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约离开后,萧衍马上请来范云,加以试探。没想到范云就像是与沈约串通好了似的,回答的意思完全相同。萧衍抑制不住满腔的兴奋道:“智者所思不谋而合!”于是沈约私下拟定了各类诏书及未来朝廷的人事名单,萧衍十分满意,未作只字改动。
几天后宣德太后这个活木偶,又开始按照萧衍的计划行动起来。她传诏将大司马晋升为相国、扬州牧,封十郡为梁公,加九锡之礼,特许其在梁公国内设置各种官位,骠骑大将军的称号照样不变。萧衍对此任命表示了必要的矜持,抻了多日后方才受诏赴命。5天后,太后再次下诏令梁国选任各种官员要职,官位的设置,可以依照朝廷之制。这等于是朝廷公开允许臣子在他的属地复制一个新朝廷,于是沈约与范云就分别成为梁公国的吏部尚书兼右仆射及侍中。梁国公萧衍就这样公开地干起了自己的“三产”,一心一意地为将来代齐禅位做着挖墙脚的工作。
与此同时,以沈约、范云等人为首的政变班子开始运作起来。文人就是厉害,更何况这些萧衍的旧友,年轻时与萧衍一道被称作“八友”,个个都是文才出众、才高八斗的大学者。无论造势还是运作,都是鼎鼎一流的高手。
就在萧衍的这帮弟兄们不辞辛苦地为他策划着“禅位”阴谋的同时,发生过一段有趣的插曲。东昏侯的后宫中,确实不乏美貌的女子,梁公萧衍再次看中了萧宝卷的余妃,于是将其私下纳入宫中,两人整日摸爬滚打,泡在一起,到了妨碍政事的程度。这次是范云出面劝诫,但几经劝说无效。无奈,他拉上王茂一同来见萧衍。范云说:“从前沛公(刘邦)进关后,不贪财物、不近女色,使得范增等人敬畏他的远大志向。而今明公刚平定建康,海内之众景仰您的大名,您怎能重蹈那些亡国乱政的前车之迹,被女人拖累呢?”紧跟着王茂也行礼道:“范云所言极是,您当以天下为念,不应留此女人在身边。”萧衍听后默然无语。此时满脑袋“转轴”的范云,趁机向萧衍提出将余妃赏赐给王茂。萧衍虽然满心不悦,但最终还是答应下来。他显然是想通了:女人再美,与江山比起来也是微不足道的。他可不想成为一名难过美人关的英雄。他甚至出人意料地拿出高额奖金,赏赐这两位对他私生活过分关心的部下,因为他们的劝说使他大开其窍。范、王二人意想不到地各得到赏金百万钱,心中着实地狂喜了一阵儿,特别是那位王茂,财、色双收,可谓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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篡位需要“大智慧”(2)
不久,宣德太后再次颁诏,增封十郡给萧衍,晋爵为梁王。萧衍照例装模作样地“从容”了一下,多日后方才受命。他接受封爵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赦免国内及府州死刑以下的犯人。
大概一个月后,准备东归建康的和帝到达姑熟,此前萧颖胄病死,这位已经完全受控于萧衍的小皇帝,下达了一份辞藻华丽的诏书,正式宣布禅位于梁王萧衍。
接着,“忠于职守”的宣德太后,“庄严”地进行了最后一次登台表演。她宣告:“西边的诏书到了,皇帝陛下效法前代,将国之神器(皇权)禅于梁,明日我将亲自主持,派使者将印玺恭授给梁公,我也将回到别宫去居住。”第二天禅位诏书和玉玺就由尚书令王亮等人恭送至萧衍处。圆满完成了这场木偶剧的最后谢幕后,老太太终于自觉地回到她的故第,去享受养老生活。另一出大戏,又以萧衍等人为主角,正式开演了。
据《梁书·武帝本纪》载,诏书一到,萧衍便一脸无辜地对和帝的“谦逊”禅位予以了必要的“推辞”。范云等人立即按照事先编排好的把戏,带领117位大臣集体上书称臣,并请萧衍尽快登基称帝。太史令也拿出自己的专长,以天文符谶宣示改朝换代的天意。既然民意如此、天意如此,再推辞下去岂不是违逆天意,失了民心?带着“使命感”的萧衍,经过一番必要的扭捏作态之后,终于大步流星地走向金銮殿的宝座。
公元502年,38岁的萧衍,在京城建康南郊举行了祭告天地的仪式。在侍从们的搀扶下,黄袍加身的萧衍,登上祭坛。此时百官匍匐在地山呼万岁,其声震天撼地。一番折腾之后,一个叫做“梁”的朝代在南中国诞生了。
即位后的梁武帝,没有忘记他的先辈。他首先追尊先父为文帝、追尊先母为献太后,追封他死去的前妻郗氏为德皇后,追赠其兄萧懿为长沙王,谥号为宣武。
