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独峰究竟去了哪里?
无情经过一番深恩知道刘独峰生怕戚少商的党羽好友来救提防铁手或自己出手谋救所以隐伏行藏使人无法追查得知。
自己乔装打扮昼伏夜行倒非难事但是要押着一个身怀绝技的独臂犯人要完全避人耳目决非是件轻易事。
——刘独峰是用什么办法来遮掩行藏的呢?
不管他用的是什么办法以刘独峰惯于享受、安于逸乐的性子如此藏伏赶路都是一件大逆常情的事——刘独峰为安全计而出此下策坚忍负重无情是十分佩服的。
这使得他益坚决要查出刘独峰的下落。
他本来要追捕周笑笑和惠千紫一事反而耽搁了下来。如此行行重行行已赶了近五百里路过了七日的行程仍是一无所获倒是刘独峰初时追缉戚少商等人的讯息许多人都能提供但对他回返的行程却无人知晓。
——难道这一行人在空气中消失了不成?
………【第五十五章 太阳下去明朝依样】………
这一日无情来到比较靠近碎云渊的一处叫做土坑的地方这小镇只有五。六百户人以种稻麦为生;此处啬夫里吏极少入城见世面之故孤陋寡闻连四大名捕是什么人只怕也没听说过问起刘独峰这一行人他们倒有讯息。
他们有的却是昔日刘独峰刚到的时候攻破毁诺城追击息大娘等人的消息。
这儿一带的人对毁诺城的女子显然很有好感对刘独峰“助纣为虐”覆灭毁诺城的作为决不予好评只不过这一路上大多数的人都“敢怒不敢言”土坑镇的人则较朴直见无情打探行踪都很不乐意相告。
至于毁诺城惨遭荼毒官兵如狼似虎的劣行乡民提起此事莫不咬牙切齿。
无情听在心里也感沉重官兵军队如此无法无天怎能治理好天下?
有一名衙差还充满敌意地道:“这位公子爷你要打探官爷押解犯人的事小的实在不知道就算知道也轮不到小的知道不过那些官爷们从连云寨打到碎云渊他们的马踏坏了我们的秧他们的脚步踩坏了我们的苗他们还放一把大火烧了我们的田还抓了我们折妇女吃尽我们的干粮这些案子呈报上去乡绅的爷们不理县衙的爷们也不理这又怎么处理?”
无情顿感无辞以对。
另外一名差役犹有余忿道:“五重溪的一大片稻田全给烧毁了还有几具尸体有一具身子全埋在土里只剩下头露土外五官都被烧焦了火是官兵放的这是怎么一回事?就算处决犯人也不须用这等酷刑并要咱们一大块熟了的稻米也赔上去!”
一名老捕役感叹地道:“早知道这样这次我们就提早几天收割就不致今年入冬便要捱饿了。”
无情听得心里一动道:“被埋在土里烧焦的人可知是谁?”
衙役道:“我们怎么知道、五官烧焦辨认不出了就是他父母前来也保教他们认不出这是准。”
那老捕役忽道:“在他尸旁倒有一支被烧得变了色的金枪。”
衙役笑道:“要不是烤褪了色这支金枪又怎会留在那里早给那些强盗都不如的官——咳那些人抢走了。”
无情心头一动即问:“那支枪在何处?”
老捕役道:“公子要检查凶器?”
衙役哼哼地道:“公子爷要这柄金枪拿去也无妨咱们这儿地僻人穷可没有什么好孝敬的。”
无情语音一整道:“各位我这次来旨在查案。官兵罔视国法残民放肆我一旦证据齐集定必举报绳之以法请诸位万勿因害群之马而怨怼于朝廷。我是个残废的人千里迢迢来查案为的是弄清楚其中有无冤情须否平反否则千里往来风尘仆仆又何苦来哉?我双腿已废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对我又有何用?望诸位仗义相助以匡国法成某人感激不尽。”
这干差役听无情如此诚恳直言又见他真的下身残废为之感动都严肃认真了起来带他进入班房端出长枪让无情过目。
无情仔细视察金枪见枪身虽已变色但确是用钝金镶裹此枪锋链作波曲状更特别的是枪尖已脱离枪杆仅连着一条幼细的铁链内有机括虽然是使枪者已在格斗中放出枪尖暗算敌手但在金枪脱手时定必十分仓促以致尚未将枪尖安装回杆上去。
无情向诸人道:“可否劳驾诸位带我们到现场看看?”
老捕役等人都说:“好。”
金剑在路上悄声问无情:“公子这枪有什么跷蹊?”
无情道:“这枪没什么特别只是使用这柄枪的人如果我没料错便是连云寨的七寨主孟有威。”
银剑接问:“孟有威?‘金蛇枪’孟有威的手上金枪怎会离手?”
