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享受,那时侯苞米面等粗粮才是我们的主食,没有别的更好一点的东西吃。由于营养不良,儿子生下来的时候全身是毛,整天呵呵咧咧的哭,象一只赖猫。
那天我在工地的成绩不错,又是力拔头筹、占了第一名,然后兴致勃勃的回到了家。我家房前长着齐房高的苞米,在苞米下边的道边上,我儿子坐在一床小花被上玩。我看到儿子的小腰杆软沓沓的挺着弯曲的上身,细长的脖子往前弯着,脖筋支楞着,小脸瘦的一层皮,黄黄的头发又细又少。我见到这副情景,当时差一点就瘫在了地上,心想还争什么第一呀,还干个什么劲呀!
有天妻子抱着儿子回家,正好姑姥也在,她上前把我儿子抱在怀里,非常生气的说:“这孩子!像个面条子似的,死耿占城;(我父亲)他当一回医生啥不知道,看这孩子长的!”老太太当时非常痛惜因为我们的疏忽而造成的懊悔,她却实对每一个晚辈都真心实意的关心和爱护。
令我没想到的是;儿子后来竟也长得又高又胖,只是比起同龄的孩子耐力稍差。我没有做好作为一个父亲的责任,在妻子最需要补养的时候,傻里傻气的不知进退。这事象我心里的一根刺,在以后的日子里时不时扎我一下;我觉得既对不起妻子也对不起儿子。
姑姥的晚年很幸福,两个儿子、儿媳一直小心侍奉着。在外地工作的女儿更是对她关怀备至,买穿买吃接来送往。到了九十一岁那年她便平静的离去了。
我本想趁着姑姥健在,多去看看她,和她说说话。后来只去了两次。现在想来很后悔,看来什么原因也不能成为我们不能同长辈亲近的借口,不然我们就会有无法挽回的痛悔。
三、二妗子
一位年轻的母亲爱她的儿子,爱得几乎失去了理智。为了她的儿子,她舍弃了作为一个年轻女人的全部快乐和幸福,这个更伟大的母亲就是我二妗子。
一九三五年的王杖子是一个风景秀丽的小山村,村西的山上绿村成萌;村东一条大河,河中鱼虾成群。我老爷兴高采烈的为他的儿子举办了婚礼,新娘不但人长得标致,高挑的身材,清秀的面容,而且性格文静,心地平和,使一家人乐得合不拢嘴。
这个新娘就是我二妗子,这一年二舅十三岁,二妗子十五岁。
老爷家是村里的首富,良田快车,家道殷实。自从二妗子过门后更是锦上添花。所以我老爷能娶上二妗子这样优秀的儿媳妇,除了家庭的因素外,也因为我二舅同样是一个十分出色的小伙子;小小年纪心计十分了得。当时他正在和我父亲一块学医,据我父亲讲,他非常聪明,看过的医书几乎过目不忘。在二舅婚后的这段日子,我老爷和几个长工打理着农事;我二舅一心一意研究医术;姥姥和二妗子一起忙着家务,日子过得开开心心,有滋有味。尤其是三年后,二妗子又为二舅生了个胖儿子,更使得我老爷象喝了蜜糖一般,全家人都沉浸在幸福祥和的气氛之中。谁知道一场天大的灾难正悄悄的逼近了他们。
开始的时候二舅总是咳嗽,后来经常发烧并逐渐消瘦,吃了许多中药也不见好转。后来老爷从县城请来最好的医生,医生看后说二舅得的是肺结核,只有青霉素和链霉素能够治愈。但这两种抗生素在当时非常紧缺,于是老爷便备上快马四处寻找,遗憾的是数日无果。眼见二舅的病一日重似一日,后来竟咳血不止卧床不起,就这样,二妗子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心爱的丈夫撒手归西。
这一年二舅十九岁,二妗子二十一岁。
过了一段痛失亲人、极度悲伤的日子后,为二妗子提亲的人便陆陆续续的上门了。在给二妗子介绍的人家当中,即有乡村富户也有城镇职工,即有朴实憨厚的男人;也有英俊潇洒的小生,使年轻的二妗子顿时没了主意。如果不走一步,凭着她们孤儿寡母日后怎么生活?所以二妗子也曾看了两家,也不是没有中意的,可是当她一想到自己心爱的儿子,心中便是一阵惊悸。她怕自己的儿子会受委曲,她怕自己的儿子不适应另一个新家,她怕有了新家后自己不能全心全意的照顾自己的儿子。她太爱这个小生命了,她可以为这个小生命舍弃自己的一切,也不能让他受一点委屈。经过了几个不眠之夜后,二妗子便下了决心,不管千难万难,也要自己一个人把儿子扶养成人。
试想一个年仅二十一岁,风华正茂的年轻女人,周围有多少诱惑和改变命运的机会,只要她点一点头,就会美梦成真。如果她依然坚守下去,那将是多么孤立无援,充满艰辛的路程?做出这样一个决断需要多么大的决心和动力?她的这一动力就是她的儿子!她不但为儿子选择了这一决断,而且坚守这一信念,终生不逾一直到老,这对于今天的人们来说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
