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速度,杨锐比蒋德快了一倍都不止,所谓的互相提醒,迅速变成了蒋德的死命追赶。
他现在也不好意思说杨锐为难自己了,虽然杨锐的确在为难他。
杨锐神情不变,心里早笑开了。
他所知的实验室欺负新人的法子太多了,最简单的一种,你催他啊。
催的越多错的越多,错的越多返工越多,返工越多速度越慢,速度越慢越有理由催促。
实验属于少数勤能补拙的学术工作。通常来说,聪明人才适合研究纯理论,只动自己的脑筋,别管其他的。数学和理论物理到了21世纪,都有超脱的玄学之感了。到了中学的时候,学生如果还没找到鹤立鸡群的无上牛掰之感,差不多就应该明白自己不是学数学和理论物理的料。实验物理的难度就低许多了,稍微有点创意性,基础又打的不错,就可以尝试。
当然,如果实验物理都搞不定,还想做学术,那就学生物好了,在这个行当混的久了,总能发挥点作用。
国内的研究生读到研二,差不多都有一年左右的实验室经验,做的好的能有两年,这时候对新人,无论是速度还是其他,都是纯纯的完爆,在实验台上,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
要说哪个本科生刚进实验室就能逆袭的,这种情况实在是少之又少。越好的实验室,越是如此,对本科生来说,仪器都认不全,又有什么资格去逆袭。
国内的实验室竞争虽然激烈,终究不算残酷,放在日本韩国的实验室,被欺凌的受不了的小新人跳楼的都有,和中学小学不同,他们遇到的,多数都不是暴力攻击。
做实验没有别人的快,得数据没别人的准确,实验设计没别人的创意好,返工次数多,浪费的材料多,经费超支,进度落后,论文不能通过,拿不到毕业证,没朋友长的丑不受导师待见……越是自信和自卑的,信念被摧毁的就越快。
短短十几分钟,杨锐就将流程走了一遍,然后开口道:“萃取液用蒸馏水洗涤萃取液到中性,按比例增加无水硫酸钠,这里有个公式要算一下了,你一会到了我们再讨论……”
蒋德满头大汗,哪里顾得上再看杨锐是怎么弄的。
他的脑袋都恨不得藏在实验桌下面去。
堂堂河东大学重点专业毕业生,做实验竟然做不过一名高中生,无论有多少客观理由,骄傲的蒋德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丁亚琴等人也看的瞠目结舌。
前面,杨锐自己做实验的时候,虽然流畅,大家也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的,以为正常的实验就该如此。
等到蒋德上阵,有了对比以后,几个人才发现了杨锐的快速准确。
丁亚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眼下诡异的气氛,但要说西堡中学的“通讯”造假,似乎是不太正确了。
就在其他人纠结的时候,杨锐迅速完成了最重要的皂化步骤,然后趴在桌面上开始绘制辅酶q10的得率曲线。
到了这部分,没有杨锐的讲解,已是极偏专业的内容了。
蒋德好容易玩清楚了圆底烧瓶,杨锐的得率曲线都算完了。
他偷眼看了两下,没好意思去问杨锐怎么算的。他已经觉得够丢人了。
“差不多就是这样吧,蒋科长检查一下。”杨锐没说让蒋德继续做实验的话,后者估计也不想做了。
另一方面,杨锐这次尽量挑选了生僻复杂的公式来计算辅酶q10的产量,更是把蒋德看的难受无比。
他是学化学的,头三年时间,也就是无机化学比较沾生物的边,看简明易懂的公式也还行,看杨锐故意搞复杂的公式就抓瞎了。
其实,他要是把实验步骤全重复一边,倒也能摩挲出一点东西来,偏偏杨锐不给他机会。
蒋科长拧着头发,将杨锐的答案看了一遍,还是没什么心得。
杨锐又叫人进来,开始清洗,过了一会,才道:“蒋科长要是有兴趣的话,要不测一下辅酶q10的实际产量,和悬浊液的含量比较一下,也能直观的看出产率提高了没有。”
“对,没错。”蒋德又去用紫外分光光度法测含量,倒是熟练的很。
熟悉的石油醚的煤油味在空中飘起,丁亚琴无奈的扣上笔记本。
“600毫升悬浊液,提取到了82克的辅酶q10晶体,差不多是13。67%……”蒋德算出了数字,习惯的喊了一句,他已经有点被杨锐的实验室纪律给同化了。
在狭小而紧张的环境里,这是最常见的。
“thirteenpoint……”有点河东味的英文发音,重复了蒋德的数字。
包括杨锐在内,所有人一律扭头,看向门口。
只见一名圆圆的白人胖子,正伸着脖子往实验台看,另一名矮矮的中国翻译,正在努力向前挤。
“两位是?”蒋德抖了抖外套,拿出了干部的威严。
“这位是英国捷利康公司的弗兰奇先生,正在河东省考察。鄙人是中国医药对外贸易公司的陆成才,目前担任弗兰奇先生的翻译和联络人,这是我的工作证。”矮矮的翻译熟练的拿出了一只红皮本子。
蒋德装模作样的检查了一下。
丁亚琴的眼神却如狐狸般亮起,轻声问:“英国捷利康公司的弗兰奇先生吗?你们到西堡中学的目的是什么?”
