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敲门。
是房东来收房租了,她一向这样准备。
批了一件外套,我趿拉着拖鞋开门。
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聂楚威……
他一脸阴沉的望着我,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灰暗的面色,我甚至不相信他会有这样的一面。
猛然把我推开,修长的双腿已经迈进我的房间。
“咣!”门关上了。
“为什么不上楼找我?我不是升你做我的助理秘书了吗?为什么不去上班?不想见我吗?不想接受这份工作吗?既然这样,你出了公司的门为什么还要回头?为什么还要看我?为什么还要让我为你揪心?”他的话是吼出来的,一句接一句的吼出来。
我傻了,呆呆的看着他。
原来……他什么都看见了,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对不起。”我低头道歉。
“不要说对不起!”他猛然吼道。
我吓了一跳,一个轻颤之后,几乎站立不住。
他拉住了我,轻轻一带,我肩头的外套滑落……
他的目光停住了,一寸寸扫过我外露的肌肤。
我慌了,连忙用手去捂,我不想让自己这个模样被他看见,我不想让他看见我放纵的罪证。
只是,我又能挡住多少呢?
我连忙弯腰去捡起地上的外套,可是还没有等我有所行动,人已经被拉入他的怀里。
温暖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我能感受到他压抑在心中的那一份莫名的激动。
“他怎么可以这样!”低沉的声音是如此的沉重。
我不知所措了,我抬起头看着他。
一触碰到我的目光,他倏然推开我。
我看见他紧紧攥起的拳头,还有那低声的咆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聂总……”我有些害怕了。
这一声呼唤,让他的身体僵了一下,黯淡的眸子扫过我的面庞:“明天记得来上班。”
话音刚落,人已消失,只留下木门重重的凿进门框的声音。
风袭来,吹动我的长发,慢慢飘动。
我有太多的不懂,太多的疑惑。
雷炎那如鬼魅一般的举动我应该很厌恶才对,可是为什么在听过他诉说的往事之后,我会可怜他,同情他,甚至连他对我所做的一切都不会觉得怨恨……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羞辱我,感化我,甚至请求我的原谅,换来的真的是再一次的羞辱吗?为什么呢?我和他有怎样的刻骨仇恨,竟然让他一次次的折磨我!
聂楚威呢?他第一次的温柔援手来的那么突然,也许他的秉性就是如此善良的人吧,可是为什么在公司,在他治下数百人的公司里,偏偏对我一个人如此特别?
为什么呢?
我没有倾人之资,不要说那个让人惊叹的韩洛洛,就连粗俗凶狠的许晴都比我美上许多倍……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两个男人,一个魔鬼,一个天使,出现的都是如此的莫名其妙,如此的没有理由。
我慢慢坐在床沿,狭小的房间里还有楚威留下的气息。
这样的气息慢慢的涌来,让我更加不知所措了。
平静的心头涌起一层又一层的惶惑。
我抓起床头的衣服迅速而慌乱的套在身上,连头发都没有束就逃出了自己的房间。
我真的需要好好的梳理一下自己的心绪了。
夜晚的霓虹让人有些眩晕。
穿梭的人流演绎着城市的浪漫。
只是这一切让我更觉得茫然。
站在路口,等待红绿灯……
四下望去,这个城市好大……可是却没有属于我的地方。
疏疏离离,隐隐落落,目光所到之处,或者是亲密依偎的情侣,或者是匆匆而过的忙人,只有我一个人,不知所措的停在这里,等这绿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沿着街道,漫无目的的行走,任凭风吹乱我的头发。
……
脚步累了,就停了下来。
坐在路边的广场上,一个看着场中的人随乐起舞。
这曾经是我多么向往的画面,而现在,我也依然只能坐在这里观望。
托着下巴,目光不经意间瞥见不远处的一个人。
依稀可以看出他是一个男子。
而在这样的场合,一个男子也和我一样一动不动的望着场中的人,想必他的心里也是有所触动的吧,不然,怎么连小孩子丢到他面前的皮球都没有注意到呢?
收回目光,我继续着我的往事。
只是舞曲再美,也有散场的时候。
人们三三两两的远走,我站起身来,不远处的男子也站起身来。
我好奇的望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我就呆住了……
他也望向我,很明显,他的呆住了。
散乱的头发垂在额际,领口半歪,一脸的颓废。
见到我,他慌了,掉头就跑。
“彬!”我喊住他。
脚步停了,人也停了。
我跑到他的面前,看着他细细的胡茬,沉默良久,才慢慢开口:“好久不见了。”
“嗯。”他依然没有抬头,依然没有看我,眼睛盯着地面,“你……还好吗?”
