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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其实只是附带性地对圣像之争有些兴趣。他在从事肖像画研究的过程中遇到了关于圣像的问题,并发现拜占廷历史读起来很吸引人。
我直到今天也不清楚,究竞是什么导致两人之间的争论激烈得就像一千两百年前君士坦丁堡那互相敌对的两派。也许他们纯粹只是欣喜于找到一个主题,可以通过这个主题来表明彼此对对方的艺术观的蔑视。
莫娜说:“不过我估计扬是正确的。”
“很有可能。”
阿尔卑斯山南边的空气像玻璃般透明。机舱顶上的折叠电视机里显示着不停变换比例大小的局部地图。紧靠威尼斯的地方,一条红色的线从绿色区域伸向蓝色区域。真正的海洋其实是仿佛镶了珐琅的绿松石色。空姐开始提供饮料,不过酒精类饮料得另外付钱。纳格尔不愿意一个人喝,因此买了啤酒请大家的客。出于飞行恐惧,就连萨宾娜和科琳娜也接受了这份邀请。
在那条红线大约两个小时以后即将到达的地方,阿尔宾正站在大街上数着自己的钱,他发现,他为了一张根本没拍的照片而扔进那两个吉普赛人的碗里的钱换算起来有将近一百马克。尽管天气很冷,他却在冒汗。看着一个土耳其女人丰满的臀部,他没看见她的脸,他想起了丽维娅褐色的眼睛。他仍然不想和她说话,既不想和她谈米勒谋杀案,也不想谈他与那个门房以及那个酒吧老板的谈话,更不想对她说起遇到吉普赛人的事。他仿佛看见她巨大的、沉甸甸的乳房压在自己身上,看见她紧闭着的嘴唇,仿佛听见她的叫声,他想和她上床。简单、清楚,没有多余的话。上一次是在几个星期以前,他已经不记得了。阿尔宾犹犹豫豫地转过身,向大公宫殿酒店的方向走去,心里想着如何才能让她同样也想和他上床,现在立刻就上。以前这并不难,那时候他们每个白天、每天夜里都做爱,在所有可能的和不可能的地方。后来,这条理所当然的纽带被扯断了。有一天他忽然发现,他已经不再知道自己的哪种眼神、哪种抚摸是丽维娅所不能抗拒的。如果他对她说:“我想和你做爱。”她会回答说:“我不想和你做。”或者说:“以后再说吧。”然后他就只好走开。至于应该怎样要一杯啤酒或者伏特加,他倒是还记得。汗水蒸发以后变成寒意。阿尔宾开始发冷。快到酒店的时候,他停下来靠在一面墙上,因为地面在快速地旋转。走进酒店大堂以后,他感到一阵恶心。他冲进洗手间,跪倒在马桶前呕吐起来,一直吐到只剩下胆汁。然后他提起精神盯着马桶,以确保不出现幻觉。黄褐色的液体,面食的小碎块,芝麻粒儿。正是他吃下的和喝下的东西。这是基础和前提。他摇摇晃晃地走到洗脸池边,漱口,洗手。
镜子里,一张苍白的脸盯着他。黑眼圈包着一双丑陋的水蓝色眼睛。一个刚刚呕吐过的人,就是这副模样。他大声地、清楚地说道:“米勒被人枪杀了。”
那毫无疑问是他的声音,这个声音在镶着瓷砖的空荡荡的洗手间里回荡。
后来阿尔宾没有按原计划去找丽维娅,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说的。也许他在这一点上也撒了谎,因为被拒绝让他感到难堪,而丽维娅也没有说任何能够保护他的话。至于丽维娅最后又跟他睡了一次,这在我看来不太可能。我不知道他五点之前去了哪里,只知道五点左右的时候,他回到房间,问丽维娅是否愿意和他一起去酒店的酒吧里喝一杯。
拍了照片、把给特亚的明信片装进信封、然后又在房间里踱了一会儿之后,丽维娅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她想离开阿尔宾。有一瞬间,似乎有一股混杂着汗臭、烟味、酒味和刮胡水味的气息从他的枕头里向她的这半边飘过来。至少她有这种感觉,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她从镜子里看到一个女人,她和这个女人之间的距离难以逾越。她失去了阿尔宾。
