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第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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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年第2期- 第3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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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惠人对农业问题并不陌生,“赵省长,棉花的事,你只说了事情的一面,其实还有另一面嘛!在WTO的背景下,农民种棉有风险,棉花销售企业也有风险嘛!我们的棉麻公司在传统的统购统销体制下过惯了舒服日子,对棉价暴涨暴跌很不适应,市场好,收不到棉花;市场不好,又不敢收购,很多公司都快破产了!” 
  赵安邦笑道:“所以,我赞成棉麻集团的整合嘛,产销一体,不就双赢了?” 
  钱惠人说:“那好,赵省长,你让省棉麻集团的老总们来找我们谈吧!我不指望他们来扶贫,可也不会订城下之盟,只要真正互惠互利,我们何乐而不为呢?当然会好好合作!不过,如果想压价收购,我们不如让市里的公司收购了!” 
  赵安邦没再细说下去,“钱胖子,反正你们看着办吧,我不勉强,我说的只是做强农业的一种思路!你们文山市棉麻公司如果有这个整合能力,能把文山棉产区整合好,甚至以后有一天能把省棉麻集团兼并掉,我都不反对,市场经济嘛厂 
  接下来,赵安邦又就改善文山的投资环境问题,中层干部队伍问题,领导班子的团结问题,和钱惠人说了许多。钱惠人渐渐进入了角色,又像昔日进入一个新环境时那样,和他无话不谈了。只是这次相互之间的角色换了位,过去钱惠人是他的部下副手,总是钱惠人帮他出主意,这次却是他帮钱惠人出主意了。尽管石亚南是市委书记,可在赵安邦的心目中,精明能干的钱惠人才是文山经济工作的主帅。 
  一直谈到夜里十二时,钱惠人才告辞走了。赵安邦看着满脸笑容的钱惠人,却不免又有了一种担心,便在送钱惠人出门时再次提醒说:“惠人,现在情况比较特殊,你可一定要摆正位置啊,工作不能少做,对亚南同志还要尊重!” 
  钱惠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放心好了,冲着裴书记,我也得尊重人家!” 
  赵安邦把脸拉了下来,“胖子,你什么意思?我不是和你说得很清楚了吗?石亚南是我点的将,和一弘同志有什·么关系?”干脆把话说明了,“钱惠人,你不要耍小聪明,以人划线,老揣摩谁是谁的人!不论是我,还是裴一弘、于华北,我们在文山班子决策问题上是完全千致的!在你看来,石亚南是裴书记的人,那田封义是谁的人啊?是于华北的人吧?可把田封义调离文山,是华北同志坚决支持的!” 
  钱惠人仍是不服,“老领导,你现在官当大了,怎么说我都能理解,真的!” 
  赵安邦这下子真火了,“钱胖子,我看你根本没理解!你以为我和你说的全是官话、假话、场面上的话吗?错了,我说的都是真心话!你想想看,我是省长,一弘同志是省委书记,于华北同志是省委副书记,我们谁对文山没有一份沉重的责任?谁敢拿文山八百万人民的前途命运当儿戏?当然,我也承认,因为历史上的工作关系,我们对下面干部在感情上也许各有亲疏,比如我对你,就有一份很特殊的历史感情,但这决不意味着为了照顾这种感情就可以不顾原则,不负责任啊!” 
  钱惠人不敢作声了,长长叹了口气,苦笑着摇摇头,转身出了门。 
  钱惠人走后,赵安邦又有些后悔,觉得这场谈话收场收得不是太好。本来工作做得差不多了,自己可以放心了,想不到最后弄了个不欢而散。可这能怪他吗?这些话不说不行啊,否则,钱惠人还会继续糊涂下去,很可能将来和石亚南发生矛盾后,把他当做后台,引发他和裴一弘的矛盾,真打起这种内战,文山就没指望了! 
