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朝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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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朝纪事- 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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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佛像初到中国,国人对佛教的根本精神一无所知,所以,按中国人原有的方式,以祭祀的手法供奉佛像和黄老、孔孟之像也就形成了中国早期佛像崇拜的雏形。从此,佛教与中国的黄老、孔孟之学也就很难脱了干系。
  最早出现在汉地的佛教团体,虽然是来自西域的使节或商人,也同样需要专业的佛教僧人(沙门)予以信仰和修证方面的指导。所以,陆续有一些弘法的西域僧人来到这里。语言方面的障碍,使得他们最初只能活动于“胡人”聚居的地区。再后来,有些西域侨民的后代也在汉地出家。但他们始终被视为“胡人”,出家后仍被称作“胡僧”,作为外国人,出家行为不会受到中国政府的禁止——中国政府在此时,对国人的出家行为是严格禁止的。比如,晋时长安有一位叫做竺法护的僧人,他原是月氏人,本姓支氏,世代居住在敦煌郡。根据这一记载,我们完全可以相信,他的家族很有可能是几百年前,被匈奴人驱赶到西域的大月氏人的遗民。他8岁的时候出家,拜西域高僧竺高座为师,精通儒家学说,发奋弘扬佛教。晋武帝时(公元265~公元290年)他跟随师父游历西域各国,很快掌握了36种语言,搜集大量的梵文经典后回到中国。从敦煌到长安,一路上边走边译,将《贤劫》、《正法华》、《光赞》等165部梵文经典译成汉文,后被誉为一代高僧。
  同时也有一些西域侨民的后代,以在家居士的身份勤于佛法的修习,并成为著名的佛经译师。如汉末时,有一位叫做支谦的人,他的祖上是大月氏人,灵帝时他的祖父曾带领几百名月氏人,从西域来到中国定居下来,并被拜为率善中郎将,成为汉帝国朝廷的命官。支谦10岁开始受到正规教育,13岁时学习西域的胡语,很快精通6国语言,当然这里面既包括他的母语月氏语,也包括汉语。此人“博览群经,莫不究练”,并利用自己语言等方面的博学优势,汉译出了一些佛教经典。东汉末年,他投奔江东,受到孙权的赏识,被拜为博士。此后他更是大量收集胡文经典,并将其译成汉文。他一生中,译出佛经27部,其中包括了佛教中知名度极高的《维摩诘经》、《大般泥洹经》、《法句经》等著名经典。
  所不同的是,这些侨民们,由于不止一代地生活在中国,实际上已被不同程度地汉化。他们不仅了解西域文化,同时也精通中国的语言、文化与习俗。他们中的很多人,自然成为佛教在中国人之间传播的重要媒介。当然,通过民间的渠道进行传播,声势肯定十分有限,一旦被高官或政府要员注意并认可后,就会很快形成巨大的声势,甚至影响到皇帝的个人信仰。汉明帝与其弟刘英的故事,就是很好的例子。
  东汉桓帝的时候,宫廷中开始正式修建祭祠,将黄老与浮屠(佛)一同当作神仙来祭拜,所谓“宫中立黄老浮屠之祠”。自楚王刘英至桓帝约100年的时间里,帝国内部始终以黄老、浮屠并称,由此可以窥见当时佛教与本土文化“和平相处”的“浪漫”景象。
  其实,佛教在这段时间里,完全是以“金人”(佛像)来吸引中国人眼球的。此间,虽然陆续有经典传入,但翻译量不大,即使有翻译,也借用了一些与道家类似的文句与意义。所以,容易让人误解佛教与道家学说同出一脉,而很难显示其本来的面目。这种结果导致在初期阶段,人们将佛、道两种信仰杂糅在一起,佛、道兼信。当时的儒、道两家,也认为佛教是神教,称释迦牟尼是“胡神”。
  再后来,就是白马驮经的传说了。据说,摄摩腾和竺法兰是随汉使们回到洛阳的。关于这两位僧人是否在汉时来到过洛阳,史学界一直争论不休。但是此后,来到汉地的西域僧人越来越多则是事实。寺院的起建,以白马寺为最早,也是可信的。但是,当时的白马寺,应该只相当于政府机构的一个驻地,从其职能看,或许称为“国宾馆”更为贴切。事实上,白马寺是专门用以安置来自西域的僧人,并为他们的译经活动提供的专用场所。只是对它什么时候开始被取名为白马寺,存在很大的争议。到了西晋时,这里成为著名的佛经汉译场所,当时被称作译场。
  

“菩萨”的大手笔(1)
就在东汉晚期桓帝在宫中设立黄老、浮屠之祠,大行祭祀的400多年后,梁天监三年(公元504年)的四月初八,梁武帝首次以佛教徒的身份,率领包括道士在内的两万余人来到寺院。这一天,他宣布了一件震惊朝野的决定,公开宣称自己即日起舍弃道教皈依佛教,这也是他第一次亲自主持佛教###。这次###的举行,标志着大梁帝国的兴佛运动被梁武帝亲手揭开了帷幕。
