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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下的人明明已经情动,可自己的眼中,却根本没有欲望的色彩。。。
……原本应该是迷乱激荡的时刻,可这双眼睛,为何还仍然清冽如昔。。。
叶孤城定定凝视着西门吹雪,再没有任何动作。
……原来如此。。。方才心底的异样感觉,那种与往常亲密时截然不同的感觉,他现在终于完全明白了,是从何而来。。。
曾经他和他的每一次交融缠绵,都是两人出于对彼此的渴望和欲念,进而情不自禁地产生。而眼下,他想要拥抱对方的愿望,却是因为他的不安和其他混杂的情绪,因而要用这种身体交缠的方式来确认,来保障,所以怀着这种情绪的自己,根本不是因为欲望而拥抱对方,而是想要达成抚平心中隐隐不安的目的。。。
彼此血肉交融是双方情爱相合的纯粹体现,而搀杂了其他目的和念头的欢爱,只能被称作一种方式和手段,既是对他的侮辱,也是对自己的侮辱。。。
……怀着这种情绪的身体交合,他,不要!
长时间的毫无动作让男人略略抬起了眉峰。西门吹雪看着正凝视自己的叶孤城,沉声道:“怎么。”一向寒冽的音调中,明显带着一丝情动的喑哑味道。
叶孤城沉默地看着他。良久,才缓缓低首,将额头贴在西门吹雪已经温热起来的额上,然后轻轻用手抚摸着对方在枕上披散开来的漆黑长发。
“对不起。”他低低叹道,“我实是不该这般……”
“我不该将昨夜之事瞒你。”
“我不该想要将所有事情,都一力承担。”
“我不该在方才那种情绪中,提出这种要求。”
狭长的凤目微合。“西门,我不该不信你,不信我自己。。。”
一百六十三。红颜
窗外树上的枝干被积雪沉甸甸地压着,偶尔一阵风过,便零星卷落几片沾着雪屑的梅花。
木炭在鼎炉内燃烧,间或发出细微的轻响
叶孤城拉过一旁的白绸锦被,盖住西门吹雪赤坦着的身躯,然后半倚在床头,将昨夜之事尽数告知于他。
西门吹雪静静听着,深墨色的眼底,看不出情绪起伏。
“。。。因此方才,我心绪不稳。”叶孤城左手搭在屈起的腿上,面色淡淡:“西门,抱歉。”
西门吹雪只凝视着他。从侧面看去,男人眼角斜掠着的一线红迹,此刻像一缕洇浅开来的血丝,沿着眼尾的纹路向上蜿蜒。墨染般的长发垂下来,衬得他的面容越发地苍白。不知为何,西门吹雪就忽然觉得此时此刻,自己比任何时候,都想要将对方紧紧拥入怀中。。。
这样一个几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其萦怀的男人,因为自己的缘故,而感到了不安。
这种情绪,甚至影响到他一贯的心境和举止。
可他,仍然还是愿意将心底的想法,完完全全告诉了自己。。。
没有所谓的善意的隐瞒,没有自以为是的独力承担,有的只是,彻底的坦呈和信任。
……这样的他,让他怎么能够,怎么可以,放弃?
叶孤城低首,将方才两人交叠时略略压出折痕的袍角随意抻了一下,却不期然看见西门吹雪露在锦被外的右臂,掌上拇指指甲间,一条疤痕突兀地横亘着,淡红的一道。
他微微垂目,握上对方稍凉的手掌,指腹在那片指甲上缓缓摩过。曾经他无意间看到这条伤疤,便随口问起,于是就从西门吹雪那里,得知了它出现的原因。。。
于是明明是一道并不起眼的痕迹,眼下他却就偏偏,目不转睛地看着。
“西门,抱歉。。。”他又一次低叹道,狭长的凤眸垂敛下来,然而面容还未及抬起,却忽然就被一个浓烈的吻,封住了所有的言语。
西门吹雪的力道不轻,无论是拥住他的手臂,还是咬住他舌尖纠缠吞噬的口唇。
叶孤城后背被抵在床头之上,嘴唇在那人口中被辗转含吮着,啃噬着,无休无止,每一寸都用牙齿和舌尖去细细厮缠,舔舐。他只顿了一瞬,既而便开始一样用力和热情地回应着,同时抬起双臂,紧紧拥住对方光裸的脊背。
“西门……”胶合着的双唇间,若无若无地逸出低沉的喟叹。西门吹雪抬起头,微微松开了原本颜色疏淡,然而眼下却略略染上薄红的唇,就看见了男人琥珀一样的眸。深褐色的眼瞳中,只映着一个人的身影。
即使是在这样的时刻,对方的眉峦眼角也仍还是蕴着丝冷峭清峻,但眼神里,已有了深深浅浅的柔和意味。。。
“是。”西门吹雪轻吻着他的下颌,掬起一捧那垂落下来的发丝,缓缓地,极慢极慢地印在唇上。“叶。。。是我。”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叶孤城手中拿着支竹箫,慢慢把玩。方才他从西门吹雪除下的衣袍中无意间看到此物,便也顺手拿了出来,白竹的箫身光洁如玉,想来是经常使用,以手摩娑所致。
