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第十六日头上赫连春水与铁手乔装打扮后出洞到海府去会合吴双烛运粮回“秘岩洞”时跟海托山叙谈了起来。
赫连春水和铁手大都照实回答。
他们不是不知遮瞒而是不想欺骗朋友。
——欺骗一个真正诚心帮忙自己的朋友是一件相当无耻的事。
有些时候朋友明知你欺骗了他但仍容让你、忍让你、不忍揭破你但你却沾沾自喜、自以为聪明得能双手遮天这是何等难堪的事。
偏偏人类常常喜欢做这种事。
铁手与赫连春水当然不愿做这种事。
以诚见诚。
以仁待人。
这是他们一贯处事的原则。
所以他们自海府并肩走出来的时候心头都有些沉重眉头都紧锁不开。
因为他们察觉海托山神色有点令人不安。
那样子十足是心事重重、疑虑不安、勉强敷衍、强展笑颜的最好写照。
海托山处事虽有魄力用人也有魄力处但毕竟是老粗这种掩颜饰容的事要以老官场和戏子最能胜任决轮不到他。
“你觉得怎样?”在走出海府的时候赫连春水向铁手问道。
通常这样问的时候已经是有“觉得怎样”的事情生了。
铁手一笑道:“很不高兴。”
赫连春水奇道:“你?”
铁手低声道:“这儿岂有我们不高兴的份儿?”
赫连春水道:“海神叟?”
铁手沉声道:“巴三爷子。”
赫连春水“哦”了一声。
铁手道:“你没见他站在一旁无论怎样挤出笑容和说客气话眼中所流露出来的都是很不高兴的神情吗?”
赫连春水道:“我倒没注意。”
铁手道:“他们不高兴也是合理数百名‘逃犯’一住就是半月他们为我们担惊受怕出钱出力没有理由毫无尤怨的。”
赫连春水道:“我倒只注意到一个人。”
铁手道:“谁?”
赫连春水道:“吴二爷。”
铁手道:“他?”
赫连春水道:“真正为我们的事而忙坏了的是他偏偏他活像应份的事儿一点不耐烦也看不出来。”他笑了一笑道“也许只是我看不出来。”
铁手道:“我也看不出来。”
赫连春水嘲挪的道:“这件事我们都看不出来反而是好事。”
铁手也微笑道:“所以说一个人看清楚大多事情反而不是好事。”
赫连春水想了想道:“至少他自己便很不容易得到快乐。”
铁手道:“知道大多事情的人也一样。”
两人说着说着已行出海府在大门前正要翻身上马忽见一顶轿子正要在海府门前停下来。
只见守在门口的管事和家丁一见这轿子来到都迎了出去喜道:“大老爷回来了。”
“快禀告老爷。”
“是。”
铁手和赫连知道是“天弃四叟”里的老大刘单云回来了正想要和他照面招呼没料那帘子掀到一半。那掀帘的手突然一顿。
轿里的人只露出了下半身穿着灰布白点齐膝半短阔袖衫脚绑倒滚浪花吞札皮铁手怔了一怔那人把手一放“嗖”的一声布帘又落了下来。
只听轿子里的人沉声道:“抬我进去。”
抬轿的人都为之一怔但依命把轿子抬进府里去。
抬轿入府这种情形当然不甚寻常更何况轿里是个男子而不是女眷。
不但家丁们面面相顾不知因何这次大老爷要这么大的脾气连铁手和赫连春水也莫名其妙不得要领而去。
别说铁手与赫连春水不明白连海托山和巴三奇匆匆出迎的时候只见一顶轿子升了进来也都一头雾水不知刘老大此举何意?
刘单云的用意很简单。
他生气。
他几乎是一把揪住巴三奇喝问道:“你们有几颗脑袋?竟敢窝藏这几个朝廷要犯!?”
他不敢去揪海托山因为论年龄他虽然是老大但论武功他还不如老四而且若论权势他更不能与海老四相提并论。
所以他才去参加围剿青天寨之役。
——在武林中的地位不如人在海府的实力也逊于人只想讨回个军功至少可让人刮目相看!
——却没想到自己和军队千辛万苦、追寻不获的“逃犯”竟有两个出现在自己的地头上!
刘单云简直要暴跳如雷。
他虽不甘屈于人后但对这三名结义多年的老兄弟还不忍心眼见他们辛苦建立的成果毁于一旦也成了“黑人”!
巴三奇吓得手脚乱挥忙道:“不管我事!是吴老二和四弟的意思。”
刘单云转问海托山:“老四可真是你的主意””
海托山叹了一口气道:“我也有逼不得已的苦衷大哥放手再作计议。”
刘单云对海托山的话还不敢不听当下松开了手指只骂巴三奇道:“你是怎么管事的!我才去了大半月你怎么不帮四弟分忧解劳、拿拿主意闹出了这种随时都要满门抄斩的事情来!”