  四月初八,被认为是释迦牟尼的诞辰日,佛教徒们一般都会在这一天举办隆重的纪念活动。所以,梁武帝选择这一天举行这般###,当然具有重大的现实意义和深远的历史意义。据《广弘明集》卷四记载,在这个国家级的###上,武帝亲自作了一篇《舍道事佛文》,大意是:我大梁皇帝萧衍,稽首①十方佛、法、僧。弟子因迷惑而沉迷老子学说,熏染邪法。现在善因成熟,弃迷知返。在未来世中,如果成为男子,一定在童年出家,以弘扬佛教,度化众生,使其共成佛道。宁可在正法(佛法)中,生生世世沉沦恶道②,也不愿意依老子的说教,暂时得到“生天”③的果报。这篇文章的公开发表,充分表达了梁武帝在皈依佛教这件事情上的决心。
  《舍道事佛文》可以算作梁武帝后来众多佛教论文中的第一篇。从这次历史性的宣告中,我们仿佛听到他的所谓忏悔。字里行间让我们感觉到,他以前信奉老子是个绝大的错误,今后决心改邪归正。他的忏悔,与700多年前的阿育王却有着本质的区别。700多年前,阿育王在羯陵伽之战后,受到佛教的感动,对自己为了征服更多的地区而采取的残酷杀戮感到后悔,于是进行公开忏悔,同时将这些忏悔的语言留在石柱上。①相比之下,翻遍历史,我们没有见到一处梁武帝针对自己以往过失行为忏悔的记载。虽然,他发明了一种忏法,成为一种###定式而流传下来,但这种被称作“梁皇忏”的仪式在当时更多的是被用来为个人祈福。
  与之相对的,我们倒是见到这样一则记载:梁武帝82岁那年(公元546年),名士贺琛上书,揭露当时社会的四条时弊。其一,官吏搜刮,民不堪命;其二,官吏穷奢极欲,无限浪费;其三,权臣玩弄威福,执法不公;其四,大兴土木,民不聊生。这在当时确是实情,前三条是揭露官吏和官制的腐败,最后一条,主要是指当时国家利用大量资财,建寺造庙的弊病。不想,这些揭露社会现实的语言,激怒了这位“皇帝菩萨”,他立即命人起草诏书,并由他亲自口授,逐一加以驳斥。
  针对贺琛提出的“奢侈浪费”这一条,武帝表现出一种令人难以捉摸的激动,他满腹委屈地抱怨说:我除了公宴以外,从来不吃公家的饭,宫里其他的人也都是按照我的要求,严格执行这条规定。所以奢侈浪费与我和我的手下没有关系。谈到“大兴土木”时,他更加义愤填膺:这些工程,没有使用国家一砖一木,全都是靠雇人、借资②兴建的。在谈到节俭问题时,他更是理直气壮:我不沾酒色,居室小到不过一席之地,宫中没有美丽的雕饰……接下来,他滔滔不绝地大谈自己如何简朴:我日夜操劳,每天只吃一顿饭③,身体日渐消瘦,不都是为了国家吗?令我们感到惊讶的是,诏书末尾,似有威胁之意:你说话要负责任,凡是你所说的,都要拿出证据,不然就是欺罔朝廷!
  这番类似耍脾气、闹情绪的严厉申饬,上纲上线,让人不寒而栗。不仅将这位不知轻重的贺琛彻底打蒙,其他本想跟着“起哄”的臣子们,见势不妙,也都立即闭嘴而避之犹恐不及。这倒是让我们更加相信《魏书·岛夷萧衍传》中对梁武帝的一段描述:“衍好人佞己,末年尤甚。”意思是说,武帝喜欢别人逢迎自己,晚年的时候尤其厉害。因此,我们不难推断,后来那些令人恶心的马屁精们,如朱异之流,为何能得到武帝超乎寻常的信任了。所以,冷不丁冒出这么一位诽谤他“政绩”的家伙,自然使盛怒之下的梁武帝险些气坏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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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萨”的大手笔(2)
既然皇帝舍道事佛,又带头明誓信佛的决心,国人当然要响应跟进。于是梁武帝向全国发布了一道特殊的诏书,内容大概是说:“只有佛教为正道,周公、老子、孔子虽都是释迦牟尼的弟子,但他们的教化已经成为‘邪道’,虽也是世间的善法,但不能使人超凡入圣。公卿百官、王侯宗室,都应该反伪就真、舍邪入正。”作为诏书,这一段带有强制性的语言,很难让我们判断清楚这到底是劝导还是命令。
  在这位皇帝随后的举动中,我们似乎又找到了梁武帝与阿育王的某些相似之处。如果说阿育王的癖好,是不停地到处建造石柱,那么梁武帝的癖好,就是不停地建寺造庙。透过一组数字,有助于我们形象地了解当时的一些实际情况。
  据《辩证论》卷三《十代奉佛篇》记载,梁武帝时,南朝寺院多达2846座,常住寺院的僧尼就达82700人。当时全国的人口500万人,平均60个人里,就有一位是出家人。从《南史·郭祖深传》的记载中可以得知,当时一位叫做郭祖深的官吏,给朝廷的奏章中这样说:
  仅首都建康,就有佛寺500多所,宏伟壮丽达到了极点,僧尼达10万余众①,寺院的资产非常丰沃。僧人都有很多在家的弟子②,尼众们又都收养养女③。这些人住在寺院,都不向官府报户籍,政府登记在案的户口,只有实际人数的一半……这样下去,恐怕将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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