陆成才叽里咕噜的给翻译了。
弗兰奇又叽里咕噜的说回来,再听翻译道:“弗兰奇先生在考察医药合作的事项,在通讯录上,有一篇论文的联络地址就是此处,杨锐先生,是贵单位的吗?”
“杨锐?”
“杨锐!”
“这外国人是来找杨锐的!”
好几个人,都忍不住把名字给读了出来。
虽然有人猜到了原因,但实验室里的大部分中国的表情,依然生动而离奇,像是一尊尊细心雕琢的蜡像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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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干休所
杨锐的爷爷杨山有一半的时间住在南湖的干部疗养院。乐…文…这里是地区所在地,医疗条件更好的,老朋友也不少,方便治疗他早年留下的旧伤。
杨锐找了老妈,又带了段航,才去往南湖。
绿树鲜花的阳光下,杨锐一眼就看到了爷爷杨山。老头身体壮硕,将小小的马扎压的看不见布带,眼神却专注的盯着棋盘。
场面是极热闹的,除了负责落子的两人以外,围着象棋盘的少说还有十几个人,其中两三人积极的出谋划策,两三人越俎代庖的抢夺棋子,两三人大声呼和挑衅,唯独没有一个观棋不语的。
“这象棋下的,就像是打仗一样。”杨锐每次看到都觉得有意思。疗养院当然不是没有棋盘棋子了,就是因为老头们喜欢聚成一团下棋,谁要是再单开一个,多半是没人参与的。
就某方面来说,老干部象棋更像是篮球象棋,你多发个棋盘,不是等着被人笑吗?
“爸,我们来看你了。”锐妈胖乎乎的能藏肉,嗓门儿也大,老远就叫了起来。
杨山一听,老远“啪”响了大腿,大笑:“孙子和儿媳妇来了,不陪你们一群糟老头子了。”
说完,他抢着拿了一个棋子,不管不顾的拍棋盘上,说:“将军了,你们慢慢想吧。”
“这棋不对!”
“不能这么下!”
“没到你呢!”凝聚着集体智慧的棋局顿时乱了套。坐在对面座位操作的白胡子老头举起了拐杖,高叫:“杨山啊,你小子打仗的时候就是这毛病,我算看穿你了,有你这种自己蒙头冲,不管友军的吗?炮我可吃掉了!”
“你吃我的炮,我换你的马,一样的将军。”杨山拎着马扎子往前,头都不回。
白胡子的指着他的脊背又叫:“咱军队攒点火力容易吗?炮兵说丢就丢了?走,咱们明个到二干休所下棋去!我让你和那些炮筒子好好聊聊。”
“炮兵要了,骑兵就可以不要了?咱明个干脆到四骑师下棋去算了。”杨山乐呵呵的,嘴上却不输人。
杨锐听的直笑,脑海中也泛起了淡淡的回忆……生理的,心理的,精神的……杨锐也搞不明白,且不想去搞明白。
或许有一天,自己在生物学术上的能力,可以解开这道谜题。
或许,即使自己的能力突飞猛进,也无法解释重生的秘密,但那又怎么样呢。
杨锐轻轻的抱了一下爷爷杨山,享受片刻的宁静,日后,这样的机会大约是越来越少了吧。
杨山连声说“好”,却是坚强的把杨锐给推开了,咧嘴道:“别让那群孙子看咱的笑话,对了,听你爸说,你最近搞了些了不得的事?”
要是说自己儿子,他肯定不用“了不得”来形容,对孙子就不同了。
“是做了些事。”杨锐没啥不好意思的,一五一十的说了自己最近干的一系列事儿,锐学组也说了出来,只是未多做解释。这种学校组织,不到发生效果的时候,谁又能猜得出结果,没有一系列的细致工作,学校组织能延续下去的极少,也不会有人真的在乎。
杨山亦没有注意到,但相比杨锐赚到的几千元,他显然更在意杨锐到报纸杂志上发表了文章,听到此处,就嚷嚷道:“报纸带了没?赶紧的,趁着老家伙们都在,我得好好说一说,咱们老杨家三代大老粗,也该出个认字的了……”
“爸,咱家三代谁不认识字啊,您不是自己都能读报纸了。”锐妈拉了老爷子一把。
杨山摇的头发乱炸:“我是认识字,字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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