“难怪巫妣突然提起,原来她已经预见到了啊。”巫咸娃娃惊叹道。
“哼……”
午后日头消失不见,天色越发阴沉。齐燕妮坐在祀庙外的石阶上,等着众人前来,先入内的是夏璩养的猫,似乎叫做罪央来着,可惜那只瑶方不在,否则恰好能玩到一处。
见到罪央,齐燕妮立刻一把抄起巫咸娃娃,将之放在肩上,以免再叫这只猫扑了去。
然而罪央一溜烟窜上祀庙的石阶,每跑一步,身形就变化一寸,渐渐长高长大,一双前足离了地,到最后一步的时候,已然是个身披虎皮、年约十四五岁的少年人了。
“罪央?”齐燕妮低叫。
罪央转身来,有些腼腆地点点头:“嗯,巫女姐姐,你我在荆楚曾经见过。”
这声姐姐,让齐燕妮敌意顿消,但又不知所措,她支吾一声,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好,只得笑笑,勉强挤出一句:“喔……你、要吃鱼么?外面湖里有。”
“……==||||”罪央无语地望着她。
巫咸娃娃拽拽齐燕妮的头发,提醒道:“巫苏,先不要管他,不过是一只猫妖而已,西王母与单卫即将到了。”
“嗯。”
琢单与夏璩前来之时,一人手里捧着个盒子。
那盒子上回齐燕妮已经见过了,说里面是商纣王与妲己遗骸来着。虽然她是不太相信啦……一个人死后再怎么干缩,也不会变得比文具盒大不了多少吧?
这次他俩再次抱了盒子来,是要她施行那个起死回生的返魂术了?
她可仍是一窍不通呢。
齐燕妮将两人迎进祀庙正殿,把其余闲杂人等屏在殿外。她指着那盒子,询问道:“二位这是……”
琢单道:“返魂术的详细步骤,不知巫苏是否已向后稷问过?”
齐燕妮摇头:“还没有,因为每回一作法寻人,来的必定是句龙。句龙对周人之外的族群,可是敌意十足,想从他嘴里问点什么出来,实在难上加难。”其实她是一回也没跟句龙问过就对了。
看她睁眼说瞎话,还说得这样顺畅,巫咸娃娃不由得大感意外。
它插言道:“嗯,其实,单卫,此事不应急于一时,若一次能成当然是好,但要是尝试数次方能成功,却在尝试中损耗了先王的遗骸,那可就真是后悔也来不及了啊。”
琢单点头:“巫咸说得也是。”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夏璩有些不耐烦。
巫咸娃娃纳闷地望着他,随后对齐燕妮耳语道:“巫苏,这事蹊跷,为何西王母念念不忘替殷顽复活先人之事?西王母与殷人,两者有何关联?”
齐燕妮摇摇头,她不明白其中原委,只知道现在抛出这个问题也没用,先把两人安抚下来才是正事。
此时,帝俊在神龛下面听见喧哗,便也好奇地步入祀庙来看看出了什么事。
夏璩抬首看着突然闯入的蓑衣男,不悦道:“你是什么人!”
琢单怔了怔,抬头看看,再四周望望,诧异地瞄了夏璩一眼,没吭声。
夏璩这边还没算完,见帝俊无反应,他继续质问:“穿着草鞋,而且鞋底有泥土,你怎么敢以这样肮脏的形象踏入神圣的大祀庙?”
帝俊终于有了点反应,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脚背。
他的鞋子一直都是有点脏的,但不算脏得不能看,刚才进祀庙的时候没脱鞋,是因为即使不除下鞋子,也不会带入一丝灰尘泥沙。他鞋底的沙土是天南地北各地皆取一粒,渐渐集聚起来的,哪一粒落在何处,他都会知道。
然而,现在他被人类呵斥说肮脏了……
帝俊的脸飞快地红了起来,再低头看看自己的衣物,索性捂着脸往外去,不是回神龛,而是往祀庙之外走去。
“啊!”齐燕妮吓了一跳,急忙爬起身,叫到,“等一下,帝!别走啊,夏璩不是有意的!”
一转眼,帝俊就不见了。
齐燕妮慌慌张张地追了出去,徒留琢单与夏璩在祀庙内,面面相觑。
“西王母,斗胆请教,你刚才跟谁说话呢?”琢单纳闷。
“你没看见?”夏璩狐疑地反问。
琢单摇头。
“奇怪了,刚才明明有个渔夫打扮的陌生人,从那边的殿门入内,一脸呆呆傻傻的模样,一直走到这儿。”夏璩指了指之前帝俊站的地方,解释到,“我是不愿此人听见返魂术之事,才出恶言,但……”看起来那小子不像是容易受打击的脸嘛,难道是他看错了?
琢单道:“西王母,你究竟在说什么,在下并未见到陌生人入殿啊。”
夏璩起身往陌生人入殿的方向去,撩开草帘,便看见仓房改建的神龛。
他吃惊地看着神龛上挂的鸟羽和蛇,琢磨半晌,不明白是在供奉哪位神明。(因为要供蛇的不止帝俊一个,漂亮的鸟毛更是只要弄得到,都可以通用。)但他倒是觉得有些失望。
“西王母,怎样了?”见他探查一番折返回来,琢单询问道。
夏璩摇摇头,道:“无事,反正现在也没有别人在场,不妨来召唤后稷了。”
“你会?”琢单吃惊。
夏璩勾起嘴角:“巫苏未曾到来之前,在下是西王母的巫觋,能不会么?”