  然而,钱惠人毕竟受了不公正待遇,能有这个态度也不错了,以后看行动吧。 
  这夜,在文山宾馆,赵安邦久久无法入睡,把带来的《狙击华尔街》读了三十几页,仍毫无倦意,·—九八九年发生在宁川的往事又纷至沓来,涌现在眼前…… 
  第 九 章 
  三十 
  一九八九年,是中央实行银行商业化改革,拨款改贷款的第六年。这一年,银行资金支持企业扩张的道路差不多走到了尽头,资金紧缺成了全国性问题。沈太福非法集资案因此爆发,一时间震惊全国。几乎与此同时,宁川也发生了一场由集资引起的巨大风波,涉及金融高达八个亿。沈太福案发生后,提兑风潮骤起,宁川市委、市政府门前被围个水泄不通,社会稳定受到了严重威胁。省委和中央有关部门迅速介入,负有领导责任的市委书记裘少雄和市长邵泽兴被双双免职下台。 
  中国的事情真难说清楚,正确和错误之间有时根本没有明确的界限,尤其在早年摸着石头过河时 
期。据赵安邦所知,发生在宁川的非法集资原来叫“自费改革”;既然是自费改革,上面就没有资金支持,没有政策倾斜,一切只能自己想办法,裘少雄和宁川市委便想到了三个一点:财政上挤一点,银行里贷一点,民间再凑一点。这三个一点曾作为改革探索的经验,得到过省委书记刘焕章和省委的充分肯定。谁也没想到,沈太福案一爆发,提兑风潮一起,会惹这么大的麻烦。 
  现在想想,刘焕章和省委当时这么处理也可以理解,毕竟有个大环境,中央有关部门要查集资,省里顶不住。再说,集资本身也存在不少问题,以20甲。年息集上来的八个亿,六个亿用到了牛山半岛新区的建设上,另两个亿却为赚取息差,投向了省外的一些企业,、新区投资公司的班子还涉嫌集体贪污。有关办案部门的公开说法是,将集资款投向外地是投资公司老总林为民背着裘少雄和邵泽兴干的,可林为民不承认,嗣后,林为民以贪污受贿和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被判了十五年刑。 
  在裘少雄、邵泽兴倒下的地方,新一届宁川市委班子站了起来。 
  事情虽说已经过去了十几年,许多细节赵安邦至今还记得很清楚:他是一九八九年二月四日接到的组织部电话通知,二月五日赶到省委谈的话,当天下午即由刘焕章和省委组织部仲部长陪同,从省委直接去了宁川。那时,省城到宁川的高速公路还没修通,不到二百公里的路竟驱车走了四个多小时,赶到宁川市委时已是星月当空的夜晚了。白天明、王汝成和新班子的其他同志正在灯火通明的会议室里等着,等着刘焕章和仲部长代表中共汉江省委宣布这项有关宁川新班子的重要任命。 
  应该说,省委的这个任命是决定性的,如今已经看得很清楚了:以白天明为班长的这个班子是前赴后继的班子,是站在政治殉难者肩头上起步的班子,尽管他们也在其后又一场风雨中倒下了,白天明甚至献出了生命。但是,他们拚命杀开的血路,终于让宁川走进了历史性的黎明,给宁川带来了十几年的超常规发展。宁川辉煌的今天是从那个历史之夜起步的。那个历史之夜值得他用一生的光阴去咀嚼。 
  任命宣布之后,刘焕章代表省委做了重要讲话,意味深长地指出,“宁川的自费改革没有错,自费改革的路还要走下去,不能因噎废食。省委对裘少雄、邵泽兴两位同志的组织处理是必要的,可这并不意味着省委变得谨小慎微了,只想在宁川维持局面了,这一点,请同志们不要理解错了!我可以代表中共汉江省委明确告诉大家:只关心自己头上的乌纱帽,不愿探索不敢探索的同志,省委要请你让路;在探索中出了问题的同志,省委日后还要处理!所以,有人说,我和省委是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这话说得不对,马可以吃草,但决不能吃地里的青苗!” 
  具体谈到集资案时,刘焕章又说:“集资造成的影响和后果都是很严重的,你主观愿望再好,理由再多,都不能不顾社会稳定。因此,你们这个新班子的首要工作就是处理好这件事情,一定要保持和维护宁川和全省政治经济秩序的稳定!” 
  白天明当场表态,“焕章书记,请您和省委放心,我和宁川市委一定高度重视,妥善处理,保证省委、省政府门前不出现任何来自宁川集资案的群访人员!” 
  刘焕章让秘书把白天明这话记了下来,语重心长地嘱咐说:“天明、安邦同志,你们一定要记住,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稳定都是压倒一切的,没有一个稳定的社会政治环境,一切都无从谈起,你们宁川的自费改革想都不要想!” 
  白天明又是一番顺从的应承,赵安邦记得,这老兄还就稳定问题发了通感慨。 
  然而,送走了刘焕章、仲部长这些省委领导,白天明的态度变了,和他交底说:“安邦,对集资的善后处理,别看得太严重了,这不过是发展中的小插曲罢了!沈太福案发生之前,谁知道这叫非法集资?都还以为是条筹资的好路子呢厂 
  赵安邦怔住了,“哎,天明书记,不是说你曾反对过吗?” 
  白天明苦笑道:“和你说实话,我没这么高明,我反对的不是集资,是反对把集资款投到深圳、广东赚息差!在集资搞开发这事上,我和裘少雄、邵泽兴是一丘之貉,算是漏网之鱼吧!”又说,“希望我们继续开拓宁川局面的,不但是省委和焕章同志,还有裘少雄、邵泽兴这些前任班子的同志们啊,这两位同志实际上是替我堵了枪眼,在集资案上主动承担了全部责任,牺牲自己的政治生命保护了我!” 
  赵安邦不免有些奇怪,据私下传闻,白天明和裘少雄、邵泽兴在工作上发生过不少矛盾,有一阵子似乎还吵得很凶,因此便问:“这……这都是怎么回事?” 
  白天明怔了好半天,才说:“是裘少雄在常委会上定的调子,少雄同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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