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乡村妇女生活调查:随州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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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乡村妇女生活调查:随州视角- 第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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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儿子光荣(2)
还有一农妇:她和丈夫重男轻女思想严重,不生儿子不罢休,他们一连生了四个女儿,多次因违反计划生育政策被罚款。当村干部上门收缴第四个女儿超生罚款时,她弄了一包炸药抱在怀里,威胁村干部说:“你们谁敢进我的家门,我就与谁同归于尽。”家里因超生本来就穷偏又遭屋漏雨,先是14岁的大女儿得骨癌,为给女儿治病,她家背上沉重债务,接着丈夫外出跑运输又不慎撞车,不仅把别人撞成重伤,自己也被撞伤了。
  年轻村妇桂云红着眼睛说:“我自己生了第一个女孩后,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生了第二个女孩后,压力就很大,心理上自卑,感到在人前抬不起头,哪个社会不是母以子贵呢?我姐姐头胎是个女孩,二胎是个男孩,患先天性心脏病丢了,三胎又生了个女孩,公公婆婆生气,妯娌瞧不起,姐夫悲观,姐姐思想压力也大。怎么说呢,农村重男轻女太严重了,我生的都是女孩子我真的不知道将来怎么办?”
  29岁的董萍第一胎是女孩,已有5岁,现在她又怀有身孕。她说:“村里半条街就只有两个女孩,别看现在家里生个男孩高兴,以后娶不到媳妇就不高兴了。不过,现在也有人开始担忧了,担心将来儿子娶不上媳妇,打‘光荆条’怎么办?”
  由于重男轻女生育观影响和事实上的缺儿户少,这里的上门女婿很少,全村就两家“上门女婿”,这两家招婿上门的家庭处境都很艰难:
  五组的一户“招婿上门”的家庭目前是岳父母失悔(女婿脑溢血成半残废),女儿失悔(觉得自己在家招婿划不来,操心抚养并先后嫁了四个妹妹,现在还要养二老),女婿也失悔,老岳母、女儿、女婿只要谈起“女婿倒插门”就哭,见人就倒苦水。
  另一家倒插门的女婿是河南人,因家中弟兄5个,穷得娶不上媳妇,当上门女婿后总感到低人一等,天天在家里睡着不愿出来见人。女的觉得很委屈,也是见人就哭,两口子只要一吵嘴,男的就吵着要离婚回河南。本来他家已有一个男孩,男的还要求再生一个,村干部说:你家不符合计划生育条例,不能生。他就要挟村干部:“你们不让我生,我就搬回河南,不养她家老人。”
  在村里,做上门女婿是最没面子的,只有呆、穷、弟兄多娶不上媳妇的男人才肯倒插门,倒插门女婿结婚是不花钱的,有人形容说女方是白拣了头牛使唤,而且女方是户主,生下的孩子也随女方姓氏,上门女婿扮演的角色仅仅是白天下地劳动,晚上免费为女方提供精子而已,所以这里的上门女婿都感到自己受人歧视,甚至是低人一等。倒插门女婿在村里受歧视,使无儿户的惨境与有儿户的好处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反过来又进一步强化了人们的重男轻女观念,人们普遍认为:只要有男孩,哪怕是个傻儿子也比坐堂女婿好。
  我问村民怎样看待现在国家对独生子女和女儿户实行养老的优惠政策?村民说:每个女儿户父母满60岁后每年每人照顾600元,这个政策在村里有一定的导向作用,但有人认为:政策再好也不如儿子好,只要有了儿子600元的养老费就可以挣回来,就能撑门户。
  有人预测:如果性别比例失调继续恶化,到2020年将有3000万~4000万婚育年龄男青年打光棍,到那时,多个男子争夺一个女子为妻的尖锐矛盾甚至恶性事件发生率将大幅度上升,许多终生找不到妻子的男子生活质量极度恶化,其行为与心理不正常而导致一系列社会问题。
  访谈完毕,我不禁抚案感叹:为什么人们一说起性别比就担心将来有几千万男人打光棍,而很少有人想到那些被溺杀女婴的生命权呢?难道人们对性别比问题的认识和治理非要经过切肤之痛后方能完全接受男女都一样的平等观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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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妖婆”(1)
农民历来是不喜欢张扬的,在温饱还未解决、人们成天为吃顿饱饭而奔波操劳的时候,女人的爱美情结往往会遭到人们的诟讥,若哪个女人爱梳妆打扮,衣服穿的鲜艳耀眼点,就会被人指责为“吊妖婆”。
  在农民眼里,“吊妖婆”绝对是个贬义词,既有卖弄风骚的意思,也有勾引男人的意思,尤其是对带有几分妖艳的女人,一些男人免不了会浮想联翩,而一些心存嫉妒的女人,总是嗤之以鼻,甚至用唾沫星子群起而攻之:“看她几会吊妖啊!简直就像个狐狸精!”
  我在胡村调查时,就听说了一个“吊妖婆”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公姓柳,村里人都叫她“柳婆”。
  我问村里人为什么要叫她“柳婆”?男男女女都说不出原由来,只是说她最会“吊妖”。
  柳婆是村里年轻媳妇中第一个戴胸罩的人,按农村旧婚俗,新娘子结婚是不能穿短裤头和短内衣的,若穿了,就意味着婚姻走不到头。可杨令婆过门那天不仅穿着短裤头,而且竟还戴着胸罩,婆婆很忌讳这事,就在村里一帮婆婆中讲开了。那时候,很多农村人还不知道女人的胸罩是个么东西,一天,一个“傻吊”男人趁其不备,将柳婆晒在院子里的胸罩偷出去悬挂在湾子中央的一颗大树上,引来全湾男女老少驻足树下看希奇,人们笑着说:胸罩原来就是两个电灯泡呀!
