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菲!”远远的,赵英宁跑过来。穿了一件漂亮的运动装,一脸笑意,“我以为今天见不到你呢。”
“他是谁?”眼镜敌意地看着赵英宁,还没有等许菲说话,赵英宁笑说,“我是许菲的旧情人啊!”
“这……这就是你所谓的没有思想的男人?”眼镜气呼呼的掉头走了。
赵英宁哈哈大笑起来,两手一摊,“sorry,我气跑了你的男朋友。”
“你怎么来了?”
“请你吃饭。ok?”走吧。“许菲被赵英宁滑稽的表情逗笑了。
他们走出学校,沿着马路边走边谈,经过一个快餐店,赵英宁问:“你喜欢吃中式还是西式?”
“无所谓。”
“那么我们去麦当劳。”
到了离学校最近的一间麦当劳,赵英宁问,“可乐还是果珍?”
“可乐。”许菲找好了位子,不久,赵英宁就端了一个大盘子过来了。
“明天是周末,不陪女朋友吗?”
“哎!提这个我就伤心。恨无兮羽翼,高飞兮相追。”
“失恋了?”
“差不多吧!不过不要紧,我平均每隔三五个月都会失恋上一回的。无所谓,就当是磨练自己吧。”
“你还挺想得开呢。”
“总不能哭着闹着上吊自杀吧。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支花?”赵英宁满不在乎的样子,“你呢?找了一个少年老成的小眼镜。”
“那不是我的男朋友。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从身边冒出来。”
“中文系的女生最难缠了,懂得太多,太聪明,很可怕。我倒是很欣赏旧中国的女人,搞个刺绣,玩个花鸟,偶然识识字。”
“我们懂得再多,也作不出古代才女那么有智慧的诗文。像鱼玄机,像班婕妤,那些青楼女子,个个满腹经纶,才思敏捷。”
“鱼玄机?是不是那个害死丫鬟被判绞刑的恶毒女人?”
“关于她的记载,很凌乱,有的书上说她有意间用东西砸中绿珠的,也有的说她是拿丫鬟出气,不过不管怎么样,我是很喜欢她的诗的。她其实是很惨的,供丈夫作了官,便被送入空门作尼姑,她盼着丈夫有朝一日能回来接她,可他却骗了她的盘缠,却带另外一个女人走了。也难怪她绝望地写出了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这样的文字。”
“许菲真是心思细腻的女子呀”赵英宁笑得放肆,许菲想起来篮球队的男生都是这么笑的。
“听说你拿过全额奖学金?”
“是啊,我每年都拿奖学金的。”
“这么优秀,不准备出国?”
“为什么要出国?我可不想去给洋人洗盘子。我还想毕业以后自己开公司呢。”
赵英宁送走了许菲,往回走的路上,看见同学于海风正和赵凌站在一起。
“英宁,你怎么也来了?”于海风邪恶地笑。
“我刚送许菲回来。”
“你真有本事啊,我们系里的第一号冷美人你都能把她约出来。”
“冷美人?许菲吗?”
“对啊,她从来不会和男生单独出去的,平时周末我们都出去玩,她一个人在宿舍里看《三遂平妖传》《东周列国志》,有一次他在看《资治通鉴》。有时候我们约别的系的男生打扑克,她就抱着一本书出去。她已经蝉联三年清纯玉女奖了。”
“我曾经和她同一间学校念书,那时侯的她长得就像是小学生。和现在完全是不一样的。”
“你得抓紧机会啊,现在到哪里去找这样的女骇子呀?”于海风拍拍赵英宁。
“太纯洁了,还是算了吧。我还是别让世纪末最纯洁的小百合染上泥点。”
“明天你有什么安排?”于海风问。
“睡觉。”
“不如一起去看电影吧。”赵凌说。
“我不是光头,当不了电灯泡。”
“不是让你作电灯泡,而是让你追求许菲。”
“顺其自然吧,明天再说。”
周末,女孩子们都兴高采烈地赴约。许菲跑去书店买回一本川端康成的文集,一个人躲在宿舍里你说读。
“许菲,你看谁来了?”赵英宁边说边推门进来了。
“是你?”许菲惊讶地说,“楼下没有人阻止你进来吗?”
“你说的是那个胖老太太?她太慈祥了。我告诉她我是你远房的表弟,特地从天津跑来看你的。然后我把从门口买来的苹果送给了她,说这是天津特产,尝尝吧。她笑得和菊花一样连连夸奖你从来没有给她添过麻烦。然后我就上来看看我这品学兼优的表姐喽。”
许菲笑了起来,“那老太太可是出名的刁钻刻薄,没想到你几个苹果给打发了。”
“这也得看表演的功力。要知道,我在学校常演话剧的,什么《奥赛罗》《王子与贫儿》什么《罗蜜欧与朱丽叶》我都演过。”
“你演罗蜜欧?”
“我演那个牧师。”赵英宁做了个牧师的样子,念了几句英文对白。
许菲给他倒了一杯水,赵英宁说,“问你一个隐私的问题可以吗?”