从追尊亡父为文帝而自称武帝这件事情上看,萧衍比魏文帝曹丕做得漂亮多了。当年曹操去世后,曹丕世袭汉丞相位,也凭战功逼迫汉献帝“禅位”,改汉为魏。曹丕自称魏文帝而追尊其父曹操为武帝。文、武听来似乎差别不大,但在古代,文治与武功则略有高下,文治明显高于武功。在周朝的第一位统治者周武王登基后追尊其父为文王这件事上,便可以看出中国人的这一传统观念。从这个细节上看,梁武帝即位之初,就很注意按照“惯例”行事,试图尽量“中规中矩”。
仔细想来,梁武帝的代齐“禅位”,也算是循规蹈矩。“禅位”并不是他的独创。因为自东汉后期起这种听来冠冕堂皇的政变活动,就像乌云一样时刻笼罩在每位帝王的宝座之上,“禅位”几乎成为一种改朝换代的重要手段。说它是一种时尚,可能不够严肃,但说它是一种低成本权力再分配的运作方式则不为过。这种方式,特别是在当时南中国那些短命的王朝兴衰更替的过程中,几乎毫不例外地被使用着。正如梁武帝在他的登基大典上祭告天地时所说:“天命不于常,帝王非一族。唐谢虞受,汉替魏升,爰及晋、宋,宪章在昔。”用现在的话讲就是,因为皇天的授命不同,所以自古帝王就不是一家一族的专利。尧禅位给舜,汉被魏取代,后来晋、宋也都是照章办事,所以我代齐禅位是有章可循的。原本听来并不高雅的“篡位”活动,在武帝的登基“宣言”中不仅被美化为承天命,而且是依旧制,这样一来,武帝居然是步步踏在“规矩”之上。
据《资治通鉴》卷一百四十五记载,因为是“禅位”,梁武帝贬齐和帝为巴陵王,并准备将南海郡改名巴陵国,把这块蛮荒之地封给这位“谦逊”让位的前朝废帝。这原本是一件非常冠冕堂皇的事情,但此时已经官居尚书仆射的沈约却警告说:“从前魏武帝(曹操)说过‘不可慕虚名而受实祸’!”梁武帝闻听此言,深以为是,随即改了主意。公开杀戮前朝废帝,显然是不得人心的,这需要秘密进行。一天,带着重要使命的使者,来到姑熟,向萧宝融献上生金。这位还处在少年时期的前朝废帝,原本已经交出了自己手上的那点可怜的权力,一心一意地想做大梁的子民,没想到等来等去,等到的却是索命的生金。萧宝融倒是有些骨气,对来人说:“我死不需要吞金,饮酒即可!”然后将自己灌得烂醉如泥,由来使杀死。
篡位需要“大智慧”(3)
后来官方发布消息说巴陵王系暴病而死,并被追封为“和帝”,进行了高规格的厚葬。这位“巴陵王”死后倒是恢复了自己的帝号,也算死得光荣。然而,历史却又在梁武帝的脸上,抹了一笔重重的灰色。
即位后的梁武帝还算明智,鉴于前朝的经验,对于齐宗室的其他成员采取了宽容的态度。即位后的某一天,他曾召见两位前朝的皇亲,对他们说:“要得天下,光凭借武力是不够的,还要有运气……所以有天命的人不会为人所害。我拿下建康后,很多人劝我杀掉你们以除后患,如果我当时这样做了,不会有人敢说个不字,但我因为看到东晋以来禅代之际,相互屠杀有伤和气,这样使国祚不能长久,何况我们萧姓原本是宗亲,虽然出了五服,但却是同宗同族,我的父亲还曾效命、辅佐过齐室,可谓同甘共苦、情同一家,我怎能视你们为陌路?你们兄弟二人如有天命,非我所能诛杀,如果没有天命,又何必杀你们呢?……你们现在仍然是我大梁的宗室,我会坦诚相待,希望你们也不要见外。”接着,武帝还有意撩拨了一下他们敏感的神经,他说:“明帝(萧鸾)上台后,大肆诛杀高帝和武帝的子孙,使得你们的家族遭殃,我起兵不仅自雪家耻,也为你们弟兄报了仇,如果建武(明帝的年号)年间你们兄弟能够成事,我哪有不拥戴的道理呢?我是取了明帝家的天下,而不是你们家的天下。”
这番表白,虽然振振有辞,但并不能使人们忘记出身皇族旁系的明帝得以登上帝位,正是因为萧衍的大力协助。而此时这等“功劳”,对于萧衍今后的“政治生涯”已经毫无用处,相反,还会成为终身跟随着大皇帝的“拖油瓶”。所以敏感的萧衍,自然要在这件事情上大费一番脑细胞。他明白,作为当今皇帝,狠狠地诅咒一番前朝杀人不眨眼的当政者,肯定能为自己赢得好分数,倒打一耙,是收买这些齐家宗亲的好手段。果然,兄弟二人对这些话心悦诚服,感激涕零。武帝不光口头安抚,还采取实际行动,安排前朝皇亲16人出任梁朝官员。据说,这些被武帝优待的齐室宗亲,因为心怀感激,处处谨慎小心,夹着尾巴做官,反而比本朝的那些皇亲国戚出色得多,其中几位还以才能与官德而知名。
这种宽容也曾给新兴的南梁帝国带来一些危险。据《资治通鉴》卷第一百四十五记载,武帝登基不久,前朝东昏侯的一些旧臣孙文明等人,就曾发动过一场未遂政变。这些人曾是东昏侯的宠臣,虽然得到梁武帝的赦免,但心中却始终感到不安,也许是因为他们在东昏侯时期,做过什么至今未被披露的龌龊事,以至他们感到坐卧不宁。一天夜里,他们集结了几百人以运送芦柴火把为名,夹带大量兵器从南北掖门进入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