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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们就熄了灯。
夜里又下了一场雨。早晨的时候天空灰蒙蒙的,从早餐厅里已经无法看到远处的海。天空包裹了寺院的尖塔。
由于失去了喝酒的对手,纳格尔坐在早餐桌上时已经睡得神清气爽。弗里茨报告说,和他住一间房的阿德尔显然是感染了沙门氏菌或者食物中毒了。阿德尔、科琳娜和萨宾娜在旅行即将结束的时候尝试了一家在萨宾娜的旅行手册里明确推荐的饭馆,在那里吃了变质的肉,呕吐了整整一夜。科琳娜几乎站不起来。萨宾娜紧紧抓着一个塑料袋子,因为她害怕自己由于腿脚不方便而无法迅速赶到洗手间去。舍尔夫气呼呼地叱责了哈根一顿,因为他少了半袋花生。
扬和丽维娅都喝了好几杯咖啡。他们有好多事情要处理。经过多次努力,在一个好心的酒店职员的帮助下,丽维娅成功地在我们这次航班上订到了一个座位。丽维娅不想一个人走。随后她试着联系她的女友特亚,但是没人接电话,她只好在电话留言里把情况简明扼要地说了一下。接着她就收拾行李。她决定把阿尔宾的旅行包运回德国,她给他写了一封短信留在了服务台:亲爱的阿尔宾:鉴于你没有给我留下任何其他消息,所以我把你的失踪理解成你我之间的最终分手。这样你就比我提前半天做出了分手的决定。酒店不准备免费寄存你的行李,所以我把行李带走了,我会把它们连同你留在我住处的东西一起尽快送到你的住所去。
保重。
丽维娅
开往机场的大巴还有四个小时出发。扬、丽维娅、莫娜和我坐在大堂里。我们累得甚至感觉不出等待的无聊;我们已经看够了这个城市,而且外面大雨倾盆,大街上连条狗都没有。纳格尔又去了一趟集市,因为他在激动之下忘记了给妻子买礼物。由于想不出什么更好的主意,所以他便以土耳其男人为榜样,给妻子买了一只金手镯。他给他的大女儿买了一个阿拉伯风格的镶嵌木工的小盒子,盒子里面装着一个台湾产的音乐闹钟,一打开盒子,就有一只小鸟儿转着圈儿啁啾不停。
将近三点的时候,我们到了机场。萨宾娜和科琳娜太虚弱了,所以我们只好让她们坐在行李车上,推着她们在大厅里走。科琳娜满头大汗;萨宾娜一阵反胃,又往塑料袋子里呕吐了一阵。阿德尔感觉好些了。幸运的是入关口只有我们一行人。那几个海关官员只是看了看护照就给我们放行了,但是到纳格尔的时候却卡住了。也许他们对纳格尔感到恼火,因为他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在他们想对比护照照片的时候却示威似的扭过头去和扬说话。他们把他叫到一边,让他打开箱子,命令他把每件衣服都抖搂开,以证明没有携带走私物品。他们把他放日用品的小包翻了一遍,甚至还闻了闻他的牙膏。当他的所有东西都被摊在地上时,他们指着他脚边紧紧地捆成一捆的东西问道:“这是什么? ”
“地毯。”
“打开。”
纳格尔咒骂着,这时候其中一个海关人员剪开捆扎地毯的绳子、撕开包装纸,用手指摩挲了一下地毯,命令道:“打开,完全打开! ”
纳格尔的脸涨得通红,但还是遵命了。
“非常古老的地毯。给我们看一下文件。”
“我没有文件。”
“那你就是走私犯! ”
“我就知道这件破玩意儿要惹麻烦,我就知道,”莫娜小声嘀咕道。
我们都担心纳格尔在下一秒钟就要躁狂发作了,但是他竟然奇迹般地觉得眼前的场面很滑稽:“用我的朋友塞普的话说,这叫购物不当引起的司法麻烦,”他说,“但是在这件事上他说得不对。”
海关官员用广播要求增援。纳格尔在桌子前面走来走去。二十分钟以后,一个负责这方面问题的专家来了,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嘴唇很薄的官员,讲一口很棒的德语。“我已经看出来了,是泰克地毯,”他说,“一八七0 年前后制造。
很漂亮。颜色的断裂非常有趣。您没有出境许可? 糟糕非常糟糕。也许您不知道,所有古董要想出口都要有文物局签署的许可才行。我估计您是第一次听说这条规定,而且——让我猜猜——您也不记得卖给您这块地毯的那个商贩的名字了。对吗? “
