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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吃饭付排长爱跟战士凑一桌,但今天被指导员强行安了个跟屁虫,他走到哪她跟到哪,身后还带着无数的幽幽绿光。他只好带她坐到干部这桌,于是包括邵连长在内一桌人都被战士们的哀怨目光点亮了。指导员不让媳妇来食堂是明智的,一群半大小子整天憋在军营里,看见个女的他们就不是人民的战士了,天上要有月亮这就是狼人了。
不要以为干部就是良民,他们只不过修炼成精褪去了狼身而已,类似于白素贞那样的,但白素贞喝了雄黄酒还变身呢,一看见漂亮姑娘,这一个个就现了原形。老付这么不识抬举的,有个跟美女亲近的机会他还不乐意,以副连为首的光棍们纷纷摩拳擦掌。小欧是本着找对象的宗旨来的,自然要擦亮双眼,眼瞅这几位磨刀霍霍向猪羊的表情,比起来还是得甲亢这个靠谱。
小欧对付斌说:“把你帽子借我看看。”
付斌一口馒头没咽下去,不明白她要帽子干嘛,他还没来得及问,三四个帽子从不同方向伸到姑娘面前。小欧朝帽子们的主人笑笑,然后扭回头瞪着付斌,付斌的眼里只有馒头。
桌上有人咳了两声,邵老大终于看不下去了,“一排长,平时教育你的话都是放屁啊?敢打敢拼敢抢,这帮孙子都出手了,你就这么干看着?”
邵连长的话让人联想到某圆形斗兽场,踩着成堆尸体走出来的勇士只有一个。可惜眼下的情形,付斌觉得自己更像是挨宰的野兽,这个笑起来满脸心机的小丫头才是勇士。他把压在左肩章下的帽子抽出来,连句“你要我帽子干嘛”都没好意思问,就给了人家。小欧拿着帽子看了看,然后迅速塞到自己包里。
“你,你干嘛?”付斌的眼睛终于离开馒头了。
小欧笑着说:“你们指导员说你跑起来跟兔子似的,我得压根萝卜。”
桌上的对手们都看出来了,纷纷收起大灰狼的尾巴,一律斜眼瞟着付斌,小白兔的眼睛都没这么红。
小欧看着他一顿吃完了自己一星期的饭,当他把最后半个馒头塞到嘴里,她问他:“能走了吗?”
付斌把两个人的餐盘送到回收处,然后一言不发地低着头往外走。小欧跟在他身后,对满食堂的注目礼丝毫不觉得尴尬,就差挥手喊一声“同志们辛苦了”。
“你想去哪?”
食堂门口,付斌看着地面问她。付排长平时对谁都是笑呵呵的,但显然这个谁不包括陌生的漂亮姑娘,此时没了馒头,他手都不知道该放哪了。
小欧心想石灰地比我脸还好看?
“这是你的地盘,我怎么知道去哪,随便逛逛呗,你吃了那么多总得消消食吧?”
中午都消化完了,下午怎么办?付斌心疼自己的肚子,没好意思说出来,就带她在营区里瞎走,始终保持三米以上的距离。
“少尉同志,你叫什么名字啊?”小欧跟在他身后问。
“付斌。”
“我叫欧雯,不是那个踢球的欧文啊,雯是雨字头底下一个文。”其实解释都是多余,付斌哪知道什么踢球的欧文。
“你家是哪的啊?”
“苏北。”付斌说。
小欧追上他说:“我老家也是苏北的,你在苏北哪?”
付斌说了一个地名,和她家乡不在一个地方,但是离得也不远,算是半个老乡。
“你家那做的煎饼特别好吃,我爸每次回老家都绕道去你们那买煎饼,小麦的,玉米的,高粱的……”
“小麦的最好吃,刚从鏊子上揭下来又香又脆,得趁热吃,凉了就得换种吃法了。”
说起家乡的煎饼,付斌也有话说了。从小他就看他娘烙煎饼,那时候他被带到他爸爸家养,大娘对他不好,兄弟姐妹也欺负他,他就偷偷跑回自己家,他娘就给他做煎饼吃。在平面大鏊子上用油布卷擦些油,浇上一小勺小麦浆糊糊,滋溜一冒烟,用竹片子转上两圈摊匀,熟了铲起来再翻到另一面炕炕,直到熟透微焦香气四溢时起锅。他家乡的大姑娘小媳妇都会烙煎饼,这可是看家本领,一次做够十天半月的,用柳筐装着吊在房梁上,这就是一家人的主食。
想起家乡的煎饼,就想起家的味道,想起家里的母亲和妹妹,付斌又不说话了。
小欧看看他,问:“你有多久没回家了?”
“快三年了。”
几个月前她们来看过他,想起那次差一点就天人永隔了。当时下水救人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想,但是现在回想起来,要是就那么走了,以后母亲和妹妹谁管?
“你想家吗?”小欧问。
“想。”这不是废话吗,谁不想家。
“你爸爸妈妈也想你吧,你有兄弟姐妹吗?”
