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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样瓦解我的全部抵抗的? 他已经连续三次制服了我。太阳穴很痛。我再也受不了他的眼神了。他在意识清醒的状态下掀开了脑壳。支撑大厅天花板的柱子变成了他的大脑组织结构的投影屏。从他身体里伸出来或者通往他的身体的纤维变换着各种透明的颜色。头改变了它外在的形象,皮肤像一层蜡一样是透明的,里面是被解剖开的肌肉组织,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在这些肌肉之间流动着。他和外界之间在进行着一种特殊物质的交换。他的眼球在眼眶里无所依托地滚动着。
我猛地用双手蒙住脸,让眼前变黑。我感觉到他的手牢牢地抓着我的肩膀,我觉得他的力量足以把我按倒在地。
“跟我来,阿尔宾,我给您看点东西。”
他知道我去了哪里,和哪些人说过话。他的触角比我担心的还要长千万倍,在这里我根本没有可能摆脱他的控制。现在逃跑还不算太迟。我可以把机票改期,带不带行李都无所谓,登上下一班飞往德国的飞机,通知不通知丽维娅都行。我撤出这块地方,这会让他们长出一口气,我可以接受德累斯顿那份修缮房屋正墙的活儿,在那里隐姓埋名三个月。然后我在另一个城市住下来。法兰克福、科隆。
他把我推进电梯,多么明显:我就是一只待宰的家畜。他在数数,也可能是在嘟囔,嘴里吐出的话带着旋律。我们进了一个地下室底下的地下室。昨天他宽宏大度地放了我一马,我拒绝了他的好意。我没有躲到安全的地方去,而是和他对着干。“您面对自己的时候就像面对着一面黑乎乎的镜子,您连自己的轮廓都看不清楚。”他用手指了指左边。
我得记住这条路线,万一他出了什么错我就可以伺机逃跑。
走廊里发出潮湿的霉味。霓虹灯把墙壁映成惨淡的绿色。
梅苏特的脚步声回荡着,我的运动鞋发出刺耳的吱咯声。
墙后面是轰隆隆响的锅炉和水泵。铁门上挂着一些严禁进入的牌子,写着:禁止进入! 危险! 还画着闪电和火花。
“我可以帮您擦亮镜子。”他打开一个房间,房间里有好多落满了灰尘的柜子和桌椅。此外还有一些刚出厂的、包着薄膜的家具。没准儿这些家具就是以备不时之需的——比如某人在吃早餐的时候砸碎了桌子的玻璃桌面。大捆大捆的塑胶地毯。奇怪的是我并不觉得害怕。紧贴着天花板的那些未被包裹、仅仅涂了油漆的裸露的管道形成一个三维迷宫,管道里的液体在咕隆隆地流动。酒店的肚子有了胀气。
把梅苏特打死的想法是错误的,尽管那样做并不难——如果他没带武器的话。我还想找到回去的路呢。各种想法纷至沓来,不等其中的一个被付诸实施、变成现实,另一个想法就又已经出现。“您把医生误当成了投毒者。”不,正相反:在通往刑场的路上,我充满信任地把我的生命托付给了刽子手。脑子里在轰鸣,金属撞击混凝土的声音。灯光很暗,我看不清角落里有什么东西。“您还没有完全迷失。”他打开另一扇门,这是四扇门中的第二扇,四扇门前后相接,像在监狱的走廊里一样。我们果然走进一扇类似牢房的屋子。陷阱就要关上井口了。有撞击声。隔壁房间里有水在流动。靠里面的墙上砌着洗脸池和厕所马桶。墙的高处有一扇安着铁栅栏的小窗子,窗子对着一个天井,天井里射进来一点微弱的光线,眼睛适应了之后,刚好可以凭借这点光线看清屋子里的摆设。如果要读书的话这光线就太暗了。
天花板上挂着一个光秃秃的灯泡。梅苏特为什么不开灯? 左边是一个木板床,床上铺着已经被压凹了的床垫。床旁边是一个窄窄的小架子,架子上放着三本书,好让囚犯不至于无聊得发疯。三个月以后他就能把第一本书背下来了。
如果看守把他从睡梦中扯起来,随便引用其中的任何一段,他都可以接着这段背下去。凳子上放着叠好的毛巾和浴巾。墙上贴着一张海报,上面有一些极小的阿拉伯文字。
