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烟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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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散尽- 第15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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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沂生想了想,他向几名战士狎狎眼睛笑道:“俺们这不算违反纪律是不?反正咱们也算是去过小镇是不?”

  众人一阵干笑。刘卫国心想:“一路上你犯过多少纪律你自己清楚,哪一条不够你小子喝一壶?不过这里你说得算,反正黑锅也是你背。” 

  李强看着陈沂生,心中暗叹:“老陈啊!你耍无赖没有用,连长他们可不会因为你偷换概念就不收拾你。你小子接根辫子就是个阿‘Q’。”停顿片刻,他突然道:“老陈,你真应该多读点书!” 

  
  “团长,咱们和副团长联系上了。”机要员把话筒递给身后的丛文绍。

  “老阮,你们的情况怎么样?”

  “报告团长!我们发现一个连的中国军队,现在正在追击。”

  “什么?你们没能拦住他们?怎么搞的!什么?他们先于你们进入高绵公路?怎么不追上去……正在追?好!好!告诉同志们一定要发扬我军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追上去把来犯之敌给我干净彻底地消灭掉!”说罢,他将步话机丢还给机要员。 

  “团长,部队行军是不是再加快些?”黎参谋小心谨慎地问道。

  丛文绍点点头:“命令头车加快速度,不要怕天黑。在困难面前敌我同等,我们困难,敌人比我们更困难!” 

  
  一个多小时后…… 

  陈沂生拉着李强攀上公路。强打精神观察过周围地势,李强觉得这就是地图上的崖山。一条平行河谷的公路穿过山壁隧道后,与峭壁后的高绵公路汇合。一旦封锁隧道守住峭壁,就有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李强抬起烧得滚烫的手指,指着面前峭壁说道:“老陈,这里是制高点。” 

  “排长,你还能挺住吗?” 

  “没事,这点小病死不了人。” 

  
  “团长,中国人会不会在崖山隧道设伏?”黎参谋看着地图面色越来越紧张。

  “如果是我就一定会,”丛文绍不冷不热地说道,“命令部队再加快点速度,一定要抢先占领隧道!” 

  
  “ 排长!” 

  “叫我老李。”

  “老李,你说连长和指导员会不会去小镇找咱们?” 

  李强躺进挖好的散兵坑,望着沉沉的夜空,摇摇头说道:“我不知道。”

  陈沂生不说话了,二人各自想着心事。过了许久,陈沂生忍不住问道:“那你为甚说他们会来?”

  李强合上眼睛,浑身的燥热已经抽去他最后的一丝力气。精神上的极度烦躁使得他不想回答任何问题,于是随口说道:“我只是那么一说。”

  “噢……你只是这么一说……”

  李强一阵苦笑,暗道:“对不起老陈,我不这么说你们还有心思打仗吗?难道你真以为冯刚会为一个不相干的人送死吗?官位固然重要,可是小命儿更加重要。唉!老陈啊!你可真是个农村娃儿……” 

  “排长你再喝口水,一会儿要是有情况,就没工夫了。” 

  “你拿走吧!”李强轻轻推开陈沂生的手,问道,“弹药都检查过了吗?” 

  “你放心吧!” 

  “可别大意,要多注意小镇方向的动静。” 

  “是!” 

  “老陈,你能坐下陪我说说话吗?” 

  “行!”陈沂生钻进散兵坑,贴着李强靠土壁坐下。 

  “老陈啊!你几年没回家了?” 

  “三年了,也不知道家里成了甚样子。上回收到俺娘的信,说是要包产到户。排长,这甚是包产到户?” 

  “我也不太清楚,据说是当年刘少奇搞的那一套。” 

  “那不是要走资本主义道路,要变修吗?” 

  “这我也说不清,不过,只要你跟着中央走准没错。” 

  “那中央咋还出来个‘四人帮’?” 

  “你小子哪来这么多为什么?我怎么告诉你来着?多吃馒头少放屁!当心这件事上被人揪住小辫子。” 

  “俺哪有那么多辫子?不过,俺总觉连长他们不喜欢俺。” 

  “老陈,你能不能改改你这口音?‘俺俺’的多难听?你就不会说个‘我’字吗?照这样下去,好媳妇都让你给‘俺’跑了。” 

  “排长,俺……我习惯了……” 

  “习惯可不行,你不是想提干吗?当干部就要有派头,什么叫派头?就是气质。气质从哪里来?一是文化,二是阅历,三才是讲话。”李强伸出三根手指,“你说说你,现在一张嘴就‘俺俺’的满嘴地方话,你能突出哪一点?” 

  “嗯……” 

  “不高兴啦?” 

  “没有……” 

  “怎么不说话?熊啦?” 

  “说甚么?现在俺……我都不敢想提干。等打完这一仗,能活下来再说吧!”陈沂生叹口气,随后又摇摇头。 

  二人又沉默片刻,陈沂生没话找话:“排长,你家里还有甚人?” 

  李强望望天上的弯月,叹着气说道:“唐山地震那年,家里人都死光了。要不是我当时在云南插队,估计连个骨头渣都剩不下。”

  “那你没有别的亲人吗?”

