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中间的坎坎道道,陆明远哪能不知道,他可以把商业信誉用在这上面,甚至把它当作事业来经营,但下面那些接单人可谓鱼龙混杂,形形色色,就像钟驰遥,眼珠子见不得白银子,管你吃得吃不得都要吃,以致弄出四条人命。这些人哪是韩少林约束得了的。他对韩少林说这番话,只是不愿类似的事情再次发生,可韩少林的话让陆明远一时做声不得。
韩少林说:“我可以电话里跟各投注站接单人把您的意见同他们说说,我们绝对保证中奖金额的兑现,但他们不能卡要彩民的奖金。”
陆明远自是知道,这种话没有任何实质意义。他不想跟韩少林过多地废话,说:“这几天你得注意自个的行踪,多几个心眼,住所也要马上换一下,通知各投注站接单人低调行事,一旦哪个投注站出事,立马与之切掉联系。如果接单人要求跟你谋面,多半是公安机关对你实施诱捕,切不可轻易上当。记住随时保持联系。”
韩少林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陆明远再说:“那就这样吧,我考虑好了再给你电话。”
陆明远不想跟韩少林一块出去,也就省了在柳姐面前介绍的麻烦,再说这会他也想一个人在这里静一静,对这个庄是否继续坐下去真的得做个通盘的考虑。如果所担风险太大,再诱人的利润他也只能忍痛割爱。
钟驰遥一家被炸案,幸义肯定早已知道,也许还会把自己与之联系起来。陆明远就有了同幸义扯扯的想法,了解一下公安机关在这事上的态度,可掏出手机准备摁号时又忍住了,这一说岂非大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了。虽说是哥们,可这事儿以两人的身份未免敏感了点儿。又想公安机关真的在这事上有大动作的话,幸义自会递消息给自己。
柳姐进来,说:“客人走了?”旋即玩笑问他准备给哪位妹妹电话。陆明远摇头,说啥妹妹,想约幸义出来喝茶,考虑到他那么忙,不好意思拽他出来。柳姐在他对面坐下,淡然说凭你们的关系有啥不好意思的。一会说要不这个电话她来拨得了,把世伟也拉出来。陆明远就看着柳姐笑道:“原来柳姐想伟哥了。伟哥知道你心里这么有他,也不知有多幸福有多感动呢。”
“邵怡呢?都好久没见她了,哪天把她拽出来大家一块玩玩。”柳姐说。
“行呀。”陆明远道。
柳姐同伟哥之间的关系,邵怡与陆明远之间的关系,大家彼此明了,可也只就此打住,绝对到不了各自的配偶那儿。有时候陆明远也觉得这中间的事有些意思,如今男女感情上的隐私似乎也只是针对各自的配偶而言了。
与柳姐扯了会儿谈,陆明远回到公司办公室。他很想找个人就钟驰遥一家被炸案对自己目今境况的影响扯扯,最先想到的是邵怡,可他不想让女人为他担心,就忍住了。因为邵怡,很自然就想起陶燕儿来,也不知她能不能适应这里的工作。陆明远就想给她个电话,让她过来扯扯,在握起电话的那一刻,手机响了,是幸义打来的,陆明远立马把钟驰遥一家被炸案与之联系起来,心脏猛地一跳,几乎堵住了嗓子眼。他想自己也忒是激动了点儿,长吸一口气沉入丹田,这才摁了接听键,幸义的声音传了过来。
大庄家 第七章(4)
“哥们在忙啥呀?”
“我吧还不是那么点儿事,不像你,重任在肩啦。”
“还是你哥们好,忙自己的事,吃自己的饭,谁也管不到你的头上,不像咱,领导往哪指就得往哪奔。”
“怎么,又有啥任务来了?”
