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牛夫妇立刻躬身说着“不敢”、“谢谢”之类的话,还要跪下磕头,连忙被她拦住了。吴妈吴叔便带着自己的任务各自去了。
沈林突然接到柏楚楚的电话,邀请她去柏家的别墅玩。柏楚楚似乎没什么变化,她就是能从她的一言一笑中觉出让她不舒服的东西。从上次朱园分别,柏楚楚半个月没怎么联系她,她寄过去的信也不见回,她觉得有些奇怪;上次和喻舒静相处得不是挺好的,怎么突然就不理人了,这是交朋友该有的态度吗?
她如约赴会,就是想知道柏楚楚到底怎么了。下了车,她看着满头大汗的王大牛说道:“王大哥,这附近也没有小食摊、小饭馆儿之类的,你中午就和这里的工作人员一块吃吧。”
王大牛摸着后脑勺傻笑:“小姐,你不用管我,我家那口子每天出门都给我准备干粮,生怕饿着我,这不是昨天还剩下几个肉包子吗,都让我给带上了。
沈林皱眉道:“王大哥,既然到了我家,就不用再饥一顿饱一顿、冷一顿热一顿了,早跟你喝王嫂子说过,冷饭冷菜的吃着时间长了可是要坏了肠胃的,如果身体坏了还怎么当差,身体是活着的本钱,有一副好身体,干起活来才更有劲,活得才更有质量,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王大牛唯唯诺诺地应了。
一转身,柏楚楚身边和沈林相熟的松管家向这里走过来,笑着说道:“沈小姐,大家都到齐了,就差您了。”沈林扭头和他说话:“哦,都到了,还有谁,我都认识吗?”松管家笑道:“听四小姐说,您和傅家六少爷还有方先生、李先生都见过了,这应该算是认识的,我家的二少爷和舒静小姐的丈夫,您今天大概第一次见,不过都是年轻人,认识了,聊聊天,也就熟了。”
她笑了笑:“您说得是。松管家,我还想麻烦您一件事,后面是我家的车夫,现在天气挺冷了,您看能不能给他安排些热水热饭,找个地方让他歇着?”
柏楚楚家的这栋别墅很有些偏僻,坐落在丛林掩映之中,静谧孤寂,是栋三层小楼,外朴拙而内奢华,楼前屋后分布着花坛、草地、小广场、小花园、池塘、菜地等。一楼的大厅里有些暗,拐个弯儿进入左侧的起居室,霎时间时间温暖明亮起来。
屋里人一听松管家说“沈小姐到了”,纷纷站了起来,柏楚楚笑着走过来给她介绍:“沈林,我表哥傅六少、方先生、李先生,你见过的,这位是我的二哥柏真平,在东方大学里做外语教授,舒静姐姐和他的丈夫花园里散步,待会儿等他们回来了再见过吧。”沈林和几人一一微笑点头。
刚坐定,坐在沈林右侧的方鸣宇问,“前天又下了雨,想必路上很难行走吧。”沈林笑道:“还好,这边也修了公路,泥泞的路段倒不多。”柏楚楚吃着一个松饼,将身子斜在她二哥的身上笑嘻嘻地说:“沈林,行动出门没有一辆轿车太不方便了,一不小心就迟到了,一迟到,当着大家的面多尴尬呀,如果遇上下雨刮风,人力车简直没用,头发衣服都要被弄脏弄乱,别提多狼狈;你不想人派车去家里接你,要不我们帮你凑钱买一辆吧?”
作者有话要说:
☆、不欢而散
几人稍微凑些钱就可以买一辆轿车,柏楚楚这样说不是信口开河。这里和她见识过的民国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譬如,现在武汉在民国十八年的时候就有了一个汽车制造厂,经过十几年的经营,技术、规模、产量、效益已经相当不错了。陈淮秀此人行军打仗、出奇制胜是指望不了他,他却有一个爱好——投资实业,不说别的,他占据的湖北境内工业结构是相对比较完整的,发展势头也非他地可比,要不然还真经不起陈淮秀这么多年瞎指挥、乱折腾。
革命军光复湖北以后,汽车制造厂收归国有,接受命令研发高性能的军用汽车,后来不知为何不了了之,成了国有民办的一个产业,中低性能的轿车销售业绩还是很不错的。
听到柏楚楚说要凑钱给沈林买车子,有人看沈林,有人看柏楚楚;沈林认真地看了柏楚楚一眼,轻笑了一声说道:“轿车的优势在于封闭性、稳定性,还有它的速度,我既不是响马盗贼,又不是通缉犯,也没有长着三头六臂,有什么不能让人看到的,所以这封闭性对我没什么吸引力;稳定性吗,我自觉我家车夫我的专业技术还是过硬的,没比轿车差多少。
“至于速度,如今美利坚的大城市里生活节奏越来越快,人们连发会儿呆的时间都没有,简直快让人喘不过气了,若回到了祖国也一样过,还有什么意思,再说,我既无紧急军务,又无重要公事,每日里不过和朋友吃喝玩乐罢了,还需要赶什么时间,在人力车上坐着顺便还能观看一路的风物人情,轿车于我,可没多大吸引力。何况,我从来未迟到过,不过是诸君皆早到罢了。”
