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者像被洗过脑一样,痴迷于那个神秘的特码,疯狂地陷入里面。很多彩民为了压中特码可谓煞费苦心,他们不仅磕头拜神,甚至还在动画片《天线宝宝》里寻求特码,如动画片中某个地方出现一只猴子,参赌者就会疯狂地购买猴子对应的号码。更为荒唐的,有的彩民甚至从各地电视台的天气预报播音员衣服上的纽扣来判断特码。而有的彩民就凭家里小孩当天说了个什么数字购买。为了怂恿彩民购买,庄家们打着“﹙花﹚一元﹙赚﹚一担谷,十元一头猪,百元一辆车﹙摩托车﹚,千元一栋屋”、“吸烟伤肺,喝酒伤胃,桑拿太贵,到歌厅高消费,打麻将赌博打扰社会,买点码儿一夜暴富”的口号煽动彩民买私彩。地下六合彩一如飓风,所到之处无论是体彩还是福彩发行点都被扫得冷冷清清。农村因大量民众的参与,某些家庭储蓄存款被提尽,使得个别信用社都倒闭了;更有耄耋老者,把自己的棺材本都输掉,连买盐都要举债。有人将地下“六合彩”比为五十年前那场血吸虫“瘟疫”,但它更像水蛭吸血一样,蚕食着地方经济。
韩少林向陆明远报告的“六合彩”图报被公安截获,却是由香港那边把每下一期“六合彩”报报样通过因特网发送到韩少林这边,由韩少林手下把接收到的报样下载,制作成“六合彩”报,再批发给各贩卖窝点。这些“六合彩”报是用“四字诗”、“白小姐玄机诗”、“济公送码诗”、“曾道人玄机排期表”、“《班竹系》特码表”等来判断下期的特码、平码和波色,被彩民奉若发财宝典。不料这次韩少林马仔“全猪脑壳”才把“六合彩”报从印刷厂运出来,就被门前区公安局巡警撞见抓获。
为安全起见,陆明远只单线和韩少林联系。韩少林下面则有数十个投注站接受彩民的投注。这些负责投注站的大多是地霸,交际广阔,在接受彩民的投注过程中,对那些较熟悉的彩民可以接受电话下注,此举大大减少了被公安机关围剿的风险。也有些投注站和当地公安机关暗中勾结,这就使得本是非法的地下活动在有些地方变得公开化了。但这些投注站必须在出码前把单据汇总传真给韩少林,待到码出来后,他们从中抽取百分之十的佣金(包单包双除外),再剔除退赔彩民部分,然后全部通过银行打至陆明远提供的账号。如果赔偿金额不够,陆明远则让人通过银行把所差数额打给投注站负责人,用以赔偿彩民。
大庄家 第二章(2)
这已不是陆明远“六合彩”这块第一次出事。陆明远老早就防备着,实行的是单线管理,不可能马上牵扯到他来。就算“全猪脑壳”供出韩少林,只要韩少林不供出他来,他也一样没事。再说了,政府对庄家大都采取经济处罚,对他们来说这不是问题,这只怕是地下“六合彩”扑之不灭反而像春风野火催生的野草一样得以迅速蔓延的原因所在。这不是什么刑事大案,“全猪脑壳”聪明的话,死挺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知道,然后他花个两万块钱把他捞出来就得了。
陆明远跟幸义是哥们儿,他们的关系甚至要超过伟哥。他们一同入伍分在一个班,又一同转业,陆明远进了银行,幸义则进了公安系统。什么是哥们?时下流行的段子如此定义:“一起扛过枪,一起下过乡,一起同过窗,一起嫖过娼,一起分过赃。”现今幸义是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队长,根基很深,在公安局是个实权人物,有传言说他将升任副局长。陆明远未下海前,帮幸义做生意的舅子贷过好几笔巨款。当初韩少林找上他来,陆明远决定干就是因为有幸义这层关系。坐庄“六合彩”是金利投资公司成立之后的事了,当时为搞还是不搞让他好一阵犹豫。只是后来想到既然下海了,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不干都等于浪费了人脉资源。地下“六合彩”是犯法,他的投资公司还不一样犯法。私募资金、跨境汇款,那只有国家银行才能干的,正儿八经的生意哪有这种偏门生意来钱。自从干投资公司以来,他对这中间的坎坎道道最是熟谙不过。最重要的是地下“六合彩”太来钱了,每出一期码等于开动一次印钞机。
幸义的电话来了。
幸义一开口就问:“陆总这会在干什么坏事?”
陆明远看着邵怡,怪笑道:“幸队长已干完了坏事?你家小琴可满意?”
幸义不去答小琴满意不满意,笑着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受党的多年培养,一心为公,干好不干坏。”
陆明远笑了笑说:“是呀,我倒忘了我们幸大队长受党的多年培养,把这精神都带到家里去了。用党的精神治家爱自己的女人,怕也只此一家,难怪小琴每天脸飞红云,浑身上下都拧得出水来。澡也洗了,是不是准备用党的精神真刀实枪地干开了?”
