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真的,你们真的是啊?”她忽然尖叫起来,“太棒了!你们超级般配哦!我看了几千本耽美小说,今天终于让我遇到真正的一对啦!”
什么般配?什么耽美?这姑娘脑子进水啦?我打断她:“小声点!你可得帮我保守秘密!”
“放心,包在我身上!我会给你们做掩护的……要不要我装成你的女朋友,转移其他人的视线?”方菲很是热心。
“多谢,不麻烦你了。管得好你自己那张嘴,我已经要阿弥陀佛了。”我叹气。
被方菲这么一吵,在梦中做神仙的愿望基本化作了泡影。起身去洗了个澡,在水汽的蒸腾下,人也清醒了不少。
凌达君很聪明。他的“一个”条件,实际要分为二:一是与秦子安断绝来往;二则是和他重新开始……当时听他说出口,只觉惊讶,而未作深想。现在想来,颇有“被他摆了一道”之感。
我自然会与秦子安把话说清,从此不相往来;但能否真正爱上达君,又怎是他可决定的?若我做不到,他能奈我何!
再次踏足医院,消毒药水又把我狠狠地呛了一回。我心里都盘算好了,见到他就说,我已把一切安排妥当,旅费和治疗费用自有人负责,你去了美国后生死由命,我再也承担不起了——
可见到他!——我走了二十多天,他竟瘦成了一副骨架!
当下迈不动步子,呆立在了门口。
“小斌。”他侧首,正好见到我,惨白的脸颊抽动起来,“你回来了。”
我不自禁地喊出来:“你怎会搞成这样?医生呢?护士呢?难道我出钱就是让他们把你折磨成这样的吗?”
他笑得有些凄楚:“小斌,这是HIV引起的消瘦综合症,医生说是能治好的。”
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控。喘息片刻,走进病房。
他凝视着我,掩不住的欣喜:“我就知道你会来!”
我把视线停在他的床头:“你去美国治疗的所有事宜都已按排妥了,呆会儿我去见见你的主治医生,顺便排定转院日期。”
“这么快?你哪来那么多钱?”他惊诧道,转念一想,“又是你的那位老板,对不对?”
“是又怎样?你不用多管了!”我转过身,“这对你来说是极好的机会,就算治不好,延长几年潜伏期也是好的。”
他揪住我的衣襟:“治艾滋不是一天两天,除非我死了,否则活着一天,都是烧钱!他怎会答应出那么多钱?他有什么条件?”
我斜瞥他:“你以为他会提什么条件?”
“谁知道那阔佬有什么无耻的计俩?”他急切地问,“他有没有欺负你?”
我冷笑:“秦子安,别把所有人都想得与你一样无耻!除了你,没人欺负我。”
他倒抽一口冷气:“小斌,从前的事就别再提起了!我如今是一心对你!”
我摇摇头:“没用了。若我还爱你,我不会计较你身患恶疾,还是会和你在一起,可我们之间早就完了,远在你得病前!你不是不知道!”
他叫:“你是骗我的,对不对?有人逼你,对不对?你不爱我,何必再帮我?”
我望定他:“我只想帮助一个落泊的老朋友……”
他的眸子黯了黯:“你真的不再爱我了吗?我们曾经那么快乐……全怪我以前给了你太多伤害,老天在惩罚我!”
“别想太多。”我拉开他的手,“你去美国以后好好养病,我先走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掌中,哭喊起来:“小斌小斌,看我都错过了什么啊?”
我鼻子一酸,抚了抚他的头发:“秦子安,你好自为之吧。”
他一怔,抬起头来看我,濡湿的眼中闪动着异样的神色:“小斌,别让我们分开!没人能逼我们分开!”
我一阵心惊,退后几步:“你怎么说不明白?没人逼我们!即便达君不提,我们也该结束了!”
他抹着眼泪:“你走了我会死的!”
我望着他:“秦子安,一哭二闹三上吊不是你一个大男人该玩的把戏。”
他垂下了头,依旧是那句:“你走了我会死的,我会死的。”
我焦躁起来,丢下一句:“死了拉倒!”甩了门就走。下楼梯时有些莫名的心慌,不禁犹豫起来,可终于没再回头。
和医生谈完转院事宜,已近黄昏。走出大门,一眼就望见达君的蓝色宝马停在门口。他看我走近,拉下了车窗:“解决了?”
我点点头,上车。
他伸手抚摸我的脸颊:“你哭过了?”
我不应他,顺势倾倒在他身上:“达君,快开车,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一手搂着我的肩,将车开出医院:“你以后不用再来,送他出国的事由我来办。小斌,你为他作的牺牲已够多了,以后你该为自己想想!”
我望着窗外匆匆倒退的医院大楼,开口:“其实我做的所有事都是为了自己,你不知道我有多自私……你曾说,想知道我的心结,现在还有没有兴趣?”
他投来惊讶的一瞥:“当然。说来听听。”
我看着他:“真的要听?说出来可能会吓死你的!”