幸好,这里既不是市井骂街,又不是课堂辩论,只是讲究风度的一群人在聊天,要不然,她哪有说这么长一段话的机会。
众人皆笑,李杳田不知为何乐的最开心,傅定祎连笑着都是一副可恶的样子,方鸣宇正在剥杏仁,嘴角挂着淡淡地笑,柏真平一改刚才斯文倨傲的样子,拍着大腿笑道:“沈小姐真是妙人妙语,这样逗人一乐,就是责怪你的话也说不出口了;难怪小四和你混了不久,就变得可爱幽默起来了。”柏楚楚爬在柏真平的肩膀上掐他的脖子,沈林看不清她的表情。
“在说什么呢,这么热闹?”向起居室的门口一看,是喻舒静和一个深色格子西装的年轻男子。
喻舒静温柔一笑:“是沈林呀,你还是那样爱逗人笑,介绍一下,这是我先生少逸杰,湖西大学的物理教授;逸杰,这是我和楚楚的好朋友,沈林小姐,她是报社翻译。”沈林伸手淡笑:“幸会。”
少逸杰据说书香世家,不过早已经没落了,长相清俊,中等个子,书卷气很浓,从他略带笑意的眼神和弧度自然地嘴角来看,他的情绪不错。
方鸣宇一直在剥杏仁,却没怎么吃,沈林好奇:“你是想积了一堆,然后一口吃下去吗?”方鸣宇有些哭笑不得地看了她一眼:“我喜欢杏仁儿,听楚楚说,你很喜欢吃坚果,杳田和六公子爷爱这个,正好有杏仁儿,就剥开了,大家一块吃。”
沈林一听,懒得和六公子抢食吃,自顾自挑了茶几上的零食小点吃着,方鸣宇诧异:“你怎么不吃这些?”他以下巴示意已经剥好的那些,沈林摇头说道:“就这么些,你们三个大男人还不够消化的呢?”
和沈林隔了一个方鸣宇的费定祎轻飘飘地声音传过来:“沈小姐,风月场上都混过的,男朋友也交了不少,男人的心思还弄不明白吗?是不是在装傻充愣、欲擒故纵啊?”
就算是现代,出入风化场所的女子,在常人心目中的纯洁干净的程度也会降低很多,更何况是现在,沈林还真不能梗着脖子说自己没去过,即便只是去学跳舞——须知,大部分当初和她同期学跳舞的人都已经进入舞女这个行当了,没人会觉得她出淤泥而不染。至于男朋友,她确实和几个男子经常会面,说的很多话都不能公之于众,她无法无解释。这个世道,男人同时交很多女性朋友,那叫风流倜傥,女人同时交很多男性朋友,就是轻浮浪荡,沈林的这种情况,世人直接就会引申到别的层面上去,除了方鸣宇和傅定祎,其他人眼神都变了。
傅定祎又说道:“沈小姐在海明月歌舞厅呆了好些日子,后来不知道和蔡经理发生了什么矛盾,就再未光临过了。
沈林心里骂道:贱男人,我不找你麻烦,你竟然处处找我麻烦。柏楚楚因为情绪激动,声音有些尖锐:“沈林,我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上次六哥送你回家,你半路下车,是不是就是因为你言行不轨,六哥把你赶下去了,后来有人看到你和方鸣宇后来一起进了酒店,出来的时候,衣服都换了,你怎么如此轻浮?”
这些话在现场是爆炸性的,所有人的表情眼神都变了。李杳田怪叫道:“沈小姐,你还真是挺厉害的,美丽无人能挡啊,这么多男子都摆到在你的石榴裙下拉,作为朋友,我还是要说句逆耳的忠言,男朋友多交些没关系,丈夫的话,一个就够了。”沈林拿起包站起来,李杳田咄咄逼人:“怎么,你这是要落荒而逃吗?”
沈林站在在座众人的对面,轻描淡写地扫了李杳田一眼,扫了众人一眼淡淡说:“舒静姐,你是最公正理智的,就算是最卑贱的奴婢,要给他定下罪名,总要允许别人申辩几句的,是不是?”喻舒静虽然不像其他人那么尖刻,声音也有些冷淡:“是的,你说吧,我们都听着呢。”
沈林定定地看着傅定祎:“傅先生所谓的风月场就他开的那家海明月歌舞厅,我看了该歌舞厅在报上开设暑期舞蹈培训的课程,慕名而去的,在那里不过是和人学学跳舞,后来偶然得知海明月有一个不太道德的打算,稍稍提醒了一下同期的学员,被蔡经理私自拘禁了三天,得法国公使搭救才重见天日。
“至于男朋友,我觉得称为男性朋友更恰当,真没想到,傅先生和李先生对我的私生活这么感兴趣就,那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本人从来不在外面留宿,除了最初到沪的两天,去酒店宾馆一类的场所从未开过房,当然,和方鸣宇先生那次是意外,那天我与傅先生发生口角,他将我赶下来,方先生担心我也下了车,我们在雨地里衣服都湿透了,就在酒店里换了衣服,不过二十分钟就出来了,我的解释就是这些,信不信由你们。傅先生,李先生,能不能出来一下,我有事情和你们谈一下。”
李杳田吊儿郎当地说:“我们和沈小姐可没什么要谈的。。。。。。”傅定祎没理他,自顾站了起来,李杳田只好跟上。三个人到了小广场上,沈林扔下手袋,不由分说就给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