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说错了还请娘娘不要怪罪。”蕙兰既已经开口,又见富察皇后脸色平和,便再无所顾忌:“奴婢是觉得,那静贵人实在是不简单,她和小格格那番样子落在皇上眼中,立时让皇上对她心生怜爱。静贵人这场戏真是做的半点不错……”
“戏?”富察皇后轻笑了一声:“也许吧……或者静贵人的确是在皇上面前演了一场戏,只不过她却未必不是真情。”
“娘娘……”蕙兰顿了一下,紧接着争辩道:“可后来她过来给皇上和娘娘请安的样子也叫人吃惊不已啊!奴婢若不是事先知道娘娘遣人告诉静贵人皇上来了,奴婢真要觉得静贵人那反应就是完全不知皇上来了。”
富察皇后抬头看了一眼蕙兰:“静贵人来见皇上那会子先不谈,之前她抱着小格格那会……”她微微摇了摇头“你没有自己的孩子,是不会明白的……”
富察皇后一面说一面站了起来,蕙兰立刻伸手过去扶她。她朝着窗边走去,窗外的景色一览无余。
此时已经入了九月,算是到了夏末秋初,院子里的树木仍然保持着郁郁葱葱,维持着最后的绿色。虽说这景色同盛夏似乎并没有多少区别,但不知道为何,总是多了一份寂寥。
富察皇后望着窗外的景致,她脸上的表情倒也算不上是怅然,也不是惬意。那神色并不怎么好形容,硬要是描述的话,倒有点那种把世情看透后的那种感觉。
过了良久之后,蕙兰听到富察皇后的低语声:“在这紫禁城中又有谁不是在做戏?是真情还是假意……其实从来都不重要……”
27第19章 不争是争·上
乾隆做的车辇自然不是夏雨荷可以做的,虽然二人同回钟粹宫,却不是坐在一处。夏雨荷此时人处在一个小轿子里。
此时她脸上的表情不复刚才在长春宫内的唯唯诺诺,反而显得很是沉静。毕竟现在有轿子隔着,声音掩藏不住,可面容却不会有人看见。
刚才在长春宫里见到乾隆的惊诧和拘谨,自然不完全是真实的。富察皇后让夏雨荷去她那多走动原本就是打的这个算盘,让皇上亲眼看见静贵人和小格格母女情深,只有让皇上觉得愧疚,才能将之前失掉的一局扳回来。
要让皇上信以为真,自然要随机应变。所以在乾隆看到那一幕之后,还要布置后面,所以才会有夏雨荷后来去长春宫的第二幕。
夏雨荷叹息了一声,她抬手抚摸自己的脸颊。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明明碰触的是光滑的肌肤,可她总觉得有一张面具覆在上面,摘不去却又实实在在的存在。
她将手放在自己的眼前,看着比从前更白净柔嫩的手掌,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反而显得要灰沉沉一些。她的目光慢慢下落,系在手上的红绳进入了她的视线。这红绳便是那对母女链中的那条了。
夏雨荷的眼神变幻不停,最终还是化成了坚定。而她原本线条柔和的面庞在那样的眼神下也变得坚毅起来。
这场戏才唱了一半,总是要把它唱完的。
从长春宫过来的路也并不算太长,没多久乾隆就带着夏雨荷回到了钟粹宫。御膳房那边也早将糕点送了过来,且把时间掐的刚刚好,乾隆他们到的这伙,那点心刚刚送到。
乾隆牵起夏雨荷,一面朝里屋走去,一面笑着说道:“雨荷来尝尝,这桂花糕虽然普通,确实宫里师傅的一绝,朕很喜欢。”
夏雨荷微笑着答道:“能让皇上喜欢的糕点,自然有它非凡之处,臣妾可要多吃两块了。”
乾隆眼帘微动,对夏雨荷换了自称仿若未闻。
言谈之间两人已经进了屋子,吴书来和绿莹跟在他们身后,对他们刚才的对话自然是听到一清二楚。这会两人均是很有眼色的将那桂花糕放在了中间,把其他糕点分别放在了其他处。
乾隆与夏雨荷言笑晏晏,问起她今日的身体状况。
夏雨荷轻声细语的将太医所言一一说出来:“之前臣妾有些虚弱,不过却没什么大碍。在太医的调养之下,如今已经好了许多,前几日连药汤也断了,如今也就是吃食上注意一些。”
乾隆看向夏雨荷,专注的盯着她的面容看了一会,然后才点点头:“还是有些苍白消瘦了。”
夏雨荷微微低头,面上似乎有一些羞涩,声音也低了下来:“谢皇上关心。”
乾隆笑了两声:“说起来,朕也许久没有和你对弈了,如今倒有些手痒了。不如来下上几局,太医可有说你不能费神?”
他见夏雨荷轻轻的摇了摇头,便叫吴书来去将围棋拿了过来。绿莹见吴书来拿棋过来,便将点心往开挪了挪。
“雨荷,你要执什么子?”