他笑:“能有多可怕?你干的再可怕的事我都见识过,像是……”
“凌达君!”我瞪他。
“OK,我洗耳恭听。”他耸一耸肩。
我想了想,似乎有很多要说,却不知从哪里起头较好。还是从头开始吧。“秦子安最喜欢的歌是David Bowie的《Wild in the wind》,每次他唱到‘my darling,cling to me’时,就回头朝我挤眉弄眼,把我搞得心慌意乱,常在那里弹错音……达君,你别偷笑!”我朝他背上捶,“是你说要听的!”
他还是笑,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
我警告他:“别再取笑我,说不定你在学生时期比我还傻呢!”
“我没有嘲笑你。你愿意把往事说给我听,说明你已试着放开了。我很高兴。”他笑道。
我笑笑,继续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被他吸引——但大学时代,他是我的梦想,我甚至认为世上没人比他更具光芒,他每天都被众人包围,可他从不真正属于任何人,即便是在与我同居后……他非常滥交,在外头绝不止一个两个情人,我却还是疯狂地爱着他……我几乎厌恶自己!”
达君放慢车速,握住了我的手。
我吐出一口气:“若问我为什么会帮他,不惜一切代价去帮他,呵,也许这就是原因——我要让他知道,当他走投无路时,能够依靠的只有我!”
他的手掌一紧,望向我:“斌……”
我微微一笑:“我的目的很自私,是不是?对他,我已无爱无恨。我只是不甘心,自己最美好的岁月全给了他……如今还剩下什么呢?”
“你有我,还不够?可不要太贪心。”他低声说,在我额上敲了个“爆栗”。
本有些泪含在眼眶中,这一敲,竟簌簌地流了下来。我一呆,伸手去擦。他已停下车,转身拥住我:“别说什么无爱无恨,若没有一些情意在,何来‘不甘心’一说?也别把自己想得那么不堪,你确实帮到了他,他应该感激你!”
枕在他温暖的胸前,泪已不止。
就像是在空中忽悠悠地飘了很久,终于找到一双手接住了我,脚踩在地上,格外安全——忽然感到,也许我一直就在找这么一个人,可以担负我某些破碎的过去,将他们一片片捡起,拼好,递给我,并对我说:“一切都已过去,你还有我。”
“达君……”搂着他的脖子,我呜咽起来,“我快爱上你了!”
他很不乐意:“什么叫‘快爱上’了?一是一二是二!”
我老实交待:“还差一点点……总之快了……”
“臭小子,你以为是秤猪肉啊?”他恼了,狠狠地吻我的唇,柔软的舌尖钻进口腔,摩挲着,越探越深……我一口气喘不上来,挣扎着把双手插入他的发丝,人已酥软。
许久才松开口,含笑望着我:“那‘一点点’有没有补上了?”
我哭丧着脸直喘气:“明知我意志薄弱,还这样勾引我!”
“我还没使全力,因为我实在不适应在这么狭窄的地方上演全武行。若你喜欢的话,晚上可以在家里继续。”他笑。
我摸摸红肿的嘴唇,白他一眼,侧过脸望向窗外,却吓了一跳:“这是什么地方?”——斜阳,农田,村庄,还有小鸡小鸭闲庭信步。
“郊外。”他答,“本来接了你以后要回公司与股东们一起来这里看地皮,现在同你一起,先察看一番也无妨。”
我下车,深呼吸。鼻翼中钻进湿润的空气,似还夹杂着青草的芳香。
“这里很棒吧?”他走到我身后。
我望了一眼在田埂上游戏的孩子,转身望他:“你想在这里建什么?”
“暂时决定建公寓楼,你看呢?”
“那岂不是要把田地和农庄都毁了?多可惜!”我叹了口气。
他抱着肩问我:“那你认为我该怎么处置这块地呢?”
“你问我的意见?”我见他笑眯眯地点头,“那我就说喽!你可以把这里改建成一个旅游度假型的农庄,这地方空气清新,又可以吃野味,很容易吸引都市人来玩的……喂,凌达君,你不要光笑不说话啊!”
他望着我:“臭小子,挺有商业头脑嘛!我会在下一次股东大会时提出来的。”
我扬眉,笑得得意:“也不看看我是谁的财务顾问!”我真聪明,连他一起夸着了,他能不应?
我们又嘻笑半晌,望见天边的晚霞渐渐隐了去,该回去了。和他并肩走向车子,忽然间有细碎的幸福从心底冒了出来。
不禁伸手挽住了他的臂腕……
但麻烦却还没完。
回到公寓,赫然见门前蹲守着一个人影,真把我吓了一跳。走近几步,才认了出来:“方菲!你怎么在我家门口睡着了?”
方菲抬起惺忪的双眼,定定地看了半晌,终于清醒:“沈哥,你可终于回来了!你不是叫我有空的时候过来拿皮包的吗?我一下班就来了,可你竟不在家,害我在门口坐了两个小时!”
“你不会先打个电话吗?”我说,却见她没在听,直朝我身后瞄。
“啊,这不是凌总吗?哈哈哈。”等不及我给他们介绍,方菲已窜到达君跟前,笑得像个花痴,“原来是你们一起出去的?啊,我忘了介绍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