筑起了一道烟墙。
“呀!呀!”一个越南小男孩钻出烟墙;举着“咝咝”冒烟的手榴弹拼命往前冲。也许是忽略延迟爆炸的时间,“轰隆”一声在滚滚浓烟中,活生生的人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条握着弹弓的手臂随着气浪抛到陈沂生面前,目光随着这条不停抽搐的小手臂,陈沂生从心底突然涌出一阵莫名地兴奋,他眼睛开始充血,表情渐渐变得极其狰狞。“连小崽都派出来送死,那还说甚?打你个舅舅!”忽然他大叫一声,端起机枪迎面冲过去……
“老陈!你快回来!这是命令!”李强的制止根本就起不到作用,陈沂生已经打疯了。
浓烟中跃出一个红脸的中国士兵,狰狞的面孔好似从地狱里逃出的恶鬼。他将武文元尸体擎在身前;机枪架在尸体肩上;见人就是一阵疯狂扫射,而且专向脑袋开枪。一些越南人刚刚在头脑中反应着还击;这中国兵的子弹就马上让他停止了思考。片刻之间,具有战斗力的越南人死伤惨重,毫无还手之力。
侥幸存活的越南人吓呆了,毕竟这不是一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靠一腔热血和越南军方负面宣传来打仗的越南人,几个小时前他们还是一群拿着锄头的农民,虽然经历过越南战争,但是并没有和敌人步兵正面交手的经验。中国兵如此不要命的打法,和军方的宣传简直就是天渊之别。“原来中国人也不是胆小鬼……”有人对自己信念产生了动摇,开始毫不犹豫脚底抹油。恐惧像瘟疫一般传播着,那些越南人好似受惊的鸭子,“嘎嘎”叫着丢弃手中的枪,迅速逃蹿得无影无踪……
一阵轻轻的呻吟从树后传出,陈沂生丢掉尸体,枪口对准那个人的脑袋……“女子?”他下意识松开搂动半截扳机的手指,将杀人欲望强行按压下去。。。。。。
渐渐散去的硝烟中,在众人崇拜地注视下,陈沂生提枪扛回一个越南女人。这女人面容乌黑衣衫破烂,血水顺着赤脚脚背滴滴溅落。
“排长,咱快点离开这鬼地方。”说着,老陈照着“呜呜”哭泣的刘卫国狠狠踹上一脚……
那女人醒过神儿来,看到死去的武文元蓦地爆发一阵撕心裂肺地痛哭:“cha; bo!”。陈沂生扛着这个扭来扭去不安分的女人,心里一阵烦躁,便挥手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你这死女子,你再动,再动老子就……”“就”了半天,他也不知道该“就”什么。
“老陈!你给我注意点分寸,怎么能拍女同志的……”李强只把话说了一半,突然想起这越南女人怎么能算“同志”呢?于是他换了口气又道:“老陈,能不能把她放下叫她自己走?”
“排长,这女子腿伤了,走不得。”
这下李强也没责了,心想只要是不拍人家屁股,就随他去吧!
那女人还是“嘤嘤呜呜”哭个不停,陈沂生的耳膜被她折磨得欲将爆裂。一时火起他骂道:“你这死女子,‘咿咿呀呀’还莫完咧?想死呀?”那女人猛然一扭头,狠狠咬在陈沂生的脖颈上,痛得他一哆嗦差点没跪倒在地。“你属狗啊?”他使劲一甩将女人抛在河岸边,脖颈被那女人生生扯下一块肉来。
“你们这群禽兽不得好死!”这女人居然会用中国话骂人。
李强愣住了:“你也会说中国话?”那个女人向他狠狠啐口唾沫。
战士们开始去找船。李强灵机一动,向那女人问道:“你是武文元什么人?”
那女人哭得更加伤心,突然,她纵身扑上来卡住李强脖子,声嘶力竭地骂道:“你们这群畜牲!杀死我阿爸阿妹,我和你们拼了!”李强想推开她,可是剧痛的手臂却无法抬动半分。剧烈地窒息中,他灵光一闪:“难道丛林中那俩个女孩是……”
一记漂亮的左勾拳闪电一般砸过来,那女人惨叫一声,歪着头扶着李强身体慢慢滑落……
李强揉揉脖子,看看同样在揉手腕的李世贵,心里油然滋生一种重生感觉。第一次上战场的人往往会出现两种不良反应:一是因为害怕而过于精神集中(也可以说是精神过敏);另一种是由于过度兴奋而精神无法集中。李强现在并不兴奋可是精神也无法集中,他在战场上溜号的次数明显要比往常多出数倍。
“记住!下次不许打女人,”李强瞧瞧越南女人;对李世贵冷冷说道;“也不要再犯纪律!”
“排长,你今天不对劲啊?咋象个女子婆婆妈妈的?这可不是往常的你。”陈沂生觉得李强今天很反常。
“还有你老陈!”李强指着陈沂生鼻子,恶狠狠骂道,“你狗日的长能耐啦?平时还真没看出你有这本事——敢犯纪律了,敢擅自行动了!我看这排长让你当好啦!咱们都服从你陈沂生指挥行不行?”
