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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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狱- 第2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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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你这笨蛋,没看见他的腿和脚都被栓在墙上了吗?快打开……外面已经开了锅了……”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士兵冲着另外一个士兵嚷嚷道。

  “好了,现在打开了,走吧,你这混蛋!”那个高大的士兵再一次拉紧了诗人脖子上的锁链,像拉一条狗似的用力地拽着诗人的头。瘦弱的诗人随即被拽了一个跟头,凄冷的月光瞬间照亮了他苍白而沾满灰尘和蛛网的脸颊,如剑的银光像毒蛇一样贪婪地吐着锐利的红芯,将一缕缕致命的毒液摄入了诗人的双眼。诗人的额头上滴着斗大的汗珠,剧烈的钻心之痛折磨着他原本脆弱的躯体,轻微的呻吟声像暗夜中婴儿的啼哭。可粗暴的劣行却没有同情这痛苦的情景,“快点儿走,你这畜生!别耍花样,你就要解脱了,哈哈哈哈……”士兵们呵斥着,雨点般的拳头冲向了这个可怜的人。在走廊的墙壁上,一支支通明的火把燃烧着冰冷石路上,那一条条忽短忽长的阴影。在士兵的责打下,诗人被踉踉跄跄的拉到了监狱的天台上。他的身旁站着两个衣着体面的审判官,而台下则簇拥着沸腾而疯狂的人群,他们向暴风雨中的波涛一样剧烈地翻滚着,似乎要冲破士兵的封锁直接挤到天台上来,他们疯狂的怒吼声像一张浓密的网,布满了整个夜空,好像月光都因此而黯淡了。

  “绞死他!该死的人渣!

  让他也尝尝我妹妹受的痛苦!

  交给我们来处置他!

  你将永受火刑的诅咒!”人群疯狂的呐喊此起彼伏,似乎还夹杂着撕心裂肺的哭泣和歇斯底里的吼叫……

  “快把判决给念了!”天台上的一个审判官对另一个说。

  “交给我们来处置他,杀了这个杂种!”台下的呼喊声更加嘈杂了,仿佛是大海在沸腾。

  “判决结果如下:诗人——爱德华&;#8226;格雷,将被绑在一个木十字架上,面朝天空,由行刑者用铁棍活活猛击十三下,使其臂、肩、髋、腿等处关节全部碎裂,并钉在十字架上,供人唾弃,一直到死……在这期间,禁止行刑官使用通常的人道主义做法,要使其生不如死!”随着刑罚的加重,人们的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一只只高高挥舞的拳头犹如夜空中瞬间划过的白色流星,带着阴冷和仇恨的风。

  天台上,诗人低垂的头在寒冷的夜风中瑟瑟地颤抖着,急促而断续的呼吸,仿佛是夜幕中一段即将熄灭的摇曳着的烛火。他不知道人们为什么会有如此刻骨铭心的仇恨,也不清初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也许是生错了时间,抑或是生错了地点,也许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该出现他的身影,也许是死亡的诅咒和他结下了不解之缘,然而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无从控制,也没法改变。但无论如何,可以肯定的是:死亡是离他越来越近了,他甚至感到这地狱之子在黑夜中贪婪地啃噬着自己忧郁的灵魂,虽然这种感觉令他毛骨悚然,但也同样使他感到了一种莫名的亲切和熟悉,因为这种死亡的滋味,似乎从他出生那天就和他如影随形,一步也未分离…

  在二十二年前的一个下午,你会听见一个满脸汗水和污垢,浑身散发着鱼腥味儿的妇人的低沉的呻吟声,她那充斥着生命的圆滚滚的腹部正剧烈的疼痛着,这股生命的张力迫使她不得不坐倒在满是污秽和鲜鱼的案板下。她苍白的脸颊上滚着湿漉漉的汗珠,张开的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周围满是腐臭的空气。分娩的痛苦迫使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沙哑的吼叫声却淹没在喧哗的集市里。她一边用力,一边用双手板住自己的大腿,额头上的汗珠已经打湿了她沾满鱼鳞和鱼血的外衣,终于就在她咬紧牙关的瞬间,孩子出世了……妇人深深地喘了一口气,紧接着用左手在地上摸出了一把挂满污秽的切鱼的小刀,干净利落的割断了脐带。然后,用脚迅速地将孩子推入了鱼摊儿后,满是污泥和鱼内脏的垃圾堆……这是这个女人的第五胎,每次都在鱼摊儿旁完成,每次都是死胎或半死胎。到了晚上,这堆乱糟糟地东西就和鱼肠一起,统统被铲进河里。今天这次本该也是如此,但我们的小诗人的选择却有所不同。

  妇人用手扶着案板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被汗水浸湿的头发一绺一绺的斜搭在额头上,虚弱的身体轻微的摇晃着。“你没事吧?”一个正站在鱼摊儿旁,挑鱼的矮胖的妇人问道。

  “哇……哇……哇哇……”几声婴儿的啼哭使整个大街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那是什么声音,哪里传来的?”一些经过鱼摊儿的路人四处张望着,交头接耳。

  “是个婴儿……”一个手挎篮子的妇人用手指着鱼摊儿后的垃圾堆喊道,“一个新生儿……”

  “发生了什么事,他的妈妈在哪?”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向站在鱼摊儿前的那个矮胖的妇人问道。