“有一个妹妹。”付斌不想说那个家庭,自从他爸死了,那边的人就跟他再没有半点关系。
小欧没看出他的心事,自顾自说:“我也想家,我家就我一个孩子。我妈让我回家过年,可是春运太挤了,去年回家时候,厕所里都被人站满了,连行李架上都是人。想坐飞机回去,三十的票早被订光了,我买的是初三的票,明天走。”
付斌心想,如果能让他回家看看,别说春运的火车,跑都要跑回去。可惜过节战备,离营十分钟都要请假。
小欧问他:“你有没有要给家里人带的东西?我这次要回老家一天,可以帮你捎过去。”
付斌倒是有些东西,想等战备解除了,有老乡回家帮他带回去。听小欧这么说,他犹豫了一下,见面不到一个小时,哪好意思麻烦人家,连说不用了。
“客气什么呀,从我老家开车去你们那就一个小时,过节了他们收到你的东西,多高兴呀!”小欧说。
他一想也是,而且都是冬天用的东西,给母亲和妹妹买的保暖内衣和电热毯,等天暖和了就用不上了。于是两人往营房走去拿东西,不知不觉也不隔得三米远了。
付斌一米七五的身高,长得精神,要在一连挑美男子,他能算上一号。他身上穿着迷彩作训服,扎着武装带,站在那是一杆枪,走起来就是一杆移动的枪。小欧走在他旁边,心里对这个半拉老乡很有好感。悄悄瞄他一眼,她脸有点红,也不像之前那样叽叽喳喳了,安静地走着。
走到汽修班的时候,车库后面就是围墙,看见墙上的铁丝网,她问付斌:“你们这还有猴呢?”
“猴?没见过。”他纳闷她怎么问这个。
小欧指着铁丝网说:“你们指导员说那是防猴使的。”
付斌一听就明白了,笑着说:“确实有‘猴’,带你去看看。”
他笑起来的样子很俊,小欧于是晕晕乎乎地就跟人去看猴了。
付斌一边走一边在地上捡小石子,顺着围墙走了不到五十米,路边有很多松柏树,把墙都挡住了。他对她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悄悄绕到树后面。小欧跟着他,一看树后的围墙,她就知道怎么回事了。铁丝网被人剪断了,墙头上蹲着好几个当兵的,正对着外面指手画脚,那景象真跟动物园猴山似的。
付斌用手里的小石子打“猴”,照着屁股一发一个,准得不得了。墙上的“猴”们扭头一看是个挂弦的,赶紧跳下来呼拉拉跑了,什么叫树倒猢狲散,估计就跟这情景差不多。付斌也不去追他们,把剩下的石子扔了,拍拍手又回到路上。
小欧笑得快岔气了,问他:“他们在这看什么呢?”
付斌说:“墙外面有个馄饨摊,这帮人准是没事闲的又盯馄饨西施呢。”
“这铁丝网剪了就不管了?”
“管也没用,过两天还这样。他们也就是看看,在这里头憋久了,看外面什么都新鲜。”
小欧看了付斌一会儿,忽然指着自己问:“那你看我新鲜吗?”
付排长脸刷地一下红了,晒得这么黑还能看出红真不容易,连脖子都红了。他没答话,又继续往前走。
小欧追在后面问:“新鲜不新鲜啊?”这姑娘真可以,你说人家是说你新鲜还是不新鲜,这是自由市场买菜呢,西红柿黄瓜新鲜不新鲜?
到了营房门口,通信员从一层一个窗户里露出头来喊付斌:“付排长,回来正好,你电话!”
付斌进去接电话,小欧在外面等着,不一会儿,楼上各个窗口都探出好几个脑袋看着她。小欧忽然有种冲动,刚才在食堂她就想干这事,她冲楼上喊了一声:“同志们辛苦了!”
还真有人回应:“为人民服务!”然后全楼一片笑声。
小欧于是又喊了一声:“同志们睡觉去吧!”
“领导先睡!”
楼道里一阵咆哮,大概是值班员们跑出来维持纪律了,大嗓门连站在外面的小欧都听得真真切切,然后窗口的脑袋一眨眼都不见了。
过一会儿付斌从楼里出来,对小欧说:“我下午有事,不能带你逛了,我送你去家属院找你姐姐吧。”小欧对外宣称自己是指导员未婚妻的妹妹,本来嘛,传达室登记表上就是这么写的。
看他说话的样子很认真,不像是说假话想把她糊弄走。也许人家是真有事,毕竟这是部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任务。小欧于是掏出包里的帽子还给他,说:“我不去家属院了,你送我去大门吧。”
付斌领着她往营门口走,小欧忽然拉住他,问:“你要给家里人带的东西呢?”
“不用麻烦了,有个老乡要回家,让他带就行了。”
小姑娘心里有点失落,说:“那等我从家回来给你带特产。”
付斌没说什么,把她送到大门口,挥挥手,转身就回去了。
看着他的背影,小欧觉得他跟刚才不太一样,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一辆停在营门口拉活的出租车开过来,她坐上车回市区了。
第三十五章
……》
家属院离营区虽然只有一公里,但是刘指导能和家属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上午安顿好住处,中午吃完饭接到邵一鹏的电话,说师里来人进行保密工作突击检查,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