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气方刚的人骂老人家“老气横秋”殊不知一个人生命已将秋尽接近冬藏你想他不丧气都不可以。
唐晚词此时已明白真相。
明白真实情况的人通常都无法奋亢起来。
因为真相往往使人气沮。
唐晚词手上有一把短刀已不能拒敌于远所以封守的多抢攻已感吃力要不是舒自绣断了几根肋骨未曾痊愈而英绿荷胸背的晶镜俱破失去了护身法宝委实不敢太过近身拼命唐二娘早就要败在他们手里了。
唐晚词奋战着忽然心里一动。
同时也是心里一痛。
因为她想起了一个人。
雷卷。
——无论你去那里我都惦挂着你。
雷卷曾对她如是说。
——现在雷卷在那里?
——卷哥卷哥我惦挂着你。
唐晚词估量情势知道这心血来潮似的惦记恐怕也不长久了。
一个人如果失去了生命也等于失去了感情失去了记忆失去了一切。
所以她想趁这一息尚存之际好好的惦挂一下这个心里一直想着的人。
——纵没有天长地久但总算有了这生死一间的刹那自己是全心全意的念着他。
可是他呢?
——他正在想什么?
………【第九十四章 没羽箭·飞棱针】………
雷卷正和戚少商策马快骑往八仙台方向飞赶。
这时他们正在一处溪边稍作停留领马饮水舒展肢体准备片刻后又作赶路。
雷卷望着草原一片葱青天淡云闲似乎怔怔出神。
忽然他的骏马希聿聿一阵嘶呜雷卷似是震了一震。
戚少商马上看出来了。
“想人?”
“嗯”
雷卷苦笑了一下不知怎的心头那一点艳冶而凄美的身影总是搁不下来。在那马鸣的一刹仿佛有人在唤他真的心里头有个细细的声音正在哀切低迷的唤。
在这一刻里雷卷心头隐隐觉得挂心很想不顾一切往回头的路走。
但他不能。
——“青天寨”、“毁诺城”以及一大干武林同道还在等着他们的急援。
人生里总有些牵肠挂肚的事总是不能让人可以痛痛快快。
——或许人生里真正痛痛快快、一了百了、无牵无挂、不闻不问的只有一死。否则就算你看破红尘落出家还是得挂着肚皮、留意天色、寻觅栖身之处。
戚少商仿佛看透了他的心事。
那是因为戚少商心里也惦着人。
所不同的是:戚少商正在赴见息大娘会面的心情是越来越浓烈了;雷卷则不一样他是跟唐晚词分别越行越远离意越深切。
所以戚少商心里很惭愧、很歉疚。
他觉得自己连累雷卷大多了。
不过他所连累的人又何止雷卷一个?
一个人如果欠人大多他已没有办法偿还他唯有尽力的让他所亏欠的人觉得这亏欠是值得的。
故此戚少商力图振作。
他能在郗将军府回上一口气只要有一天还有息大娘、雷卷、铁手、无情、刘独峰这些朋友他便要活下去。
好好的活下去。
因为他已找到了活着的意义。
当他看见雷卷一向森冷的眉字间抹过一阵忧伤他已了然雷卷想起了什么。
——恋爱的人总是易喜易嗔。
——恋爱的人总是爱受伤。
他很想请雷卷回燕南的道上去。
——他自己一个人独渡易水就可以了。
但他还没有开口雷卷的视线已从天外云际收了回来说:“我们走吧。”
说罢他又很轻很轻很轻的叹了一声。
戚少商的话说不出来了。
因为他曾跟随过雷卷他知道这位“卷哥”的脾性:这个脸冷心热的人一旦下决心赴义决死纵千折亦不回谁若是叫他回头不论是用什么藉口那是白碰一鼻子灰而已。
戚少商明知劝不回但总是要想劝劝。
殊料他还未曾话雷卷好像已知道他要说什么。
“你想念的人未必见得着;你见得着的人未必真的想念。”雷卷苦笑道“就算你本来想念的人只要天天见着就不一定会很想念;本来不怎么想念的大久没见也会有些想念。情到浓时情转薄世事就是这样这样也好情若浓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戚少商知道他说的有些是违心之言但他主要是为自己开解也且让他说下去。
“人生里忍耐的时间一定多于成功的时间。”雷卷的脸眼充满了世间的风霜、世事的沧桑“一个人如果要成功就必须要能够忍耐;就算不想成功也得要忍耐因为活着本身就是一种忍耐。”
戚少商完全同意。
他知道雷卷说的是真话。
真话除了是肺腑之言通常也是金玉良言。
雷卷最后加了一句:“走吧。”
戚少商只好启程。
雷卷踏鞍翻身上马清清楚楚的感觉得到在刚才转身的刹间确是有人在呼唤他呼唤他的声音遥遥远去。
其实在那一刹问唐晚词确在心里呼唤着他。
雷卷继续远去。
唐晚词境遇更危。
如果说深念或深知的人就算分开也会有心有灵犀、特殊的感应但要是相距愈远这心灵的感应是不是也愈渐消淡呢?
