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Onitsuka,恐怕也要失恋了吧。”
“我可不像董老师,他爱得深,总是让自己失恋,我总是让别人失恋。”我说。
“来吧!为失恋干杯。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属于我们的啦,只有失恋,没人跟我们抢,还能拥有一两回。”
董从文举起被子一饮而尽。
章静宜也跟着干了,但是Onitsuka却是一点儿也不动。
我说:“Onitsuka,我们也干了吧。”
“为什么呢?有什么理由干杯吗?”Onitsuka问。
“为失恋吧。祝大家都有失恋。”我说。
“我可不想失恋。”Onitsuka说,“再说,我也不想喝啤酒。”
“Onitsuka不可爱,不喝酒的孩子,怎么可爱呢?”董从文已经有点儿醉意了。
“不可爱就不可爱吧。”Onitsuka无动于衷地说。
“哎呀!某些人的表情比诸葛老师的袜子还臭啊!”董从文嗅了一下鼻子,又直勾勾地看着Onitsuka。 服务员进来
问我们要不要加菜、添酒,我想,遇到Onitsuka这样的女生,今天恐怕只能就此为止了,便摇手说:“不要了。”
没想到,Onitsuka一把挡住我,对服务员道:“谁说不要,我们喝朗姆酒。”
“我以为你不喝酒。”我说。
“我不喝啤酒,不意味着我不喝酒啊。”
一会儿,服务员拿来一瓶RONRICO 151。Onitsuka接了,满满地斟了两杯,一口干了其中一杯,指着另一杯说:“这
是你的。”
看我毫不犹豫地喝了,她又斟了两杯,和董从文也干了。
接下来,她自斟自饮起来,看她一边抽烟,一边看电视,一边往酒杯里扔柠檬片的样子,竟发现这个女孩原来是非
常可爱的。
这个世界上真正喜欢酒,把酒当乐趣的人并不多,大多数男人把自己打扮成酒徒,只是逢场作戏,他们需要借酒装
疯、借酒卖傻,酒在他们那里只是人际关系的润滑剂和交际场合的作秀道具,他们哪里真的能品味酒至半酣,遗世独立,
宠辱皆忘的悠然意味呢?
我喜欢Onitsuka那“旁若无人”的样子。
我说:“Onitsuka,我们喝吧,喝到地老,喝到天荒,喝到初恋情人梦中出现。看看我们谁先醉吧,看看我们谁先
见到我们的初恋情人。”
“你知道我的初恋情人是谁吗?” Onitsuka 问?
“不会是木村拓哉什么的吧?”
“啊,不是,老师,是他。” Onitsuka 说着指了指电视。
电视里正放平克?弗洛伊德乐队的《墙上的另一块砖》,荧幕上戴夫?吉尔莫正直着嗓子唱〃 我不需要教化,我不
需要被你控制,老师,你离我远点,你们不过是墙上的一块砖。〃 “这儿有老师吗?谁是老师?赶快站出来,我要向他
请教人生问题。”我问董从文。
“当然有,我的老师在这儿!”董从文搂了搂章静宜,又举了举手里的啤酒杯,“还有这儿,好啦,Onitsuka,吉
尔莫那么丑,像白化病人,你还是别喜欢他啦,白种人都是白化病人,还是喜欢我们吧。”
“‘我’在日语里怎么说?”我问Onitsuka。 “watasi。 ”
“‘爱’呢?”
“ayi。”
“‘你’呢?”
“anata。”
“好吧!Watasi ayi anata。 干杯!”我举起杯子。
Onitsuka咯咯地笑了起来:“日语当中‘我爱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我们说ayi sitemasu。 ”
“Watasi ayi anata,我刚刚发明的爱情表达法,神秘、悠扬,比中文、英文好,Watasi ayi anata,干杯吧。”
我喊道。
不多一会儿,我就飞起来了。
但是,我能记得,付帐的时候董从文钱不够,我把皮夹子交给了老板娘,又是老板娘招来出租车,把我们四个人送
到我家里,上楼的时候,出租车司机和老板娘好像还陪着上来了。
我记得, Onitsuka ,她尽量地舒展着自己的手臂、腿脚和头颅,每一个细微部分都是舒展的,乳房的形状、肋骨
的形状、大腿的形状都是飞扬的,仿佛是向天空升腾的羽毛,又仿佛是向大地坠落的叶子。
Onitsuka,像是站立着,又似乎是躺着,Onitsuka,带着她原始的颤栗。我知道这颤栗完全是身体的,我知道,它
来得很慢,火在她体内涌动,Onitsuka,但外表上她没有表现出来。我缓缓地抚摩着她,一遍又一遍地亲吻她,接近她。
Onitsuka,那涌动之物渐渐地呈现在她身体的外表中,接着颤栗来临,从她的声音开始,从她有节律的收缩和舒展开始,
从她紧紧地紧握开始,一直到她的心脏。
她的颤栗,Onitsuka,从身体的深处收缩着来临的美征服了我。
Onitsuka,我知道身体的颤栗超越爱和激情。
有一种美,不需要激情;有一种欢乐,不需要羞怯;有一种征服,不需要语言。Onitsuka,仅仅是让它自己出场,
让它来到我们的眼前,让它尽情地绽露。那深深的地心深处的溶浆缓缓地来到地表,那街上的喧哗轻轻地停止了,那世