他以指在竹身上抚摩了片刻,既而便将这支亲手削制而成的短箫横在唇边,口唇微动,一调音阶低低的《落梅间》就缓缓自唇畔响起,流转满园。
此时天色虽因暗云压蔽而显得昏晦,但眼下遍地白雪皑皑,枝头花开如海,暗香流动,衬着四周清简的房舍亭阁,倒也很有几分清雅气息。叶孤城一曲既罢,眼见园中的梅花因昨夜一番激斗而落下极多,将地上都盖了薄薄的一层花瓣,掺着后来又飘下来的一阵碎雪,如同给园内铺上了一条花毯。
忽有微风轻拂,带起枝头花飞雪落,叶孤城不禁起了一丝兴致,手上一抖一收,以拇,食;中,三指持住那支短箫箫尾,脚下不见动作,却已飞身掠入梅林当中,身形如同云散风闲,袍上垂落的白色衣绦飘转摇曳,末梢旋着优雅的弧度,条条纠杂进他同样扬起四拂在冬日寒冷空气当中的发丝里。
明明是一支普通的竹箫,在他手中却仿佛成了一柄长剑,竟隐隐有几分清光流泻的味道。叶孤城一套剑法使完,身形忽如惊鸿般回转飘退,带起满院迎霜盛放的雪白冬梅好似寒风吹过一般,散落一地的飞雪,园中清雅的淡淡香气,也似是又浓郁了些许。
叶孤城手上微动,竹箫轻卷处,便将一片片往身上落下的梅花扬开,待到收箫负手立于原地之时,已笼了满袖的暗香。
推开紧掩着的房门,叶孤城再次回到屋中时,手上已提了一只颇大的描金青漆食盒。
眼下已是午间,床前的帐幔兀自垂挂着,里面睡着昨夜一宿未眠的人。室内与外面的凛凛寒气截然不同,温暖得如同四五月时的春日,叶孤城在圆桌中央放下食盒,自己走到墙角,在一张小案前停下,揭开上面已经熄灭的香炉盖子。
旁边放着只小盒,叶孤城从里面拿起一只青玉小香匙,舀了半勺陌犀香倒进炉内,既而又将香炉重新点着。不一时,从镂空的孔眼中便飘散出淡得几近于无的青烟,袅袅升起,复又缓缓盈散开去。
叶孤城朝睡榻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就走到书架前,随意拣了一卷书来看。他坐在一张红木椅上,一面闲闲翻阅着手中的书卷,一面等床内的人醒来。烧着木炭的铜鼎就在他身旁不远处,红彤彤的炉火只用了不一会儿,便将那向来温度偏低的身躯也烤得热了。
西门吹雪醒来时,身边已是空无一人。起身揭开锦帐一角,就见一身白衣的男子正在炉火旁坐着,手上拿了一卷书静静翻看。
此时室中光线微淡,橘红色的火光映在男人脸上,就仿佛连原本峻毅的五官也柔和了许多。那人察觉到他的动作,于是略略抬头,将目光从书上移开,朝这边看了过来。
一双褐色的眼眸里是沉静悠远的神色,似是微微涵着丝笑意。“醒了。”
“嗯。”西门吹雪揭开帐幕,披衣而起。
随手将书册放到一旁,叶孤城起身朝着桌前走去,将上面放着的食盒打开,从里面拿出由于并未等上多久,因而还很温热的菜肴,等到西门将衣物穿戴整齐时,桌上已摆好了七道菜式。
两人在桌旁坐下。叶孤城拣了几样吃食盛在一只小碟中,放在桌下喂那白貂,然后才开始用饭。
“若有下次,不必留手。”西门吹雪慢慢喝下一口红糯粥后,忽道。
叶孤城夹了一筷蟹肉双笋丝,淡淡道:“玉教主的武功深不可测,我也并未如何留手。”顿了顿,又道:“他毕竟,是你父亲。”
西门吹雪看着他没有波澜的双眸,声音沉了几分,一字一句道:“不错。”带着丝寒气的声音,肯定的语调:“但,没有下次。”
再有一次,他定然会动手,即使对方的的确确,是他的父亲。
叶孤城抬眼,凝视着西门吹雪一阵,不觉竟忽地想起一出典故,却又立时觉得好笑,便不禁微微挑唇,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西门吹雪见状,眉峰略抬:“何事。”
叶孤城摇头一哂:“你这般,可算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但我,却并非那‘红颜’之人。”他淡淡谑笑道:“我若真是‘红颜’,想来玉教主昨夜,也不必前来此处。”
这一句典故乃因吴三桂为陈圆圆,而怒引清兵入关一事所作,此间除叶孤城之外,自然无人知晓。然而西门吹雪听了叶孤城这不过是戏谑的话语后,只静默了一时,便道:“你我皆为男子。”
深邃的目光定定注视着对方:“我,不喜男子。”
叶孤城看着他,慢慢道:“我亦然。”
墨色的眼底于是缓缓露出一丝可以称作笑容的神情,薄唇略微扬起:“然;你却是叶孤城。”
眉峰掠起若有若无的弧度,既而,挑唇淡笑。
“我知道……”
一百六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