“还不是风港区买码引发了一起爆炸案,震动了相关领导,指示限期破案,市局决定成立重案组,咱呢被指派了下去,又有一阵好忙了。”
“这是领导对你的赏识,一个机会,哥们可得好好把握,表现表现,说不准这事儿一完,马上就有好事儿等着你,哥们可就前程无量了。我想小琴肯定高兴得不得了。哪天把伟哥拉出来,咱几个喝一杯,为你庆贺庆贺。”
“哥们你什么话啊?看你这样子,这阵儿生意肯定不错。说到底还是你哥们好呀,随便一笔业务做下来,比我一辈子的工资还多。”
“羡慕我是吗?那就干脆下海一块干,有我的肯定少不了哥们的。”
“算了算了,都四十好几的人了,还能折腾多久。这发财哪是谁都能发的,那得有这个命。”
“我也觉得哥们还是当你的国家公务员好。社会上怎样说国家公务员的呀?工资基本不用,老婆基本不动,日子滋润着呢。”
“以为咱是你哥们,除了老婆谁也管不着,爱怎样就怎样,咱们可不行,多少条条框框把你绑着。有时候连喝一杯都不能,轻则关你禁闭,重则饭碗不保。好了,就扯到这里吧,我呢又得忙了,啥时有空再聊。”
这一通说笑下来,陆明远一句也没提及钟驰遥被炸的事,幸义也只是同老朋友随意说了下他工作的近况,可彼此心领神会。陆明远想着钟驰遥一家被炸案连市里领导都震动了,为安全起见,看来得让韩少林停下来才是。他拨了韩少林电话,没想到对方正在通话中。一会再拨还是通话中,陆明远的心情便有些不快了。在陆明远想来,这家伙多半在同哪个女人煲电话粥吧。这不是一时三刻能完的,只好待会再打了。
大地房地产有限公司胡总胡大启打来电话。几句闲扯后,说晚上请他去江浙大酒家吃江浙菜。陆明远知道又有一笔银行转贷业务可做。与胡总的关系,却是通过邵怡建立的。胡总是广东人,据说广东商帮的崛起在于他们善于充分利用地形的优势来创造商业价值。《孙子兵法》里倒是说得明白:“夫地形者,兵之助也,知此而用战者必胜,不知此而用战者必败。”胡总跑到阁司市来,没了广东商人对地形惯有的迷恋,生意照样做得红红火火。胡总是邵怡所在银行的老客户。本来房地产项目的周期一般是两年至三年,但银行经常的流动资金贷款一般是一年期限,如此一来,企业不可避免会短期贷款,这就成了做生意最忌讳的“短贷长投”。贷款到期,企业就必须把款还银行再贷款出来,这便给了民间资金市场机会。行话对胡总他们是“车”贷款。胡总是老客户了,彼此合作一向愉快,而公司还有五千多万的现金躺在那儿,他得抓紧时间放出去才是。想着晚上也没什么安排,陆明远爽然应允。胡总笑说晚上他在江浙大酒家恭候大驾。
挂了电话,想着晚上的饭局,按以往惯例,邵怡也会被胡总邀请参加的。陆明远摁了邵怡电话,把刚才胡总电话里饭局的事说了,邵怡说上午胡总给了她电话,她晚上有个会议,便谢绝了,让胡总直接同陆总联系洽谈。陆明远玩笑说咱俩都好久没一块在外头吃饭了,什么鬼会议让你把这个饭局都推掉了。邵怡笑说咱哪天不是一块吃饭,这饭局还不及家里随意,没甚意思。陆明远就嘻嘻问她怎样才有意思,邵怡不去答他,吩咐他少喝两杯,别弄得云里雾里的不知道回家。陆明远笑说哪能呢,他还得在夫人身上按质按量完成家庭作业,被两杯酒就弄得云里雾里的,还怎样让夫人雾里云里。
大庄家 第七章(5)
陶燕儿进来,送上一份材料让他签阅。陆明远很自然就想起刚才电话里与邵怡的话,暗自有了一种冲动,看陶燕儿一脸微笑地立定面前,自己的欲念,她哪里知道。陆明远一边看材料一边跟她闲话,问工作还能适应吧,生活方便与否。凭现在同陶燕儿的关系,他只能扯这些。好几次陆明远都想告诉她她很像自己的一个朋友,终是没说。在陶燕儿准备离去时,陆明远动了带她赴胡总饭局的念头,便说:“晚上有饭局吗?一起去见个客户?”陶燕儿马上答应说好。
这时陆明远也不想给韩少林电话了,刚才在茶楼才碰了面,这会就说停止接单,在韩少林想来他这人行事未免反常了。重要线索人钟驰遥一家都死了,警方不可能马上查到韩少林身上来。陆明远打定主意,明天再给他电话。
营业部经理小赵进来,递给他一张单婧汇往香港何家骥的单子。陆明远问汇款人还在不在,他倒是动了邀她上来扯扯的念头。小赵说客户汇完款后就走了,她遵照陆总的吩咐立马把汇单送了上来。小赵赶到他这儿怎么说也要五分钟,这会单婧自然是走得不知去向了。
陆明远看着手中的汇款单,单婧在“咩红坊”温泉休闲中心的一幕幕在脑子里鲜活起来。陆明远把保险柜里那几张汇款单都拿了出来。一阵把玩,再次让他感觉到一种潜在的巨大价值,也就觉得,让它就这么躺在保险柜里,实在是种浪费,应该最大限度地把它变废为宝。但是,陆明远清楚地知道,一个把握不好,就有可能把自己和公司推入万丈深渊。就像眼下落马的国美电器董事长黄光裕,信奉金钱解决一切,可最终又是金钱这副毒药毁了他的一切。有人对他落马发出如此慨叹:从草根到首富,一个神话就此终结。
陆明远燃上根香烟,特意把门关了,闭着眼睛躺在大班椅里。他得好好地把每个过程中有可能发生逆转的情况都估摸到。陆明远很想找个人商量商量,只是知道这事儿太重大了,就是妻子屈莹跟前都不能说的。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单婧背后的关系太强大了,要捏死他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他是想把这层关系为己所用,成为他事业上的保护伞,可不想成为砍向自己的利刃。也不知哪根弦起的作用,这会陆明远竟想起当下圈内所谓的公关手段顺口溜:“章子不如筷子,筷子不如面子,面子不如票子,票子不如辫子。”他对自己说:“既然什么都不如辫子,那就干吧。”
主意打定,陆明远把手中几张汇款单手续费用拿电子计算机算了一下,然后电话通知财务部,让他们准备相等数额的现金。他打定主意以金元政策(直接现金行贿)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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