甚至已全然失去了感应?
至于无情呢?他眼看一群热血朋友全在危机之中而他自己却爱莫能助他心里当会是怎么个急法?
——会不会比当日铁手在安顺栈里功力未复而身旁好友如唐肯等眼看要丧在福慧双修、连云三乱手里还急?
洪放呢?究竟要为求生存而叛主还是为求尽义而挤死?他决定了没有?下手了没有?
郗舜才大将军并不知道在洪放心里有那么大的挣扎。
文张对洪放所说的话他犹如充耳不闻。
他一向是个命福两大的人。
他一向信任他的部下。
所以他以为文张的话对他部下根本起不了作用。
他压根儿不相信他的部下会出卖他、背叛他。
他舞着大刀飞砍文张他的人就站在洪放身边跟他肩并着肩一点防患也没有。
其实不疑人也是一种福气。
一个人常常怀疑有人会对不起他无疑是件很痛苦的事。
郗舜才胡里胡涂由小兵升了副将在宫廷斗争里不费力的就有了有力的靠山又莫名其妙的被调来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来当“土皇帝”而且也胡胡混混中打了战仗立下战功还了点财一直都是靠运气成事所以得来并不费力;他也豪爽好客一生人只奢豪一些海派一些并不做缺德的事。
——一个人天生机智聪敏或豪勇过人甚或才能出众都不如天生幸运的好。
——幸运的人可以没有一切才学但能达成比有才学的人更大的成功。
郗舜才并不能说很成功但至少有胡涂好命不必饱历忧患也不必操劳些什么。
可是一个人怎能一世够运?
——正如赌博一样你可以靠手气赢十次八次但不能靠它赢一辈子。
郗舜才一向信任洪放。
他也一向重用洪放。
他根本不防洪放。
——这次他押的赌注是输还是赢?
——不过无论输赢他都是要付出性命的代价。
——如果洪放下不了手文张也不会放过他。
——不过有的人宁愿死于敌手有的人情愿死在自己手里但谁都不愿意死在出卖自己、背叛自己的朋友或在部下手中。
所以戚少商千里逃亡他是决不愿教顾惜朝如愿以偿。
郗舜才对文张的话恍若允耳不闻。
他就在洪放的身旁与洪放并肩作战。
郗舜才旋舞大刀竟是刺多于砍。
——能把大刀的使法易斩为刺又能使得这般娴熟的就算是“关东斩马堂”的高手也未必办得到。
看他出手谁都会感觉到成功当非幸致。前几年来的戎马生涯近几年的锦衣玉食郗舜才却并未把功夫搁下来。
只不过他才挥刀洪放突然从他身旁窜了过来空手扣住他的手探手扣拿他的手臂郗舜才仓卒间大刀被夺身子也被掀着洪放一刀就向他头颅砍去!
文张喝了一声采:“好!”
郗舜才绝对信任洪放、梁二昌与余大民。私底里余大民还算佩服洪放梁二昌对洪放则一直都是小心翼翼处处提防。
——在同一个老板手底下做事想要彻底的做到坦诚相交、绝对互信又谈何容易?
洪放才一把夺过郗舜才的刀梁二昌的七节蜈蚣鞭暴长急攻叮向洪放背心。
洪放一刀向郗舜才砍去。
虚砍一刀。
全力的、拼命的、狠的、不留余地的一刀却是砍向文张!
文张好像早知道洪放有此一着。
他左袖裹住洪放的刀右袖卷住梁二昌的蜈蚣鞭突往前一达。
蜈蚣鞭被文张的袖子一借力登时度加快而且七节鞭就似突变成七把鞭子刺向洪放背部七处大穴。
洪放却不避。
他只做了一件事。
他藉势冲了过去一把抱住文张。
文张没料洪放真的拼出了狠命;如果洪放攻袭他身上任何一处他都有办法招架可是洪放却和身扑来一把抱住了他。
洪放吼叫道:“快!”
文张右袖卷带梁二昌的蜈蚣鞭已刺入洪放背脊里。
在一刹间尖锐的通楚直透入洪放的骨髓里。
剧烈的痛苦使洪放知道:这是他最后一种感觉。
这痛楚是他自己的选择。
——在卖友求存与全义取死间他终于作了一个让他心安的选择。
他觉得很安详。
他已尽了力。
他只希望他的同伴能够把握他这个用性命换来的时机。
梁二昌和余大民不能算是人才。
余大民反应太慢他看见洪放攻袭郗大将军他吓了一跳再现洪放扑向文张他又吓了一跳。
——一个常常被“吓”了一跳的人只怕在危急关头担不了什么重责任。
时机稍纵即逝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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