幸义大声说:“在邵怡那儿吧?把电话给邵怡,我倒要问问她你是怎样挥拳弄棍的。”
玩笑得差不多了,幸义说:“哥们有事吗?”
陆明远说:“刚才门前公安局把一个朋友弄进去了,你看能否了解一下是怎么回事。”
幸义问:“急吧?”
陆明远不想把话说得太直白了,那样会让一侧的邵怡误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只说:“我等你电话。”
估计幸义的电话还要会儿,陆明远去了浴室,把自己泡在浴缸里。他也不去想“全猪脑壳”会不会供出韩少林。虽然他没跟幸义具体说事情的原委,但幸义干了近二十年的公安,对这方面自有他的一套。他坐庄地下“六合彩”的事,幸义是知道的。在他正式操作开来后,一次两个人一块时他很有艺术地说了。尽管是哥们,但以幸义的身份和这件事上的敏感也不便说得太直,让幸义心里有个底就是了。有两回负责投注站的接单人被抓,还是通过幸义把人捞出来的。一般来说,负责打击地下六合彩的大都是下面县区公安局派出所,幸义这个市公安局经侦支队长的话他们不敢不听。他这会想着的是今天单婧在金利公司跨境汇款的事。从现在的情况看,单婧自然是知道他的公司在非法运作,多半还是通过人介绍才寻上门来,那么何睿肯定也是知道。单婧不可能不跟她姐夫说起。何睿知道了也没对他和他的公司采取什么措施,这倒也有意思了,看来在台上坐的同常人一样,并不想多事。又想只可惜自己辞职了,否则凭锁在保险柜中的那几张凭据,什么*鸟行长还不是伸手拿来。这阁司市也不知有多少“单婧”式的人通过金利公司把大把大把见不得人的钱转移了出去,自己的公司倒给他们提供了方便。
大庄家 第二章(3)
怕幸义来电话,也就不敢泡得太久。出来的时候邵怡去了卧室。把手机看了,没有幸义的电话。也不知今晚上幸义的电话还来不来,又不便去电话问他。想想把手机带进了卧室。邵怡已经入睡了,样子像个小孩。在他上床的时候,邵怡醒了,过来抱了他,说睡吧睡吧,别把自己弄得那么忙。女人总是这样,只要两人躺在一块,便要抱了他睡。陆明远任她抱着,脑子想着幸义的电话,人便没法入睡,又不敢动,怕惊醒了怀里的女人。也不知什么时候才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上班,陆明远叫人把那一百多万的赌资转走了。阳卓凡那笔款子缓个几天再给他打过去不迟。阳卓凡的事陆明远不是很清楚,只知一家公司欠了他三百六十万,伟哥让人强制执行后把钱直接划到了金利公司的账上。当天陆明远便把这笔钱放给了一位“下家”。算起来这笔钱到金利公司都快一年了。对伟哥弄来的每笔钱,陆明远从不刨根问底,这对他来说不重要,他又不是不知道这背后是怎么回事。伟哥的话是要听,可钱在他手上如春草般生钱,能拖一天就拖一天。在银行工作这么多年,陆明远深谙资本运作的重要,这可是一种高水平的运作。在他想着要不要给幸义去个电话时,韩少林的电话来了,问“全猪脑壳”的事怎样了,陆明远只说一会再给他电话。
幸义的电话来了。
幸义让他去捞人。
陆明远不便这就把电话挂了,说:“有空吗?哪天有空咱约伟哥聚聚。昨晚上伟哥都说哥们好久没聚了。”
幸义说:“这阵儿没空,又要严打了,有时间再聚吧。”
陆明远自是知道严打中经侦支队的重要,笑道:“哥儿们可是重任在肩,吃苦在前,享受在后啦。不过我得提醒你,工作是要干,还得好好干,但也别把自己给累着了,否则小琴那儿就难以满意了,弄不好都不肯跟你干了。”
幸义叹道:“还是哥们你好,没有组织管,老婆远在国外,放任自流呀,真是家中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陆明远说:“好什么好啊,不就干个体户,靠着哥们的帮衬混口饭吃。要不哥们也下海一块干吧。”
幸义道:“都上四十的人了,还能折腾多久,就这样混下去算了。这碗饭吃不饱,却也饿不死。”
陆明远就笑了。他不止一次怂恿幸义下海,每次幸义都是这话。其实他也知道幸义是不会下海的,四十出头的幸义现在好歹也是正处了,何况又在公安局这个实权部门。如果没有意外,副局长是没问题的。
陆明远打电话让韩少林去捞人。他叮嘱韩少林跟“下线”这段时间行事谨慎点儿,公安机关就要严打了,千万别撞在风口上。这种事情历来是一阵一阵的,叫搞运动。干他们这一行的,最忌撞雷,风头上出事,要把它摆平就费力气了。同样一件案子,平常和运动的处理结果完全是两重天。对一个老江湖来说,自是知道避雷的重要了。
陆明远燃上根香烟,想着晚上唐小雪的这个饭局,也就想起另一金钗李红烛来。李红烛都好几天没来公司了,她的电话也打不通。因为工作的特殊性,李红烛她们不用坐班,实行的是松散式管理。陆明远给她们最大的自由度,为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