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下臣不知。”赢一老老实实的回道。 “没有证据就胡乱上报,真正是岂有此理。即刻召杨瑞和进宫,朕要好好问问他这个中尉是怎么做的?”胡亥说到这里口气一转继续道, “子婴年纪尚小,许是贪玩,不定明日就会回来,所以诸位爱卿不必担忧。赢一去将朕放在后殿之物拿上来。”胡亥轻描淡写的略过子婴的事,将话题转移。 “下臣遵旨!”赢一连忙道。 胡亥看到赢一退下,双眼不经意间从堂下的诸多大秦三公九卿面上扫过,在双眼微闭的李斯和默默垂头而坐的蒙恬两人身上微微一顿,随即移开。 胡亥在观察着大秦的三公九卿,而百家这边庄仁却一直在盯着胡亥。当田仁听到胡亥的话时,心中不由得暗暗喝彩。 墨家到田仁这一代,已经传了十代之久。 墨家有严密的组织,成员多来自社会下层,以自苦励志。墨家学徒从事谈辩者,称「墨辩」;从事武侠者,称「墨侠」;领袖称「巨(钜)子」。 在墨子墨翟死后,墨家随即分裂为三派。一派学习了儒家思想结合墨子的理论,注重认识论、逻辑学、哲学的研究;一派注重数学、光学、力学等学科的研究;最后一派则是武侠派。 而墨家在这数百年的发展中,至大秦灭六国时,这代的巨子田仁励精图治,最终成功将先前两派何二为一,但墨家武侠派却成为秦末出名的游侠儿,仍未回归墨家门下。 田仁先前之所以问胡亥要如何处置不远归附的百家,自然有他的原因。 他想从胡亥的回答中看出胡亥是不是一个光明磊落、有霸气、敢作敢当的帝王,其实他早已经猜到如果自己等人不答应胡亥的话会面临什么下场,但是他还是想听听胡亥的回答。 他想要看看胡亥到底是不是一个有帝王霸气的王者,杀伐果断。因为如果自己等人拒绝胡亥,那就表明彻底的跟大秦撕破了脸皮,而不为大秦所用的百家,对大秦的隐患是何其巨大?胡亥放了自己这些人就等于是放虎归山。 虽然他想恢复墨家以往的荣光,想在自己手上让墨家三派彻底合为一体重归墨门,但是一个妇人之仁的帝王不值得他田仁投效和辅佐。 所幸胡亥歪打正着的说出了“诛杀殆尽”四个字,彻底让田仁放下心中的疑虑。 而此刻子婴失踪同样是考验胡亥的时候,胡亥如果大发雷霆,就表明胡亥不知道隐忍,太过谨小慎微;胡亥又不闻不顾则又说明胡亥没有危机意识,对自己皇位有威胁的人没有一点防备,政治敏感度太差。 这样的大秦帝王可以辅佐,但是注定不会有太大成就。 胡亥先故意训斥上报子婴失踪的直接经手人中尉杨瑞和,随后又亲自召见,最后有轻描淡写的再众臣面前将子婴失踪的事情轻轻带过。 一系列应对可以说处理的天衣无缝,完美至极。 由不得默默观察的田仁不喝彩。此刻田仁才算是彻底的对胡亥归心。 当然田仁的一切试探和心理活动,胡亥都不知道。 听到胡亥的话,堂下原本老僧入定的大秦重臣们同时躬身道:“陛下圣明!” 子婴失踪这件事就这样在大殿中转瞬即逝,但是各人心中所想却又是另一回事。 蒙恬在担心子婴,尉缭、章邯、赢腾等人对胡亥的手段有了更清楚的认识;冯去疾等人却是在思考子婴失踪背后的故事;唯一让人看不明白的就是大秦丞相李斯了。 胡亥嘴上说的轻巧,但是心中却翻起了滔天巨浪。子婴如果真的失踪,绝对不会没有原因;一股强烈的危机此刻充斥在他心头,让他烦躁无比。 随即突然想到一句话,一力破万法。 既然有人想在背后玩阴谋,那么现在他只能尽快将六十万大军编练好,并且完全掌控在自己手里,这样哪怕真是蒙恬或者别人想动心思,也只能玩完,拳头大的才是爷! 一切真理都只在哥的强弩射程内!