纳格尔不说话。
这时候已经有两个荷枪实弹的边境警察站在了我们身后。地毯专家翻着纳格尔的护照:“您不想说点什么吗,绍伯一谢弗尔博克先生? ”
“情况完全如您所说。”
“每年都会有几千件艺术品流落到欧洲和美国私人收藏者的手中。我们的文化遗产像战利品一样被人非法弄走。而我们只能抓到犯罪分子中的一小部分,顶多介于百分之二到百分之四之间。而这百分之二到百分之四的人几乎百分之百都不了解相关法律规定! ”
“我是想自己留着这块地毯的。我有没有可能花钱把它买下来? 还是你们要没收它? ”
“一条国际通行的法律原则是:无知并不能使罪犯免于惩罚。”
纳格尔捻着拇指和食指,暗示他准备付钱。
“当然,并非所有的古地毯都绝对禁止出口,要根据每块地毯的质量来确定,要看它是否是某个特定群组或特定时期的重要的代表性产品,所以您才必须要有文件。事后再去弄这些文件是很麻烦的,而且要花很多钱,要办理一系列的手续。但是您的这块地毯原本产于土库曼斯坦,这会使得手续好办得多。我得去找一找文物局负责地毯方面的同事。您要做好准备,至少得花四十五分钟时间。但不管怎样罚金是必须要交的。此外还要交审查处理费。这是一大笔钱。您带现金了吗? ”
纳格尔点点头,跟他走了。
“我一点都不激动,”莫娜说,“我才不在乎他能不能赶上这班飞机呢,要我看,让他死在伊斯坦布尔的监狱里好了。”
“他会出什么事? 他有三张不同的信用卡! ”
“刚才广播里催促一位米勒先生和一位名叫伊琳娜。珂克洛娃的女士到飞往华盛顿的飞机的登机口去,”丽维娅说。
“这儿的广播让人很难听清楚,你不觉得吗? ”扬说。
“而且名字叫米勒的人有成千上万个。我们现在已经离开了土耳其国土范围。我现在去免税商店买点香烟。还要买一瓶波本威士忌。一块来吧! ”
纳格尔及时地回来了,而且心情不错,尽管那个海关官员诈去了他五百美元。“就算价钱比这高一倍我也会付的,”他说,“这可不是一块普普通通的地毯,而是我的地毯。
专门为我织的。“
地中海上空的气流非常强烈,飞机的颠簸使科琳娜恶心得眼泪都出来了。太阳落了下去。扬决定和丽维娅一起去柏林。鸡肉是冷的,吃起来味道像鱼肉。直到马上就要降落了,我们才看到灯火通明的房屋、街道和街区。飞机降落得几乎让人感觉不到。机长向乘客致谢,并通报了法兰克福的天气:降雨、大风、摄氏五度。飞机停在停机坪上。
一辆大巴把我们载到机场大厅。没有人丢失行李。纳格尔去赶开往科隆的火车了。扬和丽维娅去了火车售票处。我们其他人都在等开往S 城的威廉·康拉德·伦琴号城际特快,要等半个小时。莫娜和我在站台尽头处找到了一条长椅。
“当初是谁出的这个馊主意,要去伊斯坦布尔的? ”她问。
“不知道。”
“也许是梅苏特·耶特在暗中作法。”
“他夜里出现在纳格尔的梦中了。”
“乘坐着一块魔法地毯。”
28
为什么他们在船的行程过半的时候熄灭了彩灯? 除了纳格尔和我以外,前面甲板上一个人都没有了。丽维娅害怕扬会把舍尔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不是因为担心舍尔夫,她想的是:“但愿扬的反应不要像阿尔宾一样。”海面上闪烁的光点与北方的星空连接成一体,形成了与天空平行的另一个宇宙。很难从那些变化不定的星相方位中推测出人的性格特征和未来的事件。——跟着我说:我是个白痴,我很抱歉。——扬无法忍受别人取笑他所爱的女人。这是一个平静的决定,不是无法自制的爆发。如果是我,我也要捍卫自己——而不是丽维娅——的尊严。她会留在他身边的。
所有日子都是一样的。有一股臭味。有点儿像鸡屎、鸡毛、鸡血的味儿。如果我不离开这个地方,鼻子就会慢慢适应这种味道。我每天都离开这个地方,去给那些暴富的养猪人、家禽大王和他们的律师和理财顾问锯厨房、浴室和楼梯要用的石板,去把死人的名字刻到玄武岩上。空气像鸡的呼吸,在酷暑中打着颤儿,在饲料窖和鸡舍之间流动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