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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大雪纷飞的炒米店大街上,我心中全是迷雾。这里曾是南乡三十六村黄金般的年画集散中心。清末民初尚有画店百余家。如今竟了无痕迹,雪天里更是人影寥寥;临街只有零零落落几家乡间饭店与杂货铺,都紧紧掩着门。历史在这里好像没有任何作为。是历史的更迭就是如此绝情,还是我们从来没有把民间文化视为一种精神遗产?
在这样冷的天气里,冰凉的雪花变得硬了,蹭过脸颊有些发痛。我请同来的电视工作者记录下上述的二切。将“视觉人类学”的视角注入这次抢救行动是这次普查工作的特点之一。我们要记录农耕社会文化终结期韵原生态,也要记录一切不能忘却的遗存,无论是物质还是非物质的。
我们的另一支人马在杨柳青镇上的工作成绩颇佳。他们对霍氏家族进行档案化的调查工作。同时,用摄影与摄像记录下霍家人年年腊月底祭祀先辈画工的仪式。还找到一位能用杨柳青口音来唱“白秀英卖年画歌”的七旬老人,也做了文字与视觉的记录。
于是,我们决心将这一著名画乡的遗产普查做到“一网打尽”,并在一个月后与杨柳青当地的志愿者牵起手来。
内丘神马
第一次见到内丘的纸马便很吃惊。如此古朴的版画还在印制吗?
待进入内丘这些疑讶便不问自解。
车子行在县城里,我们不知不觉不再说话,眼睛盯在车窗外边。暮色已经深浓,街两边的窗子却黑糊糊很少有点灯的,也没有路灯;垃圾就堆在道边。广告大都是单色的,一块块白板子上用红漆绿漆粗拉拉写着店铺名称。奇怪的是看不见行人,唯一有活气儿的倒只是我们这辆车子了。这使我恍忽想起二十年前去探望沦落在泊镇的姐姐时的那种凄凉。
此刻,我想起自己写过的一句话:愈是穷困和边远的地方,民间文化反而保存得更完整一些,纯粹一些。倘若真的这样,岂不更是悲哀。
我们的文化不是保护下来的,而是被历史遗忘在那里的。我们只不过没有力量去破坏它罢了。
内丘西邻三晋,东望齐鲁,北拱石门,南接邢台,身隅燕赵之地狭长的一角,与晋中峥嵘跌宕的太行山相连。然而,贫瘠的生活总是与灿烂的想象为伴,生出奇异的文化;封闭的世界又使历时久远的文化仍处于活态。而这种存活着的古文化,不只是一种被应用着的形式,更是其内在的灵魂。
比如内丘这里纸马的“万物有灵”。
在遥远的古代,人们对天地万物种种莫测与不解,归结于神灵的摆布。从天上不测的风云,人的祸福,意外的房倒桥塌,椅散梯折,乃至倏忽而至的畜疫与车祸,全认做神灵一时的不快与愠怒。东方先人认识世界的方式是感悟。这种感悟是一种心灵的智能。早在西汉以前,我们的先人就知道用感悟得来的二十四节气来把握农耕的节律了。
于是在人们的想象中,天地万物无一不有神灵的存在。人们把这些神灵画出来,刻印出来,并在除旧迎新的日子里,对他们焚香行礼,表达虔敬,企望未来的日子里事事平安。这便是民间纸马的来历。能想象得出这巴掌大小的印着古怪形象的纸片上,承载着明天的祸福与安危吗?这粗砺的小画纸原是我们祖先一种庄重的精神符号。
此次对内丘纸马考察的重点是魏家村和南北双流村。内丘有三百零一个村,原本大都印制纸马,自印自用,自给自足。但经过近半个世纪的风云变幻,如今恢复刻印的只剩下七八个村庄(金店镇的魏家屯村、黄釜村、河巨村;城关镇的南双流村、北双流村、石家庄村、前鲁亭村和后鲁亭村等)。魏家屯村的魏进军家世袭此业。以家庭为作坊。印制时,夫妻联手,相当纯熟。魏进军尚有家传老版多种。诸如《连中三元》(30X20公分)、《关公像》(30X20公分)、《祖先牌位》(30X20公分)、《全神图》(30X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