俗的规训远远地避开了,就这样它有了一种颤栗的平静。
Onitsuka,她飞扬着,像一只轻灵的鸟,她展开着像一本打开了的书,她游动着像一尾自由的鱼。凝视着Onitsuka,
我会在那有质感的光线中晕眩,那从肌肤上反射出来的带着金属般光泽的光线,带着她的体温,她乳房上的,小腹上的,
大腿上的,手上的,脚上的温度,那是冷的,清冷的,然而又是热的,炽热得足以让人烫伤。Onitsuka,她比石头更坚
强,她一层层地绽露开来,直到她的芯蕊,那粉色的梦幻般的绽放,是如此饱满、丰润,无所遮蔽,也无所隐瞒。
这是秋天,露水轻轻地从虚无中凝聚而出,滋润着她,她在微熏的风中飞,Onitsuka,我看见那朵蓝色的玫瑰盛开
在她的脐部,像一团火焰,它带刺的花茎深深地插入进而隐没在她的内里,似乎这花就生长在她的深处,在她的身体里
有它隐秘的源泉,它汲取着她身体里的芬芳,将那隐秘的芬芳热烈地公布于众,从身体的深处到身体的外表,这花开在
想象力无法企及的地方,它是身体的奇迹,那伟大的阴柔之花。我看见那匹豹子在她裸露的乳房上奔跑,它低着头,四
肢紧紧地拥抱着她的肌肤,这肌肤就是它的土地,它的尾巴飞扬起来,臀部的肌肉绷紧了,腿部剧烈的收缩就要来临,
那是她的肌肤,她的领地。此刻在她的领地里,某种相异的力量正施展着它永恒的魅力。
Onitsuka,晨晖中的Onitsuka真的很美。
我爬起来,到客厅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翻开CD盒,在喜多郎和久保田之间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挑了久保田的Bumpin'
Voyage,放进影碟机。喜多郎、久保田、鬼束千寻、宇多田光,谁更适合Onitsuka?
想到一早起来,没有见到过章静宜,便厨房、书房、浴室找一通,屋子里没有章静宜,她是已经走了呢?还是昨晚
压根儿就没有来?
裹着睡衣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这才感到真的已经是深秋了,天原来已经很冷,8 点了,外面的太阳依然很淡,像
是学校的钢筋混凝土大门,一点儿表情都没有。
从阳台望下去,那个叫Catherine 的小女孩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呆呆的,有十几分钟,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她的猫找到了吗?她是不是在等她的猫呢?
这个世界上,似乎每个人都有放不下的东西。小女孩Catherine 在我的窗台底下,在高高的水泥台阶上等待她的猫
归来。
(五)用你的仇恨爱我
我把Kingnet 讨论区放进了浏览器的收藏夹,只要上网,我便会去看看,这里是我和裴紫结识的地方。不过,话又
说回来,我想我并不是真的在找她,我没有给她发过信,也没有给她打过电话,我只是等待。
等候要比寻找难得多,少年人喜欢寻找,他们追求各种奇异之物,迫不及待地要实现什么,而我呢?在我这样的年
龄,我已经学会了等待,等待一件件事情按部就班地降临,然后等待它们按部就班地离开,它们不会来得更早,也不会
去得更迟,对于我来说,所需要的只不过是忍耐。
终于,我在讨论区里看到了这样一张帖子,这是裴紫的帖子:“男人到底是怎样一种动物呢?我看着他偷偷地起床,
这个刚刚和我做完爱的人,他要去哪里呢?我知道,除了性他和我并没有更深的关系,什么时候他都可以离开,他想走
就可以走,没有人会阻拦他,既然这样他为什么还要偷偷摸摸?
从我的身边离开,真的需要畏畏缩缩吗?他一定以为我睡着了,是的,他是不想把我吵醒。如果他出门的时候来吻
我一下,也许我就原谅他了。可是没有,他轻轻地把门带上了?他没有吻我,甚至都没有看我一眼,就把我一个人扔在
黑暗里了。
他并不是坏人,甚至是好人,他的身体那么柔软,贴着我的时候差不多就要融化了似的,眼神那么忧伤,仅仅因为
听了我的遭遇,他就忧伤得不能自持了,这样的人怎么会坏呢?可是他为什么要偷偷离开?他蹑手蹑脚的动作和他的善
良是多么不相称啊!
早晨醒来,我到大堂结帐,服务生告诉我他已经把帐结了,他还给我留了一张纸条,他说:“不管昨天怎样,今天,
这世上有很多人爱着你,你看,第一个爱你的人已经给你写情书了。‘不知道怎么了,看了他的纸条,心里莫名地恐慌,
怎么会有这样的男人?心里明明不爱你,嘴上却不住地甜言蜜语,我知道他在撒谎,我们再不会有什么交往了。果然,
他再也没给我来过电话。中间我给他发了一次短消息,他也没回。要知道,信任他,我需要鼓起多大的勇气啊!可是他
呢?他辜负了我的信任。
男人到底是怎样的呢?他们和女人做爱,然后,又轻易地把女人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