闻言,琢单喔了一声,不予回应,暗暗腹诽到:这是什么话,难道如今巫苏变成你西王母家的巫觋了不成?
夏璩指示罪央取出净水盘,往上面漂了一片绿叶,开始仪式。
不需要乐舞,不需要称颂赞美,只是寻求与另一名巫觋神智上的沟通而已。就像他见齐燕妮的那几次一样,这套巫法正是西王母的拿手绝活。
“嗯……”
夏璩的手移到水盘上方之时,突然停滞。
“怎样?”琢单关切到。
话音刚落,只见夏璩的手掌突然发生巨变,指甲陡长,五指挪移,掌上生出绒绒的短毛来,再一翻掌,掌心与指尖上皆是猫族般的肉垫,一只手,从上臂开始异变,呈虎爪状。
再听滋地一声响,他的爪子前端爆出血雾来,紧接着,便裂开一道类似刀口般的伤痕。
“西王母!”琢单惊呼。
夏璩抬手止住对方,解释道:“不碍事,只是见不到后稷……被一个十来岁的小巫童挠了一下而已。那小子似乎灵气不弱于后稷哪……”
“哦?有这回事?”
“后稷是周巫两大首领之一,身边有奇人也不足为怪,不过……”夏璩想了想,“方才没能与后稷对话,倒是与那小巫童说了几句,被他讨厌了。”
琢单无奈地摇摇头,夏璩的话令他不明白到底重点在哪里。
夏璩收回手,看着它慢慢恢复原状,随后扯了袖子包扎起来,轻描淡写道:“那巫童好像说他叫句龙,真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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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其实是个脱线的移动资料库
齐燕妮追出去,四下张望,看不见帝俊去了何处。
“不是吧,他可是神呢……”都当上神了,还会闹情绪?看起来帝俊也不像是个小气的人啊?
巫咸娃娃建议到:“巫苏,不妨去问问巫妣?”
“嗯!”
巫妣不是一副神棍模样什么都知道么,她应该是知晓帝俊今天会负气出走来着的……齐燕妮想着,急急忙忙往村里跑去。
巫妣在齐燕妮的小屋外,生火烧水。
“巫妣,不好了!帝俊他……”齐燕妮见她便嚷嚷,却被后者抬起指头来示意安静了。
顺着巫妣扬起的手臂,齐燕妮望向山崖上,帝俊正坐在崖边,巫妣那头大花牛伏在他身旁,一人一牛不时对望片刻,看上去异常和谐。
“帝俊不是那么容易受伤的人,呃、神。”巫妣一面折弯了枯草往灶膛里塞,一面随意道,“不过他有心结。”
“心结?”
莫说是心结了,在齐燕妮看来,帝俊的一切表现都令人大跌眼镜。
“是啊,帝俊总觉着,商的覆灭是自己的过错。”巫妣道。
齐燕妮问:“难道不是他的意思么?”
“跟他没关系啊,他管不着这个的,一个王朝的兴衰,在神眼中也就与一个家族的兴衰同等位置,这都是宗族神也就是先祖神管辖的范围。”巫妣解释着,勾起唇角似笑非笑道,“不过,倒是殷商的一夕而倾,令帝俊意识到,别说其他神灵会被人类去除神籍,就连他自己,也是威仪难保的。”
“是么?”
“对啊,一切都取决于人的决策。”巫妣指点着天空,“毕竟帝俊除了那份神籍,没别的威能可以逞了。”
也就是说——帝俊相当于神明中的户籍警?
齐燕妮再望望崖上景象,只见帝俊仰着头,将大半的体重靠在花牛身上,两者都静止不动,仿佛睡着一般恬静。
巫咸娃娃轻声道:“巫苏,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当神仙也真辛苦,因为到处都是规则,都是力所能及与力有未逮啊……”
“规则?”
齐燕妮道:“呃,就是说每每要受到约束,不能随意行事。”
“那确实是这样,可是若帝俊不受约束,则可能出现两种极端,一是肆意,二是不作为。”巫咸娃娃说,“这两者都有发生的可能,甚至有先后来袭的危险。”
“会么?”齐燕妮摇头,“帝俊是个好人啊。这样条条框框地管着,未免太过分了。”
“巫苏,自古先贤都不见得一定是从头良善到尾,就如同……”巫咸娃娃正要拿上古的舜尧举例,但想了想觉得不妥,遂改口,“如同各类神明也有过错一般,共工也触不周山,无支祁还纠集众水怪妨碍治水呢。”
齐燕妮道:“那一定是有原因的。”她抚了抚无支祁的脑袋,又说:“治水的时候会破坏人家的家园,基于水神水怪的立场,必然是不同意啊……可是讲道理不听就不好了。”她轻轻地戳了戳无支祁的脑门。
“但是又有几人是站在神这边,替神明着想的呢?”巫咸娃娃感叹到,“其实巫觋也就是替俗人向神明索取各种帮助的人而已,难道那些供奉真的比得上神明降下的恩惠?真比需要的东西重要的话,俗人是不会愿意交出来的。”
齐燕妮捏住巫咸娃娃,纳闷地望着它:“奇怪,巫咸,你也会说这种话啊?”
“哦?那种?”
“我还以为你从不知道什么叫做抱怨呢?”齐燕妮笑道。
“唉,是人都会有点小心思来着,巫苏,在下也是俗人啊。”巫咸娃娃捧心道。
“喂喂。”
巫妣听不下去,出言道:“那边的两个小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