无情道:“所以我怀疑孟有威已被烧死否则大火灭后他大可回来寻回金枪的。能令孟有威命丧的战役自然应该去看看。”
于是他们到了五重溪。
无情请诸差役先回乡镇也嘱金、银二剑到溪边去掐虾抓鱼作乐。他则自己一人在旷野上沉思。
与其说是旷野不如说是一大片烧焦了的田野。
一大片昏鸦掠过上空或许它们在前些日子还栖息在稻田间但而今稻草已被烧个干净昏鸦无处可栖唯哑哑鸣叫。
天际残霞如赭。
四野苍茫远处五重溪映如金带。
烧剩的残根烧焦的枯烬使得这四周都有一种焦辛的味道。
被火烧过的地方都有这种历劫的遗味。
这样一片土地就算能再翻种起码也要三、四年后的事了一片肥沃的土地给一把火烧成这个样子难怪乡民们无不惋惜。
无情长叹一声。
他望着残霞、归鸦、以及远方金光闪闪的河流心中可一点头绪也没有。
听说这块焦土上曾现一男一女相拥的尸但后来被“那一干官爷们挫骨扬灰”尸骨全无。
这使无情心里有一个想法:看来黄金麟、顾惜朝等人曾在此地全力围捕犯人中的高手以致损失了孟有威但犯人中也有一男一女两大高手丧命于此。
——这一男一女既然不是戚少商与息大娘那么会是谁呢?
无情也在这段日子里逐渐弄清楚了:江南霹雳堂分堂堂主雷卷还有年轻一辈的出色人物沈边儿还有毁诺城的唐二娘、秦三娘也卷入这场腥风血雨之中。
如果这地方只是顾惜朝集团与息大娘的人火并之处那么与刘独峰押解戚少商无关自己算是白来一趟了。
无情心中忽然生起一个奇怪的意念他是向那一对被烧死的男女默祷:如果他们真的是同情支持戚少商的友人之英魂请让他能够掌握线索救走戚少商。
无情如此默念了一会也没有什么灵感只是晚照愈来愈黯淡霞色愈来愈深艳罢了。其实他也不求有什么结果低沉思了一会正想回去忽然腿腰之间疼了一下像给什么东西螫了一下似的。
他开始还以为是蚊子伸手一捏才知道是只蚂蚁。
他坐在木轮车上蚂蚁沿着轮车爬上了几只是一些红头火蚁螫人特别疼痛。
无情也并不在意。
他甚至连那只蚂蚁都没有捏死。
他只轻轻挥指弹掉那只蚂蚁。那只不过是一只小小的蚂蚁。
地上还有许多蚂蚁正排成一个行军的阵势一般的往灰烬堆里婉蜒而去。
由于无情稍稍移动了这一下有好几只战斗力强警觉性高的蚂蚁都停了下来抬头昂身触须交剪磨动着似乎是要用这种姿势来阻吓敌人的侵犯。
无情不觉莞尔。
他觉这些蚂蚁正抬着一只死去的壁虎往蚁洞里爬去十分有规律、守秩序。
有一只蟑螂一只爪子被一只蚂蚁噬住它抖不掉第二只蚂蚁又缠上了它它抖动再三还是甩不开。
这就注定了它的噩运。
蚂蚁群拥而至终于把它噬伏。
蟑螂身上都铺满了蚂蚁然后小蚂蚁又同心协力拉须的拉须抬腿的抬腿把偌大蟑螂的身子推动拖回蚁穴里去。
无情忽然觉得很佩服。
这些小生命的战斗力顽强勇猛而且团结合作远乎人类。
他心中除了感叹之外还有一些什么但却不怎么为意。
他隐约听到远处传来金剑和银剑传来嬉戏的声音觉得很安慰。
他遣金银双剑去溪边玩耍便是不想这些孩子太过沉闷这该是他们嬉闹玩乐的时候然而他却教了他们狠辣的剑法、武功以及对付成年人奸诈之心。应变之法这实在都使孩童的心理负担过重了。
他自幼失双亲身患残伤任何在别人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自己却要花十倍八倍的苦功才能达到;他为报答诸葛先生很早就少年志成为诸葛先生分忧解劳所以未曾享受过多少儿时的乐趣他当然不欲四剑僮步入他的后尘。
四剑僮本是遭人掳劫拐带的孩童无情因侦破一案把他们救出后收养教诲才学得一身本领。无情因内息走岔双腿已废既精习暗器可在远距离防身便无法兼通剑术他把剑法尽皆传授给四剑憧。
他跟四剑僮已经不只是主仆的关系而且有一种至深的真情他自己已深知吃公门饭的就算是六扇门中的第一把好手生活也并不安定常在刀口敌血的日子里过活随时都有生命的危险所以他希望俟四僮长大后退出江湖出仕或从商总而言之有安稳的生活才是至为重要的。
而他自己呢?
他是个残废的人天生就不幸与寂寞。
可是他偏偏害怕寂寞怕不快乐。
他回想三个同门师兄弟本来也是在江湖涉险里过活热闹但又寂寞多变却也恒常不过近来却有了变化。
冷血跟习玫红是一对欢喜冤家。
铁手跟小珍一刚一柔正是一对令人羡煞的爱侣。
追命与离离的苦恋更似酒入愁肠愁更愁。
只有自己……
无情无奈地苦笑一下:他难动真情一旦动情则永难磨灭。他跟姬瑶花一场由爱转恨的感情已使他饱受创伤。
人总是要有一个安栖之所的他希望日后四剑僮都比他幸运。
想到这里心头忽又是一动。
人的思想有时候是很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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