“排长!”陈沂生低下头,摸着后脑勺辩解道,“俺哪敢啊……”
“你不敢?你敢得很哪!”李强一想起陈沂生擅自行动就气不打一处来,“平时也没见你这么能耐,怎么一打仗你就象变个人似的?你说,你打算让我怎么处理你?”
“排长……你要处理俺……俺没意见,可那要等到打完仗不是?再说俺们还有任务,总不能因为怕犯纪律就让越南鬼子当鸟打吧?咱不怕死,可咱们都死了谁去完成任务?完不成任务那算不算犯纪律?”
“你……”李强点着陈沂生脑门;气得说不出话;“你”了半天,他突然抬腿向陈沂生屁股踢了一脚,“三年哪!我怎么就没看出你狗日的还这么能狡辩?”
“排长!你也犯纪律了……”陈沂生揉着屁股,咧开大嘴“嘿嘿”傻笑。
战争有它固有的法则,综合归纳这些法则,其主要表现在对人性的摧残上。为了生存,平素少言寡语头脑简单的人,很有可能突然变得英勇果敢嗜杀成性。相对而言,一些平素精明果断的人,也极有可能会变得犹豫不决瞻前顾后,就像李强这样。
王玉海将木排划过来。
“快上船吧排长,咱们赶紧离开这鬼地方。”李世贵劝道。
李强看看地上的女人问道:“她该怎么处理?”
李世贵心想:“你问谁呢?我又不是排长。”
陈沂生拎起这女人,又拽着哭哭啼啼的刘卫国,快步跃上木排。
“老陈,你总拉着个女人要干什么?”李强很纳闷。
“有她当盾牌,越南人就不敢轻易开枪。”
陈沂生同志的某些做法,已经严重违反了我军军纪,大家心知肚明,可是谁也没说什么。的确,此时说什么都是多余,还是照陈沂生的意见先保命要紧吧!
“老陈,我怎么觉得有些不认识你?”李强拉过陈沂生坐到身边。
“排长,俺还是俺你别乱想,”陈沂生冲他咧嘴一笑,“有你在俺身边,俺心里踏实。”
李强不再说什么,抬起手在他肩上轻轻一拍,看着他一脸的红药水,李强会心地笑了……
王玉海撑着竹蒿在岸上一点,木排缓缓离开了小村。虽然离开险境,但是不表示一定安全,因此船上的战士们丝毫没敢松懈。
刘为国还在没完没了地哭着,谁也想不到一个大男人会有这么多眼泪。
“刘卫国!你奶奶的有完没完,就你这球儿样,还敢来当兵?”陈沂生被他哭得心烦意乱,向来不曾多言不多语的老陈,今天算是破了例,“奶奶的,再哭就踹你进河里喂王八!”
一听这话,刘为国迅速擦干眼泪,立马止住哭声。
刘卫国是去年入伍的新兵。别看是新兵,家庭背景却了不得,部队上上下下都清楚他父亲和师首长是老战友。刘为国的父亲转业后来到地方,经历过文化大革命住过牛棚,也算是位命运坎坷的老干部。刘卫国是他小儿子,和哥哥姐姐插过队,据说也没少受苦。文革后期,刘父从牛棚被解放出来,重新恢复工作。也不知他用了什么办法,把最疼爱的小儿子弄进了部队。表面上刘为国是来部队这座大洪炉接受再教育,可实际上大家都心知肚明:刘卫国入伍不过是走走形式曲线调动而已。
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本来就是一个意外,有些部队甚至事先一点儿准备都没有。比如说陈沂生这个军,军部接到作战命令时,全军还在举行文艺会演。军长赵廷峰看着命令没有头绪,刘卫国听到命令傻了眼。Y军原本并不属于边防部队序列,所以中越边境形势紧张时,刘为国和他家人都没把这儿当回事。听到命令那天,刘家再把这儿当回事也来不及了,他们全家上蹿下跳左挪右抠,最终也没能把刘为国调动一步。
刘为国同志极不情愿走上了战场。出发前他在连部曾哭着和家人通了四个小时的电话,他那戎马半辈子的老父亲,在电话里把这半辈子战场保命技巧全都教给了他。但是,在他这些技巧里偏偏没有和敌人狭路相逢短兵相接这一项,所以刘为国今天就吃了亏,被吓坏了。不但如此,他还荣幸见到敢于用胸膛堵枪眼的敌人,而且还是位很不起眼的越南土老冒儿(这是他从来也没想到的事情)。他只听说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十五军有个叫黄继光的战士这样做过。在他印象里只有伟大的,用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武装起来的人民解放军,才会诞生这样的英雄。敌人,在他眼里只能在强大的人民解放军面前乖乖放下武器跪地求饶。可以这么说:武文元的出现,使刘卫国原本低落的作战意志被彻底摧垮了。刘为国的胜利信心崩溃了,他害怕了,而且怕得要死。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鬼地方,哪怕有人在他屁股上开一枪——只要不送命,他就会跪下叫爷爷。
刘为国脑袋里乱极了,他只想哭,可是李强比他还乱。倒下的战友将永远留在异国他乡,而活着的人却又不知何时会倒下。正在心烦,他听到陈沂生的叫骂声不由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