五脏六腑都感到紧张而疲惫。她把手伸进套头上衣和衬衫里,慢慢地抚摩着自己光滑的小腹,以减轻压力。她做了一个决定,但却想象不出该怎样实行它。自己的体温让她觉得很舒服。臀部和大腿也是。阿尔宾只抚摸她的性部位,不顾其它地方,她有时候喜欢这样,更多的时候不喜欢。几个星期以来,丽维娅第一次感受自己的肌肤,一个陌生女人的、有着无数个感觉细胞的肌肤,被她遗忘了的肌肤。她有意无意地隔着胸罩抚摩着自己的乳头,一阵电流不带任何疼痛地沿着她的脊背传到骨盆。她轻轻地抱着自己,体会着每一次抚摩带来的回味。当她把右手伸进内裤时,阴唇已经柔软地张开了。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试探着张开的地方。她很久没有这样做过了。轻轻地划着圈儿,然后稍微用力。勘探。不需要男人。一种美好而悲伤的感觉传遍全身。像记忆中度过了灰暗童年以后照射在裸露着的后背上的阳光。
丽维娅醒来时已经将近四点了。她觉得很饿,但不想去饭店,而是叫了带烤鸡肉的沙拉让人送到房问里来。二十分钟以后,一个脸上长满粉刺的侍者来敲门。丽维娅的注视使他非常害羞,以至于当丽维娅接过托盘并给了他一大笔小费的时候,他连她的脸都不敢看一下。
我们的飞机正点到达。飞机通道里的空气的气味显得很陌生,黏度也让人不习惯。十分钟之后,科琳娜在行李传输带旁询问失物招领处在哪里,她一边咒骂着便宜机票,一边解释说,她没有钱重新购置物品,如果她的箱子还在法兰克福的话,她就得打道回府了。最后她的箱子到底还是被运进来了。在机场门口,一个工作人员举着一块塑料牌子在等我们,牌子上用加了花饰的字母印着“大公宫殿国际酒店集团”,底下还印着四颗星,贴了一张写着“德国大学生旅行团”的纸条。“我是纳茨姆,”他说,“你们在伊斯坦布尔逗留期间有任何要求都可以找我。”接下来,在把我们领到停在门口的大巴之前,他又讲了一大堆关于土耳其如何好客、如何具有东方生活情调的套话。在往城里开的路上,他用麦克风给我们讲了一些幽默地总结出来的关于伊斯坦布尔的历史、居民、经济等方面的情况,那些内容我在一分钟内就忘掉了。他强调了大公宫殿酒店的中心位置,人们可以从酒店步行到所有重要的景点。在服务台,他帮我们填好了各种表格。扬和我住一问房。
我们约定,一个半小时以后,所有人都在大公宫殿酒店的酒吧里集合,一起喝点餐前的开胃酒。酒吧的名字叫东方豪华酒吧。在这家酒吧里,我们第一次遇见了阿尔宾和丽维娅。
10
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 我不知道是怎么开始的。很快就会过去的。我的身体里藏着一头野兽,欧拉夫,它以我的五脏六腑为生,从里面撕咬着我,很快它就会变成蛹,经历一个蜕变的过程,然后它会钻出来,进裂我的空壳。
丽维娅好像已经走了。你能看见门口,告诉我真相,不要有不必要的顾虑。她肯定是和你的朋友扬一起走的,也许是一个人,那不重要。我不指望你出卖他。钟的指针快指向三点了,我还要在这儿呆一会儿。
我们彼此错过了,丽维娅和我。准确地说是我错过了她。我太寄希望于她了,多于一个人能对另一个人抱有的希望。五年之久,只为了确认她是否爱我,如果爱,这份爱是否有边界,而如果有边界,我就会离开她。
我几乎还不认识你,欧拉夫,但你是个好人。我对你的人际关系、恋爱、家庭,对你的全部过去一无所知,但已经对你讲了三个小时我的生活。你还要再喝一杯威士忌吗? 我现在要喝今天的或者昨天的最后一杯金汤尼酒,无所谓,现在是哪一天并不重要,听着:那件事发生在一条名叫弗里斯的河边,那是一条又窄又浅的河,河中央也顶多不过八十厘米深,河水流动得很慢。那并不是一件让人有理由自暴自弃的事。再过一个半月我就十一岁了。比方说吧,那件事跟米勒被枪杀一事就远远不能相比。也不能和我母亲的死相比。它只是一件不幸的事,没有人故意让它发生,它就那么发生了。各种各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