  “亲人?”李强苦笑一声,从身上掏出一个塑料口袋,打开后取出半张照片。望着照片上的自己,李强唏嘘不止。

  “老李,你这相片咋少了半截?另一半呢?”

  “还给人家了,”李强眺望着远处山颠,默默说道,“还给一个我最对不起的人。”他的脸色阴霾,透露着一种对人世沧桑的无限感慨。

  “排长……我……我说错话啦?”

  李强摇摇头,看着陈沂生他动情地说道:“你这些兄弟就是我的亲人,说话老陈,我从来没想到会在战场上找回自己,找回亲情。”

  “老李,你拿俺……我当兄弟?”陈沂生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是啊!”李强搂着陈沂生肩膀,感叹道,“你说怪不怪,我总觉得在战场上,你我活得才像个人。”

  “老李,你这话……俺听不懂……”

  “没关系,”看着表情尴尬的陈沂生,李强笑了笑,他拍着陈沂生肩膀安慰道,“我是说着玩的。好啦!我和你说正经的,打完这一仗我们如果还活着,我一定去看看你娘,就把你的老母亲当成我的母亲行不行?” 

  “咱可说好了,不许耍熊!” 

  “好!一言为定!” 

  
  “排长,敌人上来了!”王玉海指向远处的车队。

  李强翻身向远处望去:只见一辆辆军车顺着临江公路由远而近接踵而来。一盏盏车灯在黑夜中闪烁着,绵绵不绝。“准备战斗!”李强大喊一声,他知道这几位兄弟的命运就在今晚决定。危急时刻,力量油然而生,顿时头也不昏,眼皮也不似那么沉重。“同志们,无论如何也要坚持到大部队赶到!” 

  
  越军车队在距隧道口约一百五十米处慢慢泊车,他们似乎发现了什么。两队越军从车上跳下,向峭壁慢慢接近。 

  “轰……”伴随一声巨响,崖壁的巨石和泥土咆哮着滚落进隧道口,将整条公路彻底切断。爆炸声中,越军齐刷刷蹲下,枪口一致指向崖顶。

  李强心里暗赞:“反应迅速临危不乱,奶奶的!不愧是打了几十年仗的老兵油子,咱们这回算碰到对手了。” 

  刘卫国浑身抽筋冒了凉汗。顾不得擦去这讨厌之物,他将老爹那可爱的战场生存法则,在心里默默提取了一遍精华:打阵地战要离机枪等重武器远一些,因为这是敌人狙击手和炮弹最易光顾的地方。 另外,打一枪要换个地方,总呆在一处会引起敌人注意……他看看周围环境……失望了。篮球场面积大小的崖顶是那么渺小,无论藏到哪里,均离不开敌人视线。“躲在哪是好呢?他奶奶的,谁挑的这个鬼地方?要想脱身不是跳崖就是跳河,这可怎么办呢?”情急之下,刘为国起了满嘴燎泡。他愁得快要发疯,真想仰天长啸一声:“老不死的!你怎么不教我在崖顶该怎么办?他妈的,经验主义害死人哪!”所谓病来乱投医,他可真是错怪生他养他的老父亲:如果儿子混到狼牙山五壮士的地步,那就是一种选择:教还不如不教。 

  刘为国魂不守舍胡思乱想,双手也在配合紧张情绪剧烈抖动,这一抖动麻烦就来了。“叭”的一枪,一颗子弹从他枪口脱膛而出,划着一道红色拽光,结结实实打碎了越南人的……车灯。 

  “奶奶的!哪个狗日的开了枪?”陈沂生气得大骂。刘为国赶紧缩下身子,心里暗暗回敬:“X你个妈,是你老子我!” 

  
  越军排长冷冷一笑,一挥手,越军子弹裹着撕裂空气的破空音,向崖顶疾速飞掠,打得阵地尘土飞扬火星四溅。这失掉先手的七个人被压得抬不起头…… 

  “报告团长!我军在崖顶遇到埋伏。”警卫连长阮仁虎向丛文绍敬礼。 

  “嗯!知道了。”丛文绍从车上跳下,问道,“有困难么?” 

  “团长,在我们溪山团面前没有困难!”阮仁虎骄傲地挺挺胸。 

  “好,你们去吧!我等着你们胜利消息。”说罢,丛文绍接过黎参谋递来的望远镜。 

  
  陈沂生纵身一扑,躲到一块巨石后面。一连串子弹打在石上,碎屑溅得他脑门生疼。“奶奶的,枪打得不赖呀?”他心里暗赞。过了片刻,待对方火力渐渐减弱,他悄悄探出头……一道拽光贴着他钢盔斜弹过去,震得他向后摔个四仰八叉。“好厉害,盯上俺了?” 

  李强瞅准机会,一排机枪弹发射出去。敌人火力一被压制,战士们便趁机还击。 

  
  “团长,您就放心吧!虽说他们守着要塞,可这是一群新兵,没什么战斗经验。您先抽口烟,抽完了我送您上车过隧道。”黎参谋递过一根古巴雪茄,丛文绍狠狠瞪他一眼,接过烟叼在嘴上,点燃后他吐着烟圈儿说道:“战略上藐视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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