巴三奇青了面色只苦着脸分辩道:“我劝了呀但是……二哥一力主张要留住这干人啊!”
刘单云气咻咻的道:“哼老二老二懂个什么!”
海托山见刘单云如此激动便试探着问:“这桩案子闹得很大么?究竟可不可以消了?”
刘单云跺足道:“老四这些天来你没到外面去所以不晓得这是天大案子呢这些人已大祸临头一辈子都翻不了身哪!”
海托山惊疑不定地道:“那么前些时候衙道下檄要我们派干员剿匪难道……”
刘单云道:“便是歼灭南寨!”
海托山吓了一跳:“你跟他们动过手?”
刘单云道:“连那姓铁的我也跟他对过了。”
海托山道:“你进来的时候跟他们朝过相了?”这句话问得十分凝重因为刘单云跟铁手既然交过手万一给铁手等人先行警觉以为圈套不顾道义先行反扑如不及早布防就要措手不及了。
刘单云道:“当然没有所以我才要坐在轿子里进来。”
海托山轻吁一口气道:“这还好些。”
刘单云道:“可是大患一日不除决没有好些的事而且如能替傅相爷除此大患日后自有的是前程。”
海托山犹豫道:“可是赫连将军待我们一向不薄啊。”
巴三奇赶忙替刘单云呼应道:“可是傅相爷更得罪不起啊。”
海托山迟疑地道:“但诸葛先生的弟子铁二爷也来臂助他们我们这么做岂不是与诸葛为敌?”
刘单云道:“诸葛先生在朝中已日益失势没有实权看来也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铁游夏正受朝廷通缉关于这点已不必顾虑。”
海托山道:“可是……”
刘单云沉声道:“还可是什么?再犹疑不决只怕官兵把我们也列入捕剿名单上那时可谁都不能全身保命。”
海托山目光锐气一盛决然道:“好——”
忽听一人厉声道:“不行!”
人随声到:“以侠义道咱们决不能趁人之危作这种不义之事!”
………【第一零一章 祝寿】………
刘单云竟堆起了笑脸:“老二我正要找你商议你到那儿去了?”原来刘单云知道这吴老二一向寡言木讷但性子极为执拗而且一旦作脾气要比自己还大不宜正面向他冲撞。
吴双烛冷冷沉沉地道:“我去给铁二爷他们送粮食去。”
刘单云忍不住脸色一变:“什么?我们还养下他们——!”强自将话压下只问:“他们来了多少人?”
吴双烛道:“66续续前后来了近三百人你要怎地?”
刘单云几乎跳了起来呻吟地道:“三百人!?哼!嘿!嘿你们真要……赫造反不成!?”
吴双烛道:“你投靠朝廷邀功我可并不!”
海托山掩嘴轻咳一声道:“二哥我看这事宜从头计议不如……”
吴双烛叱道:“计议什么!?不是议定了么?要帮人就帮彻底!而今才来抽手到处都伏了官兵教他们往那里逃命去?此事决不能有变!若我们出乎尔、反乎尔江湖上岂有我们立足之地!”
海托山给他一番申斥登时话都说不下去。
巴三奇忙陪笑道:“依我看二哥咱们不如把这件事尽向官府据实详报由他们自行处置——”
吴双烛冷冷地道:“随你的便!”
巴三奇万未料到吴双烛如此好说话喜出望外当下喜道:“好极了官府怎么处理可不干我们的事!”他并不求升官财只是享惯了福有三个老婆七个小妾计三名儿女加上满堂孙侄当然不想再过当年刀头舐血、天涯亡命的岁月所以见赫连春水等人来投靠头一个心里不悦的就是他。
吴双烛道:“老三。”
巴三奇愣了一愣:“二哥?”
吴双烛站开步桩神情凛然道:“动手吧!”
巴三奇大吃一惊:“你怎么了?…‘天弃四叟”中要算吴双烛武功最高只有海托山才能勉强跟他能扯个平手。
吴双烛道:“你胆小怕事要卖友求荣要作这种宵小之事先得把我杀了!”
巴三奇变了脸色只顿足道:“二哥这这!你打那儿的话呀!”
海托山见要僵了忙劝阻道:“自己老兄弟为这点小事要动手快别这样闹了!”
刘单云忽斥道:“老三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巴三奇听到刘单云一开口本以为是刘单云要支持他心忖:有老大一齐联手还怕制不住这兽老二不成?没料老大一开口即指陈自己的不是一时噎住了喉说不出话来。
刘单云道:“咱们是侠义中人怎可作卑鄙无耻之事?老二说得有理咱们决不能教江湖好汉小睹了!”
吴双烛绷紧的脸容这才松驰了下来道:“老大你也有好久不讲人话了!我以为当年豪气尽皆消磨殆尽啦!”
刘单云笑道:“我岂是壮志全消之人?”
吴双烛脸上也有了笑容:“说真的顾惜朝叛起连云寨已是武林同道皆唾弃的事情而官府逼害我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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