“我没有什么隐私。你随便问好了。”
“你为什么一直没有谈恋爱呢?”
“我觉得一个人挺好的,我不想让别人靠我太近。”许菲一下子重拾旧伤痛。
“一个女孩再坚强,也是需要一个肩膀的。”
许菲不说话,她陷入哀伤。
一个肩膀。很多年前,她曾经梦想过一个人的肩膀。而现在,她终于可以看见他的眼睛的时候,他却不知道哪里去了。
她再怎么可能将自己破碎的感情再放到什么人身上?
“我们去看电影吧。”赵英宁转了话题。
许菲摇摇头,什么话都不想说,赵英宁说,“那么,我先走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让你伤心的。”
赵英宁推开门,准备走。
“许菲,我希望我们能做好朋友。真的。不管你有什么伤心话,只要你愿意,都可以讲给我。我也愿意把心里话告诉你。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善于隐瞒自己。不过,我们都寂寞。”
赵英宁走了,许菲怔了半天。
她趴到窗户上,看见赵英宁低着头走下去。
谢谢你什么都不问
赵英宁在操场上打篮球,满头是汗。他拿了一条白毛巾擦了擦,继续上场去打。这时候,远远地,看见一个白色的影子远移过来。
走近了才看到是飘飘长发,纤尘不染的许菲。
赵英宁扔下球跑过来,边擦汗边说“你怎么来了?太突然了。”
许菲微笑地看着他大汗淋漓的样子。
“下周篮球比赛,你可别错过啊,全校最帅的男生全都上阵了。”
“你不是最帅的吗?”
“我是天津来的学生中最帅的一个。”赵英宁鬼脸而对。
许菲从手里变出两张电影票。
“永失我爱?”赵英宁说,“你也喜欢王朔?”
“喜欢他写得很少的几篇爱情故事,不喜欢侃大山贫嘴的那些。”
“你不是告诉我你是来请我看电影的吧?”
“上次欠你一场。这次补上。不过主要是来看看能不能敲诈你几本书。”
“你喜欢什么书?”
“不知道,你有什么书?”
“走。”赵英宁慢跑着,许菲跟过去。
“还好宿舍里没有人,”赵英宁鬼鬼祟祟地说,“否则你就死定了。我们宿舍里这帮粗人……”
“看见你就知道他们了。”
“开玩笑,我是最文雅的。”赵英宁拿钥匙开了一个上锁的橱子,许菲走过去,看见里面居然全都是书。
“喜欢哪本就拿走啊,不过看完了可是要还的。”
许菲还在呆望这一堆书,她随手抽了两本,居然是英文版的《蝴蝶梦》和《牛虻》。
“看不出你还那么爱看书。可是……你这里就只有英文版吗?”
“不,还有法文和日文啊!我选修了这两门外语,不过学得糟糕透了,只会讲简单的对话。”
许菲摇摇头,看着满屋子里面贴的花花绿绿的标语。
“这是拉丁文。”
“我除了英文别的一窍不通。不过英语书也看不大懂。”许菲遗憾地耸耸肩。
“我前些日子跟一个俄罗斯女孩学唱了一首《三套车》,记得你以前挺喜欢这首歌的,我唱给你听啊?”
许菲点点头,赵英宁摆了一个歌剧的姿态,用俄语唱了一遍三套车,声音居然浑厚而宏亮。
“看不出来你样样精通。怎么以前没有注意过你呢?”
“可能是以前你个子太小了吧?真的,在我印像里,你一向都是小小的,”赵英宁在胸前比划了一个高度,“女大十八变,一点都没有错。”
“考上大学那一年,长了不少。”
“我要是像你这个长法,早进国家队去打球了。”
赵英宁看了看表,说,“时间不早了,我们买点东西,边看边吃吧。”
“我根本就不饿。”
赵英宁骑了一辆山地车,载着许菲穿越这城市的大街小巷,一路上吹着口哨,许菲闭上眼睛,感觉像在飞。有多少次这样的镜头出现在许菲的梦境中?只是那是另外一个人,是那苍白的卓桐。
那个她从小就愿意嫁的卓桐。
这时候,她听见有小鸟鸣叫的声音,她睁开眼睛,发现什么都没有。
赵英宁说,“你喜欢那种鸟的叫声?我会口技,吹给你听。”
“布谷?什么的。”
“布谷有什么好?就是布—谷不—谷的。还是学个画眉吧。”
画眉的声音就这么荡了一路,到了电影院门口,赵英宁说,“你先进去,我一会儿就来。”
许菲摸黑走进了电影院,已经迟到了十分钟。有一个工作人员把她领到了座位上,过了一会儿,赵英宁抱了一大堆东西进来,居然是牛肉干薯条之类的零食。
黑暗之中,很多情绪就膨胀起来。
“永失我爱?多么美的一个名字啊。”
“我曾经有过一个女朋友,我一直以为她是懂我的。可是有一次,我和她的一个朋友开了几句玩笑,不巧被她碰见了,就这么荒唐地,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