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刀客往这儿递就是了。
到下一回姬静再偷偷出宫的时候,又是几日之后的事了,他不急着去社稷祠,倒是先去城内少有人迹的废宅里,与召唤来的打手会合。
见来的人都穿得粗布褴褛模样,他略微放心了些,迅速交代任务。等外援都散了之后,他这才掂掂袖子里的贝壳,带着大批宫人涌上街市,给巫苏买小吃,然后送去。等他这边回宫骗过史官的眼睛,再溜出来,便见众人已经将那个叫九风的小子捉到废宅里了。
“是日落时候动的手,没什么人知道!”有人低声报告着。
姬静问:“那有惊动稷祠里的巫女么?”
“这嘛……”
一大汉抢答道:“有啊,好像被看到了,咱记得公子的吩咐,赶紧地就绑了人出来……没多生是非!”
姬静想想,追究道:“那当时巫女什么表现?”
“提了长棍就冲出来,追着打……还好哥们都跑得快啊!哈哈!”
姬静点头,这倒挺像巫苏会做的事,也间接证明她很担心丰隆的安危了。
“哼。”姬静拿一条布巾蒙住脸,只露出眼睛,随后示意手下的人将袋子解开。
句龙立刻从麻袋里滚出来,晃晃脑袋,遂满脸不悦地坐起,正巧背对着姬静。
“你们这些流寇,真是没有王法了。”句龙不爽归不爽,却并没有立马大骂出口或者尖叫吵嚷,只淡定地问,“说吧,要什么?后稷大人会照付的。”
姬静一愣,随即怒火往上冒,闷不吭声踹了句龙一脚。
句龙嗷地滚了一圈,再次爬起来,这回找准方向了——毕竟一群人中只有姬静一个人蒙着脸,想不被注意也难。
“你是主谋?”句龙皱眉。
姬静没搭腔,他原本就看不起兼十分讨厌九风,现在更不喜欢在处于优势的情况下被抢走主导权。
句龙哼了一声,弹弹衣服上的灰尘:“罢了,你认不认,与我何干?总之都是一群要死的人了——唔!”狠话还没撂完,脸颊上便重重地挨了一拳头。
姬静甩甩手掌:平时在宫里是不学打架的,最多学学射箭和驾车。这个拳头怎样挥,他可是自学成才来着,虽然打出去之后觉得指骨上有点硌得疼,但没道理打人的叫痛被打的不吭声吧,所以他只能甩甩手,同时下定决心以后不要再自己出手,动口就好。
居高临下地瞅着句龙,他捏着嗓子审问:“——你是丰隆?”
“你从哪里知道丰隆的名号?”句龙反问。
姬静又握了拳头,但这回克制住,没有挥过去:“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
句龙嚣张地大笑起来,笑罢应道:“你想知道答案,就得先回答我的问题,记住,是你有求于我!”
“我有求于你?”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你的问题,只有我能回答,而你不惜劳动众人将我捉来,就是因为这个问题困扰了你,不是么,俗人?”句龙阴恻恻地哼笑着。
自从听见丰隆这两个字,他就不急于脱身了,因为他更好奇这些人为何要抓丰隆,又是怎么知道云师丰隆在人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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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后土
姬静倒是不会被他的强盗逻辑颠糊涂,刚揍了人家一拳,现在指头还痛着呢。他说:“要么你老实讲,还有机会活命,不然你就这样跟我横着,我耐性不足,随时会倦,届时你想看到明儿日出,门都没有!”
躲在后方的宫人咋舌:大王是从哪里学到这样的言辞,竟然粗鄙起来了?
转念一想,好歹没有像乡野贱民那样直接骂起来,说话也是有条有理的,不算太失格。
“哈哈哈!”句龙大笑,指着姬静道,“你以为你是聪明的,谁知这脑智真是不容小觑地愚笨!听了你的威吓,谁都知道绝不能认!既然不做答复便会死,那若我是丰隆,就更必死无疑了。”
姬静这是多久没受过别人奚落了,猛一下还真的给燎了火气起来。他定神一想,九风说得也没错。横竖都是要宰掉丰隆,只是看在后稷面上、看在好歹一起长大的面上,若九风真不是丰隆,找错人了,姬静就预备放对方一条生路而已。
——可就算你恬着脸去做善事,对方也根本不领情呢!
“你是以为我不敢杀你么?”姬静怒道。
句龙笑着挑衅道:“你还是虚张声势啊!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如此设想呢!”
“你!”
※※※
花开两朵我们来表旁边那一枝,话说齐燕妮眼看着句龙被人抓走,吓了一大跳,过了半晌她才敢再探出头去,看看空荡荡的社祠。
“巫咸,方才是幻觉么?”她迟疑道。
“不是。”巫咸娃娃回答,抱着一对小手,它一脸严肃地琢磨着,“为何句龙大人会惹上俗人呢……”
齐燕妮转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他会不会遇到危险?”
“不会,捉了句龙大人,歹徒会遇到危险才是真的。”巫咸娃娃回答。
回忆了一下句龙的丰功伟绩,齐燕妮表示赞同:“也是。”于是没良心地把句龙丢到脑后去,她出门,将晒过的席子从社祠(这儿够宽,晒被褥也是往这边铺的)收回来,舒舒服服地铺在干草上,再去拧一把湿巾来擦拭擦拭……
没一会儿,齐燕妮与巫咸娃娃俱感到一股宏大的灵气自社稷祠外面冲入,落到了社祠方向。将巫咸娃娃抄起,齐燕妮好奇地往社祠去,没一会儿,后稷也裹着半拉凉被赶到了。
“怎么回事?”