“请您跪到那儿去。”他指着一块斜放在床前的破旧的小地毯。我照他的话做了,等着他的同伙出现,等着他拉开手枪的保险栓。“您可以在这里销声匿迹,我把您藏在这里几个星期,几个星期之后就不会有人再找您了。然后您可以飞回德国,重新开始。您不要放弃。”小地毯就像一块绿色的草坪,草坪上方悬挂着一盏铜制小油灯,草坪周围的黄杨树篱和玫瑰花床构成均匀的几何图案。“除了我没有人能进这些屋子。我会替您弄来食物。橄榄、枣,有时候还会有汤。照料得比较寒酸,但这是特意替您弄的,不花钱。如果您需要什么,就写一张纸条,放在门前。”隔壁传来冲马桶的声音,声音很大,吓了我一跳。他要让我消失,要粉碎我的意志,直到我不再对他构成威胁。“在此之前让我们一起来选出一头替罪羊,让它替你去死。”我跪在那儿,仿佛看见他们把一具尸体装在口袋里绑紧,捆上大石头,装上快艇,然后向远处的大海驶去。梅苏特或者某个知情者当着那个俄罗斯组织的人的面,把尸体扔下船,他们要证明我已经被除掉了。“这块地毯对您来说是个好地方。”——“多长时间? ”——“五个半星期。”——“为什么不是四个星期? 或六个星期? ”——“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我教您一句诗,您要背下这句诗,每天反复吟诵。这句诗会保护您,让您的心灵在与世隔绝的孤独中不会受到任何伤害。您听着(以下两句阿拉伯文意为:”与艰难相伴的,确是容易;与艰难相伴的,确是容易.“引自《古兰经》开拓章。):
看您的了。“——”我一个字都不懂。我怎么可能记住我根本不理解的东西呢? “——”您考虑考虑。和丽维娅说一声。决定还是要您来做。快点儿。没多少时间了。“
他没有开枪,而是再次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我知道,他不会杀死我,现在他要把我重新带回大堂去,送走我。我站起来,虽然我很想在这个地毯小花园里多呆一会儿,如果能安安静静地在那儿多呆一会儿,我想我就可以听到乌的叫声和树叶的沙沙声了。
我像瞎子似的走在他前面,发现凭我自己根本找不到回去的路。在电梯里,他说:“您要知道,我的建议是您惟一的机会。”——“不。”
当我走出旋转门,往大公宫殿酒店方向走去时,街道对面的一个男人开始行动起来,他穿过马路,跟上了我。我加快了脚步。尽管我的个子比他高得多,但他还是毫不费力地跟着我。在拐上叶尼·塞里勒大街的时候,他赶上了我,拦住我的路。“你向人打听过我。”——“你是谁? ”——“其中一个。”——“事情和米勒有关。”——“米勒死了。”——“他的货物。”他皱了皱眉:“米勒是个不错的家伙。他很熟悉情况。至少对于一个美国人来说已经不错了。他在这儿的几年时间里犯的错误比你在过去三天犯的还要少。我对这不感兴趣,你不用怕我。但如果我是你,我就会不再碰这件事。也不会走到每个警察局门口的时候都拐进去。没什么可分配的。苏联解体以后,珠宝生意就落在了高加索人的手里。三个家族瓜分了整个市场。对此人人都很满意。
米勒的死是一个意外,是一个精神病人的一次大脑短路的结果。他做了一件极端愚蠢的事情。现在有一大批人都很激动,在忙于阻止战争的发生。没有人希望发生战争。有时候战争是不可避免的,但冲在最前头却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儿——如果你愿意听我的建议的话。当然了,尽管如此我还是可以帮助你。“
我必须睡一夜。
我真的说过这句话吗? 抑或仅仅是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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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阿尔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