………【第九十一章 小人赵刚】………
就在大秦朝堂上的诸多人因为子婴失踪而暗流涌动的时候,引起这件事情的主角却是毫无知觉的正被一群二十多个皂衣大汉架着飞奔在山林中,隐约可见一条笔直宽阔的大道在延伸。 子婴是在从章台宫回咸阳的时候被这群人捉住的。 当时子婴身边仅有两个侍卫,刚刚离开章台宫不远就被这群二十多人的大汉围住,一个照面两个侍卫就已经丧命,随即刚刚准备呼救的子婴就被重重敲晕当场。 之所以如此少的侍卫是因为章台宫离咸阳很近很近,离大秦都城咸阳仅隔一条不宽的渭水支流--沣水。 沣水,是先秦时期渭水的一条支流,如今已经干涸消失不见,因为秦时咸阳在今日咸阳以东,而沣水应该就在今日咸阳之东南某处。 沣水虽然是渭水的支流,但是却同样闻名天下,为什么一个小小的支流沣水能闻名天下呢?是因为是因为这沣水两岸正是西周文明的中心地带。 三百多年前,周王室内乱,犬戎在王室权臣申侯引导下大举进入关中,而当时的周王正是因“烽火戏诸侯,只为博美人一笑”的千古一王,周幽王。 在犬戎大军进入关中之后,周幽王同样点燃了外地入侵向诸侯求援的烽火,可惜,这个时候诸侯依然都以为是周幽王在戏弄自己等人,而没有任何一个诸侯前来勤王。 犬戎大军顺利攻破鄗京(今陕西西安),杀死周幽王,抢了他的美人褒姒大美女,掠夺了周人积累的全部财富,烧毁了当时华夏大地最伟大的两座城市也是西周的都城——沣京和鄗京。 丰裕的渭水平原经此浩劫,变成了满目疮痍的废墟,西周就此灭亡。 而正是这场因周幽王博美人一笑而引发的亘古罕见的大乱,才引出了周太子(后来的周平王)千里跋涉入陇西,老秦部族五万精骑东进勤王的悲壮故事。 东出的大秦五万精骑为挽救周王室而几乎损失殆尽。而后东周建立,周平王往东迁都洛邑(今河南洛阳),将根基之地全部封给挽救了周王朝的秦部族。 秦人虽然坚韧勤奋,但是封侯最初却不善农耕,更兼当时诸侯争夺激烈,无暇修复也无力利用这两座残留的伟大城堡。年复一年,沣京鄗京尘封湮没,被悠悠岁月销蚀成了真正的废墟。 两大片断垣残壁的废墟之上,不知从什么开始,悄悄生起了大片大片的松柏树,茫茫苍苍覆盖了沣水两岸的全部高冈。老秦人便将这两大片连成一块的山地称之为松林塬。 秦孝公在修建咸阳都城时,在这与咸阳一水之隔的松林塬中,建了一座不大不小的别宫,命名为章台。这就是章台宫了。 山林中丘陵起伏,而这些皂衣大汉每跑一段,就换下两人架着子婴的两条胳膊,继续疾奔。即使是架着子婴的两人速度也是丝毫不慢,在这山林中奔跑如履平地。 子婴此刻已经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只感觉脖子上被敲打的地方疼痛欲裂。随即他就发现自己双脚离地正被两个大汉架着在这山林中飞快的奔跑着。 剩余的二十来个皂衣大汉,形成一个小小的包围圈将架着自己的两个大汉围在中间,哪怕是在如此急速的奔跑中,整个队形也没有丝毫的散乱。 偷偷看了已经即将暗下来的天色。他知道自己昏迷的时间并不长,这里离咸阳肯定不远。 这些人是谁?又为什么要抓自己?他们又怎么知道自己在章台宫?子婴继续歪着脑袋装作昏迷的样子,脑中却在飞快的思索着。 这些奔跑中的大汉一直只顾着埋头赶路,并没有发现子婴已经醒了。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 子婴估摸着这些大汉带着自己已经奔跑了将近两三个时辰了,但是这整整的两三个时辰中,这些大汉除了换人来架着自己的时候偶尔发出“嗯”“喏”等几个简单的音节之外,尽然没有说过任何一句话。 这是一只异常精锐、训练有素的兵卒。子婴暗道。难道是蒙恬大人? 经过两三个小时的疾奔,这些大汉的速度终于渐渐慢了下来,但是除了粗粗的喘气声之外,却没有一个人喊累,也没有丝毫停下来的意思。 听着两个架着自己的壮汉仿佛闷牛般沉重的粗粗喘息声,子婴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决定不再继续装晕,他也想弄明白这些精锐的兵卒是不是蒙恬派来的人。 如果不是那这些人是谁?又是为何要掳掠自己。 “嗯!” 子婴原本是想装作哼一声表示自己醒了,谁知脑袋刚刚一动,顿时脖子被敲打的地方一阵剧痛袭来,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真正的痛哼。 两个架着子婴的大汉听到子婴的痛哼声,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偏过头看看子婴,又对视一眼。 “大人。他醒了!”右边架着子婴的一个大汉开口闷声道。 粗粗的声音虽然刻意压低了,但是在这寂静的山林中还是远远可闻。 “停。歇息两刻钟,吃些干粮,再继续赶路!” 一个浑厚的声音在人群前方响起。 “喏!” 奔跑中的大汉低低的齐声应道。 随即奔跑的大汉纷纷停下,饮水的饮水,吃干粮的吃干粮。子婴敏锐的发现,哪怕这些大汉在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依然保持着一个圆形。 而圆形的正中央赫然正是架着自己的两个大汉。 架着子婴的两个大汉,听到歇息的命令之后,立刻就在原地停了下来,放开子婴后,两人并没有走开,而是就在离子婴不到一丈远的两边席地而坐,掏出清水和干粮默默吃了起来。 子婴见没人管自己也就随意的坐在地上,开始揉捏起自己两只被架了半天已经酸软无比的胳膊。他压根就没想过逃跑。 蓦然,一只粗糙的大手伸到子婴垂着的脑袋前,大手中抓的是一个灌满水的羊皮囊以及两个大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