  “她刚才还在这儿……”妇人回答。

  “她居然想弄死他,是她自己的孩子啊!她居然想弄死自己的婴儿!”手挎篮子的妇女用手捂住嘴说。

  “瞧,她在那!”矮胖的妇女指着鱼摊儿后的一个侧门喊道。

  “站住!给我站住!杀人犯!……站住!”集市上的人们疯狂地呼喊着,一双双原始而野性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这个贩鱼的妇女。如此这般,从我们诗人口中,所发出的第一声哭喊,就把他的母亲送上了绞刑架。而我们的诗人则由官方授权托付给了一个当地最臭名昭著的育婴所,在这里居住的孩子大都是被叛了刑的囚犯的后裔,所以根本没有人会关心他们的死活,他们每天为不同的工厂加工一些简单的零件,以此换取一日三餐,那都是一些差不多变质的食物。只有到圣诞节的时候,他们才能尝一尝新鲜的菜汤并得到一颗宝贵的鸡蛋。在这种悲惨的生活条件下,尤其是一到夏天,很多孩子都患上了严重的疟疾和流感,有些孩子今晚还睡在小伙伴的身边,可第二天早上身体就僵硬了。每死去一个孩子育婴所就会从政府那里获得一笔丧葬费,然而这些送孩子们上天堂的钱,却被这里的工作人员瓜分。至于孩子,则被扒光了衣服就地掩埋,任凭奶白色的肉乎乎的蛆虫漫不经心的分解着他们幼小的尸体。每一个新到这里的孩子都会继承两样东西,一样就是在他之前死去的孩子的衣服,另一样就是那个已经死去的孩子的名字,这就是传统。理由很简单,这样做便于对孩子们的管理和记忆,因为在那个年代,这样的孩子实在是太多了,死的多,来的也多……于是,我们的小诗人也不例外,他继承了对他来说过于宽大和肮脏的衣服,以及一个在他来到这里之前,就不幸死去的孩子的名字:爱德华&;#8226;格雷。不知道这种传统会不会不太吉利,反正每到阴雨天气,那些掩埋过孩子尸体的松软的泥土中就会渗出一种红色的菌类,该死的育婴员就用这些不知叫做什么的晦气的东西给孩子们做汤喝……在这种该死的环境下,可预计的生命一般只有五年,但我们的诗人的生命力却像病菌一样顽强,他适应了这种被诅咒的命运,温顺而又勤劳,俨然工人的楷模,不分寒暑每天勤奋工作十三、四个小时,这对一个幼小的生命而言不得不说是一个奇迹……

  勤勉而又温顺的性格,使他在孩子中有着很好的人缘儿。然而,真正使他与众不同的则是他那令人难以置信的语言天赋,他在出生后六个月,就开始一字不落地模仿周围人们的谈话,九个月的时候已经可以用语言和看护他的孩子交谈。当他一岁大的时候,就开始用瘦弱的小手握着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那时,没有人知道他正在进行着一种更伟大的奇迹,他发明了一种奇特的文字,这种文字就像大自然中所有的生命一样,有着自己的灵魂。虽然它的发音和一般的语言没有什么区别,但看过我们的小诗人抒写这种文字的人,都会产生一种不太稳定的幻觉,而这种幻觉所呈现的恰恰是他们人生中最纯真最美好的记忆,人们会在一段时间之内沉迷于这种幻觉所带来的无以伦比的幸福感,就好像是被催眠了一样。然而也许是由于这种语言还缺点儿什么东西,这种幻觉维持的时间总是很短,而且有时还会被周围的嘈杂所干扰,但无论如何对于一个仅有一岁的孩子来说,这种本领也是足以令许多魔术师望洋兴叹的了。

  当我们的小格雷五岁的时候,在一天中午,育婴所里来了一名视察的官员,这名官员衣着体面而精致,头上戴着那种上层社会的人们,专门用作装饰的白色假发。这家伙走路时下巴略微抬起,瞬间的骄傲会让人们觉得他好像是一位伟大的国王,然而真正引起格雷注意的则是他在向女育婴员献媚时,随口说出的几句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

  “受尽命运的浩劫,世人的白眼,

  我独自哀伤这飘零的身世,

  徒用无益的呼吁惊动那耳聋的苍天,

  顾影自怜,诅咒自己命运悲惨,

  一心羡慕他人前程璀璨……”

  这几句诗,另小格雷失神地望着广阔的天空,他仿佛看见了自己曾今生活过的地方,那字里行间的忧郁而飘渺的美,使他懂得了语言的诗意组合,使他发现了语言的秘密和美的精魂……更加重要的是:这个伟大的发现,使他所创造的奇迹日趋完美,他开始痴迷于作诗,痴迷于利用语言,这些奇妙的精灵组合成“美”的海洋。不仅如此,当他阅读自己写作的诗歌的时候,那种奇特的文字就会像透明的雪花一样轻轻地纷飞于那些听见他诗歌的人们的面前,每一个字似乎都带着清晨的露珠,每一笔墨迹似乎都飘逸着爱神的芳香。毫无疑问,爱德华&;#8226;格雷这个有着悲惨身世的男孩儿,使人们以为自己进入了天堂……而且这种唯美的幻觉可以持续很久,甚至是几个小时,在这期间,无论是谁,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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