为了谋生,为了能够养活得起儿子,二妗子在亲人的资助下只身来到县城学习缝纫技术。有着坚定信念支撑着的她很快就掌握了这门技术,而且由于她性格平和,诚恳待人,得到了工友们的一致好评和尊敬,并成为国家职工。她在人们的心目中似乎不再是一个普通的人,而是更象一个女神,任何对她不敬的行为似乎都是对神的亵渎。二妗子就这样在忙忙绿绿中看着自己心爱的儿子一天天长大,上学读书并参加了工作,而且她的儿子通过自己的努力做到了一家县企的生产厂长,这令二妗子十分欣慰。随着儿子儿媳和两个孙女的一天天成长,二妗子也逐渐步入了老年。
我是二妗子家的常客。由于过去买不起现成的衣服;所以母亲也会让我拿着布料让二妗子去受累,每次二妗子都会特意为我做点好的吃。其时二妗子年事渐高,但她很善于保养,所以依然精力充沛。和二妗子唠家常是我的一种比较奢侈的享受,我会从中感受到浓浓的亲情和慈母般的关爱。另外;她的儿子——表哥也是我儿时情投意合的玩伴,他即继承了母亲诚恳朴实的基因,而且还有很准确对世事洞悉的能力。所以出于对二妗子的敬重和对表哥的兄弟之情,我经常不顾城乡之距每年都要去表哥家几次,每次都为老人的健康和表哥表嫂一家人的和睦和幸福感到十分高兴。
2004年初的一天,我又去看望二妗子。我走进胡同就远远的看见二妗子坐在矮凳上靠在路边。我走近她时,发现她的脸色明显不如以往,眼睛也有些失神,腰也好象更弯了些,神态显得很疲惫。这是我头一次感到二妗子有了明显的衰老迹象,离开后我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
大概是在这以后十天的凌晨四点,熟睡的表哥被一阵轻微的响动惊醒,睁开眼看到北屋母亲的灯亮着,知道她在下地小解。过了一会还不见关灯,表哥便起身来到后屋,看见母亲坐在炕沿上并说头很晕,表哥哪敢怠慢,赶紧拨通救护车把母亲送进医院。等到我去的时候二妗子已经不能说话,只是鼾睡。看着她平稳的呼吸,救治的又很及时,所以我认为她不会有大碍。可是表哥却对我摇了摇头,说情况非常不好。对此表哥非常痛惜,他本来打算再过几个月;老人生日的时候请来录像好好操持一番,谁会想到这么突然。从入院的那一天起,表哥便衣不解带,守着老人寸步不离,多少人都想替换一下让他休息一会,甚至强拉硬拽表哥只是死活不肯离开。就这样表哥几乎眼睛没眨一下;守护她的母亲整整九天。这天早晨二妗子在众人瞩目之中平静的停止了呼吸。
长长的车队随着灵车缓缓的沿街而行。灵车前面端端正正的悬挂着二妗子的遗像,遗像中二妗子那张亲切的面庞笑容依然灿烂,可是车上的人们却悲声凄楚,泪水挂满了每一个悲伤的脸庞。人们为痛失这样一个如爱神一样的女人而痛心疾首。在火化场的告别大厅,人们泣泪着,团团围住她的遗体,默默的倾诉着离别的苦痛。二哥不是一个大家庭,可是却有一大群送葬的人;二哥是单传,可是长孝及地,麻绳缠身的人有七八个。按照我们的习俗;除了亲生儿子、儿媳、女儿别人是没有资格着这样的孝服的,他们都是在老人健在的时候,就多次央求她,允许做她的儿子、女儿,允许他们在她临终的时候,能够为她披麻戴孝,做一个她亲儿子能做的事情,他们都觉得为这样的人尽孝是他们莫大的荣誉。虽然这也有表哥的一些因素,但也足见二妗子的人格魅力。
在遗体被推向焚烧炉时,宽阔的大厅徒然“啊!”的一声响了一个炸雷。是惊呼、是惊诧、是巨痛!这么好的亲人就这样永远的离开了吗?这么出色的母亲就这样割舍了吗?这么值得我们敬爱的老人就这样失去了吗?事实就是这样残酷无情,就是这样始料不及。不管你多么不情愿,多么因此而痛不欲生,依然暗中下了决断。
这一年二妗子七十三岁。
人活在世上是应该有点精神的。这三位老人的博爱和奉献精神使我对自己有点蝇蝇苟苟的感觉,同时也使我对她们倍感敬佩和怀念。她们没有死,她们永远在我心里活着,她们象三座圣像,会在我以后的日子里生生不灭。
爷爷
就一般人而言,对自己父亲的感情要好与爷爷,而我这个逆子却正好与之相反,对爷爷的情感要胜过父亲。
对于父亲的心结还是起源于我承包果山的事。我认为作为父亲不能为我想点出路,而我自己找点事干他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横加阻挠。另外他也不该不顾我的反对,过早干于我儿子的婚事,给我造成了很大损失。我还听他自己说过,他在外地当医生的时候,差一点就不要我们娘几个了。所有这些都使我一直对父亲耿耿于怀。但公正的说,父亲除了养育了我,我成家后经济有了困难也没少帮衬我,而且在我取得了一些成绩的时候,也看到了他由衷的、抑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