“还好。”我微笑着。
“他对你好吗?”他低语。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无法作答……
他抬头了,英俊的面庞不知道因为经历了什么而变的灰暗:“你过的好就行……就行……”
第四十章:回来
我是好吗?我自己都不知道。
“你的公司怎么了?”我问他。
“没什么。”他开始躲闪。
我不说话了,盯着他的眼睛,过去就是这样,只要我看着他的眼睛,他就会立即投降。这一次也不例外:“倒闭了,是我自己经营不善,和你无关。”
是欲盖弥彰吗?我的心里有一点点的痛:“是雷炎做的吗?”
我的话仿佛一道霹雳击中了他,他变得有些慌乱了:“没,不是!怪我自己,我罪有应得!”
“我在远程的工作是你安排的吧?”我继续问。
他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谢谢你……”我看着他。
他终于对上我的眼眸,深邃的眼睛里满是伤痛:“我对不起你。”
一句对不起,把我所有的伤心全部勾起,如果是过去,如果是三个月前,我肯定会扑到他的怀里大哭大闹,就像从前一样的撒娇耍赖,而现在,我只是微笑着摇摇头:“一切都过去了。没有什么对不起。”
他苦笑了一下,甩了甩头发。
乱蓬蓬的头发,乱蓬蓬的人,一切都和过去截然不同。我看着他衣衫的褶皱,看着他鞋头的污泥,还有那裤腿上斑斑污渍。
“怎么想起来到这里?”我转脸望着渐渐散去的人群,不经意的问。
“路过,看到人在跳舞,所以就来了……你过去最羡慕的不就是这样的生活吗?你说……等我们老了,互相携手,也和他们一样,每晚每晚,一起跳舞,就算我们跳不动了,我们可以坐在路边上,看着他们跳,回忆我们的往事,我们的爱……”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每一个字,都没有错,他全都没有记错,全都明明白白,只是……为什么?
泪水蒙住了我的眼睛,我逃也似的转过身去,什么也不说,一个人跑开了。
……
三个月以来,这所有的变故,这一切的一切,是上帝的恩赐,还是对我的惩罚?
夜晚很深了。
我躺在那个狭小房间里狭小床铺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
一夜过去,工作依旧。
走进远程的大楼,我鼓励自己忘记一切。
不问为什么,也没有为什么,聂总就是聂总,而我则是一个新员工,一个做他秘书助理的员工。
甚至,当我看到许晴那道恶毒的目光时,我也变得泰然了:你瞪你的,关我什么事,我是新员工……
何秘书笑着把我领进办公室:“小纯呀,这里以后就属于你的了。”
看着她的笑,我有些不安:“何姐,你去哪?”
“你来了,我当然要走了。”她看着我,目光中隐着笑意。
我吓了一跳,一把抓住她的手:“何姐,是因为我吗?”
我的紧张仿佛让她有些感动,她轻轻的点了一下我的鼻子:“傻丫头,不关你的事,聂总把我提到加拿大去了,他的父母都在那里,那边的公司需要一个副总。”
“那你升职啦!”我高兴的跳了起来。
她点点头,还想说什么,转脸看见聂楚威正一脸寒意的站在门口,于是冲着我吐了吐舌头,然后抱起桌子上的文件袋离开。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是独自面对他的时候,我还是有些紧张。
“聂总。”我有些心怯。
“嗯。”他低低的答应了一声,然后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颀长的身影消失在那扇门后……
冰冰冷冷的他让我有些不适应,不过,这正是我希望的,不是吗?
坐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面对着下面递上来的材料,我才赫然发现——我什么都不会!
何姐一句交代都没有,我现在该怎么做?
茫然的发了半天的呆,楼下不断的有各科室的秘书送上材料。
分类、整理……我全然不通,我总不能把所有的材料全部堆到聂总的办公桌上去吧?
可是,我又该怎么做呢?
手忙脚乱的翻阅,最后,我还是放弃了,因为大多数的资料是英文的,我的英文勉强不错,可是看这样大篇幅的材料几乎是要了我的命。
鼓起勇气,我终于把这些材料尽数纳入怀中,然后转向总裁室的门。
“进来。”他的声音依然低沉,我的心跳陡然加速。
“聂总,这些……我不会分类。”我把材料堆在他的面前,然后低着头等待批评。
然而,什么都没有。
我站在他的对面,看着他拿过一本本材料,快速的翻看,然后在需要修改的地方批注,在需要签名的地方签字。
杂乱无章的资料,在他的手下,慢慢归类,整齐的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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