齐燕妮应道:“后稷大人,我也不知,只感到有什么闯入了。”巫咸娃娃点头。
此时五色土堆中央的黄土堆突然动了起来。
“哇嗷……”齐燕妮惊奇地注视着黄土,只见约莫两人高的土堆陡然拔升了一米的高度,然后扭了扭,从两边长出手臂来,接下来是底下生出双脚。但这双脚不足以撑起土堆的重量,它没立起来几秒,便噗地一声崩溃了,再次瘫软成一大团泥。
后稷拢着被子,走上去,伸手摸摸那堆土,道:“九风,这黑灯瞎火的,你做什么呢?”
“……”土堆沉默片刻,应声道,“搬援力,去打架!”
“怎么,挨揍了?”后稷的口吻稀松平常,还透着点怜悯,“可怜的,痛么?”
土堆怒道:“弃!这个时候不应该问痛不痛,该说谁干的我替你报仇去!”
后稷裹着被子说:“咦,难道你受了欺负,不会自己去揍回来么?”
“我当然绝对不会放过那臭小子!”土堆咆哮起来。
后稷用手掌替它扇扇风,道:“既然如此,我在旁边替你助威就足够了。来!‘九风好厉害,九风战无不胜’——去吧,早点回来。”说完,他掩着口,小小地打了个呵欠,转身就拖了鞋子回稷祠去。
土堆愣住了,待后稷走出社祠范围,它这才慢慢抽长体型,显出一个人形来,呆呆地望着稷祠方向看。
齐燕妮不由得心生同情,上前道:“句龙大人,你没事吧?”
“唔。”那人形扭头,似是瞥了她一眼,忿忿答道,“不要你管!”
“不是,我是想提醒你一下……”齐燕妮摆摆手,好心道,“你不是正在哪里挨揍么?不如告诉我,我替你报官?”
“不可报官。”土人挠挠头,为难道,“好歹也是后稷跟本官的同宗同族……罢了,本官自己处理!”它驱动笨拙的泥土,飞快地往大门处滚动。
齐燕妮看着,突然灵机一动,提议道:“这样吧!我不报官也行啊,自然有别人可以求助的!”
“真的?”
※※※
天将破晓时,后稷睡饱了从内殿里出来,一眼便看见齐燕妮与巫奴正忙着搬动前几天制好的黑色药糊。
他看了一阵,出言问:“巫苏,九风还没回来?”
“呃……这个……”齐燕妮支吾一声。
“怎样?”后稷在一旁坐下,扯了树叶垫在手掌上,用木棍将药糊挑起,粘到叶片中间,然后三两下将叶片叠起,扎成一个药包。他问:“真惹上麻烦了不成?”
齐燕妮心虚地对对手指头。
“那个……后稷大人,句龙大人他在、在公馆养伤呢……”
“养伤?哪国?”
“楚国啦……”
后稷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伸手招过一名巫奴,吩咐道:“去把九风接回来。”他起身,往大鼎里看了看,捞出一个酒樽来,递给巫奴,示意用这个做楚馆人的谢礼。
处理完毕之后,后稷继续坐下,与齐燕妮一齐做药包。
“巫苏,昨夜发生何事,为何你大清早便这样热心,开始包药了?”他问。
齐燕妮讪讪笑着:“哈……哈……人家不知该从哪里讲起好,总之是个杯具啊……”
昨夜的情况,可以简单概括为,一场混战——或者混乱。
首先是句龙拖着大堆的黄土,轰轰烈烈地跟姬静那帮子开战。因为大家都没有枪支弹药,姬静方面的人拿着的只是刀具而已,刀对句龙的伤害可以忽略,一拉一个口子,转眼就自己愈合了。而句龙这边的土不够多,连埋人都办不到,所以两边打起来都格外没有战斗力。
齐燕妮没有冲进战局,她直接奔往楚国使馆,把公子徇从睡梦中叫了起来,拉到战场上。
这个时候句龙已经打得很不高兴了,他不高兴的结果,就是外面方圆半里的大地开始异动。地面频度不算强烈地微微抖动了片刻,惊得附近的居民大呼地震,纷纷离开自家房屋,此时,剧烈的震动开始了,正在斗殴的众人立刻发觉不对,赶紧撤离,但废宅摇摇欲坠,大门变形卡住,无法推开。
“糟了!”齐燕妮被地震晃得趴在地上,见废宅内的人尚未撤出,急忙叫道,“还有人在里面!”
巫咸娃娃道:“不仅是这里,一定还有别的房屋中尚有国人未及撤出,要赶紧阻止后土!”
“后土?”公子徇在楚国的时候跟巫妣、巫咸学过巫法,此时一看顿时知道是有什么东西在作怪了,“让在下试试。”
只见他从腰间叩下一枚小巧的东西,捧在手中,念念有词。
齐燕妮定睛一看,竟然是陶镖,夜色中虽然看不清花纹与用色,但依稀能见着,外形与昭叔颜的那枚是一模一样的。
——难道巫妣的徒弟都用这个的?她诧异地想。
公子徇将咒诀咏毕,眉间一凛,双指夹住陶镖,喝一声:“去!”
陶镖应声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