“臣妾自然是要执黑子了……”夏雨荷一面说一面搬了那装了黑子的棋盒到自己面前:“皇上可要让着臣妾一点啊。”
乾隆轻笑出声:“这不是‘让’你拿黑子了。”
夏雨荷嗔了乾隆一眼,便在棋盘上率先落下一子。
时间随着棋子一颗颗落在棋盘上静悄悄的流逝着,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棋盘上的局势也越来越错综复杂起来。夏雨荷和乾隆两人思考的时间也是越来越长。
乾隆思量半天,终于选了一处将自己手中的棋子落了下去。这一步他走的很是满意,便好整以暇的看向夏雨荷,等着她落子,看她如何破解。可他这一抬头,却发现夏雨荷很是心不在焉,她的目光根本没落在棋盘上,却是不知道落在何处。几颗黑子在她右掌心,她的右手自然松散着,而左手却在摩挲右手腕上的一条红绳编织而成的手链上。
乾隆顺着她的目光往那看去,戴在她手上的只不过是链子。乾隆盯了盯那链子,觉得有些眼熟,他想了好一会才回忆起小格格手上似乎也戴了一条差不多的。不过乾隆看在眼里,却并未点破。
大约是因为屋子里太静了,夏雨荷好像忽然反应过来,她猛地睁了下眼睛:“到……到我了?”
“是啊,到你了,朕已经落子好一会了……”乾隆只见夏雨荷勉强笑了一下,很快落下手中的棋子,虽然这一步走得不差,但也……实在算不上太好。不过乾隆也并未点破。
两人继续下棋。
大约是因为刚才走神的原因,夏雨荷在之后就显得专注许多。两人连下了两局开了第三局的时候,乾隆忽然发问:“雨荷刚才是不是在想小格格。”
夏雨荷猝不及防,手指下意识的松了一下,原本抓在手中的棋子掉落在棋盘上,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最终什么也没说。
乾隆将手中的棋子也放回棋盒,看起来也丝毫不恼,他沉吟了一下:“朕知道,你念着小格格。”
“臣妾不敢……”
“不敢?小格格是你的女儿,你念着她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有什么好不敢的?”乾隆顿了一下:“朕原是为你打算,却……反而误了你啊……想来你也是正怨着朕吧?”
“臣妾知道万岁爷对臣妾素来怜惜爱护……”夏雨荷听到乾隆这么说,一下子跪了下去。
“臣妾?”乾隆把夏雨荷扶了起来:“雨荷,你在朕面前从来不自称臣妾,朕也许你不自称臣妾。如今你这样自称,还说不怨?”
夏雨荷的睫毛颤抖着,嘴唇也颤抖,片刻之后才开口说话:“臣妾不怨……臣妾知道万岁爷……万岁爷从来都是怜惜臣妾的。”
乾隆伸手捏住夏雨荷的下巴,让她和自己对视:“雨荷,你可有所求?你有何求朕都可以答应你。”
28不争是争·下
乾隆说完这句话,便松开了捏住夏雨荷的手,静静的看着她。他眼前的女子在听完他所说的那句话之后,脸上一瞬间露出极为震惊的表情。明明是来自天子的许诺,明明是来自皇帝的恩惠,却让她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更失了血色。她的嘴唇因为吃惊而微微启着,眼里的神情全是挣扎和犹豫。她望着他,好几次发出支离破碎的音节,但是最终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提出一个完整的要求。
乾隆轻轻呼出一口气,他伸手抚了抚夏雨荷的脸庞,再次重复了自己的允诺:“雨荷,朕是天子,一言九鼎,朕说允你所求,就是允你所求。你有何所求,朕都可以答应你。”天子说话的语调很平稳,带着安抚人心的意味。
“臣妾……臣妾只求小格格……小格格……”夏雨荷的话语冲口而出,可是说了半句却断了下来:“臣妾向皇上请求,求小格格可以……可以……可以……”她连着重复了三遍可以,也没可以出个所以然来。
夏雨荷的眼睛里浮上一层水雾,那水雾以可见的速度慢慢凝聚成泪珠。就算是乾隆说了这样的话,她却好像仍然在犹豫,仍然在挣扎。片刻之后,夏雨荷闭了闭眼睛,那滴一直停在睫毛的上的泪珠顺着脸庞划下,落在衣服上化做小小的圆痕。
乾隆只见夏雨荷深吸了一口气,跪了下去朝自己一拜:“臣妾只求小格格福泰和顺,一世安康。”她的声音哽咽压抑,似乎把自己全部的感情都克制住了,只用这么看似平平的语调说完了这句话。
乾隆低头望着伏在地上的夏雨荷,良久之后才握住她的手臂再次把她扶了起来。此时夏雨荷的情绪似乎已经稳了下来。
“为什么不想朕求抚养小格格?”乾隆沉声问道。
“臣妾自知身份低微,没资格抚养小格格。”夏雨荷低声回答。
“贵人的确是没资格抚养子嗣……”乾隆注视着夏雨荷,目光有些深邃,几乎要看进夏雨荷的心里去:“但你可以向朕要�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