  柳婆天生一个水蛇腰,走起路来腰肢就不住地扭动着,由此也招惹了村里好多男人的目光。有一年,她男人给包工头当砌工,辛苦一年到年关还拿不回工钱,她登门到包工头的家,当天就要回了男人的全部工钱。村里女人在背后议论说:嘿,她不就是会吊妖吗?肯定是去给老板灌迷魂汤了!
  柳婆是村里第一个擦脂抹粉打口红的女人,前些年,她只要上街赶集或出没人多的地方,身上总是香蓬蓬的,脸上也是擦得白白的,后来又到城里去纹了眉眼,还染了头发,那时候,村里人普遍认为化妆的女人就是“婊子”,就是去勾引男人。当人们第一次看到杨令婆抹口红的摸样时,简直就像看妖怪一样,有人说她嘴巴抹得像猴子屁股,有人背后干脆就叫她“红屁股”,也有人说她“看后面像十七八,看前面是母猪胯”(形容皮打皱),嘲讽她脸上都皮打皱了还臭爱美,甚至有人说“天打扮、地打扮,横看竖看都是个偷人的相”。
  柳婆还是村里第一个到老公打工地探亲的女人,头一回她去老公那里“吊妖”,在大风吹得稀里哗啦的时候,她还单衣薄衫地在老公的建筑工地上到处乱晃悠,结果当天就喷嚏连天,嗓子嘶哑、头晕发烧。这件事惹得村里女人一直当笑话讲:你看她几会在男人面前吊妖啊!
  柳婆又是村里第一个穿栽秧靴子下田栽秧的女人,她和别人一起下田栽秧,别的人弄的满身满脸泥巴,而她却干干净净就像没下田栽秧一样。村里男人都管胖女人叫“两吨半”,近年来,她怕自己长胖,一天只吃两顿饭,又吃起了减肥药,还说要去城里学健身舞呢?
  在胡村,人们只要谈起柳婆无不津津乐道,趣话多多。
  我去柳婆家时,她正和几个妇女坐在家里打麻将,我看到:她果真纹的是柳叶眉,染的是栗色发,耳朵上吊着两个硕大的金耳环,身穿时髦的兰色印花短衫,风姿绰约,已完全不像农村妇女的打扮了。她的家是一栋三间三层新楼房,厅屋地面铺的是白色地面砖,进门处放着一大溜拖鞋,来她家的人都得先换鞋才进屋,家具、冰箱、彩电、音响、皮沙发、空调一应俱全,家里也干净得几乎一尘不染。
  在场的一个中年妇人要我猜猜柳婆今年有多大岁数?我打量她的摸样猜测说:最大不会超过40岁吧?那妇人郎声笑将起来:“猜错了,她今年已经满49岁啦!”
  我问柳婆:“你真会打扮呀,听说你是村里最早化妆的,是吗?”
  她说:“是的。我到城里去,看到城里人瞧不起我们农村人,说我们黑、丑,说我们吃饭呼呼啦啦的,姿势也不好看,说话又粗鲁,我自己也觉得原来的穿着打扮太土气了,言行举止也走不出去,拿不出手,上不了桌面,我想哪怕是农村女人,走到厅堂上也要有一定的档次,女的在农村可以素面朝天,如果到城里去,不化妆是对人不礼貌的,人家也瞧不起,所以我也得学会化妆抹口红,要学点文明礼貌。我有这个认识,也还是从电视剧里了解的。”  我问她有没有戒指手镯?她说:“没有。农村女人一般是很少买戒指手镯的,如果买金银首饰,也大都是买耳环和项链,因为农村很多田里活都是手上活,戴戒指或手镯干活累赘。”

“吊妖婆”(2)
我问她:“你是什么时候学会追求时尚的?”
  她说:“我在娘家当姑娘时就爱打扮,无论什么衣服,只要穿在我身上,哪怕是一副普通的白色袖套,套在我胳臂上,大家都说好看,姑娘媳妇也会跟着学。我是1979年结婚的,当年的嫁妆是一个衣柜,两口木箱,两床被子,一个洗脸盆,一个脸盆架,一床蚊帐,两把农家椅子。嫁过来时婆家穷,结婚后我想用拜天地的磕头钱买一件衣服,婆婆说我:‘风过了,雨过了,你还买什么衣服?’我刚结婚时男人还是个现役军人,后来复员回村就跟着人家学砌匠,现在是个小包工头,随着家里经济收入的增加,现在每年我光买自己的衣服都在2000元以上,买化妆品和各种洗涤用品至少也在1500元左右。”
  我到她的卫生间察看,只见洗漱台上放的洗面奶、护肤霜,护肤精油、洗发水、护发素琳琅满目,而且都是正规厂家生产的品牌商品。柳婆从卧室里拿出来一大盒护肤品给我看,说她侄女刚从广东寄回来的,她用其中的一种洗面奶洗脸觉得好光滑好舒服啊,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生产的?我拿过来一看:嘿,这些护肤品有几瓶是美国的玫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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