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土时代 作者:赵本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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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土时代 作者:赵本夫- 第1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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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许一桃心急火燎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天柱急冲冲闯进了出版社。天柱跌跌撞撞冲进出版大厦的电梯,电梯呼呼往上窜,天柱仍嫌太慢。他对电梯女工说,能不能再快一点?电梯女工白了他一眼,没吱声。 
  终于到了九十九层。   
  他刚出电梯,就被钱美姿拦住了。   
  钱美姿的收发室就在电梯旁,看到一个陌生人闯进来;立即大声说喂站住!你什么人?   
  天柱说我找个人,继续往里走。   
  钱美姿出门张手拦住,说出版社能是乱闯的地方吗?你找谁?   
  天柱说我找我大哥!   
  钱美姿说谁是你大哥?   
  天柱说石陀是我大哥!   
  钱美姿看他一眼,忽然闻到一股汗臭味,伸手就往外推,说你也配!走走走,不走我喊警察抓起你来!   
  天柱火了,说你这个女人有毛病!警察局是你家开的呀?   
  两人吵闹引来几个编辑看热闹。许一桃也听见了,不由心里一惊,石总还有个弟弟?忙跑过来,拉住钱美姿,说小钱你回收发室吧,这事交给我来处理。转身对天柱说,请你跟我来好吗? 
  天柱跟许一桃走进她的办公室,许一桃返身掩上门,为天柱倒一杯茶,微笑道请坐吧。我是这里编辑部主任,我叫许一桃。   
  天柱点点头,说噢噢许主任,一副心急火燎的样子。   
  许一桃看出来了,说先生你贵姓?……噢对不起,你说石总是你哥对不对,你肯定也姓石了……   
  天柱说我姓柴,叫柴天柱,在木城绿化总公司做工。   
  许一桃诧异道,你姓柴,那你哥怎么姓石呀?你们是表兄弟啊?   
  天柱忙摇头,说我们是堂兄弟,都姓柴,我也正纳闷,他咋就姓石了呢?   
  许一桃更加糊涂,说你们多久没见面了?你哥改姓石你都不知道?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天柱说我小时候也许见过我哥,记不得了,他失踪几十年了,家里人一直在找他。   
  许一桃大吃一惊,石总果然有不寻常的经历!就疑惑道,那你怎么知道他就是你哥?   
  天柱斩钉截铁地说,他就是我大哥!他在哪里,我要立刻见到他!说着呼地站起身。   
  许一桃看他急切的样子,只好说,石总今天不在出版社,他已经七天没来上班了,不知去了哪里,我也正要找他。         
  天柱急忙说,许主任你告诉我他住在哪里,我去找!   
  许一桃说,麻烦就在这里,我们出版社没有人知道他家在什么地方,他也从来没说过。   
  天柱看着她,你们一点都不知道他的住址吗?   
  许一桃说,只知道他可能住在烂街,还是前不久才知道的。就把前些日子梁朝东曾经跟踪过石陀的事说了。   
  天柱又高兴起来,说那就好办了,我去烂街一家一家问,总会找到的!   
  许一桃说我陪你一同去吧。   
  天柱跳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说许主任,我看出来了,你这人心眼好!   
  天柱和许一桃到达烂街,到处污泥浊水,着实让他们吃了一惊。石陀居然会住在这种破地方,真叫人难以置信。   
  寻找的确不容易。   
  没走多远,天柱忽然听到有人叫他:天柱!天柱!   
  天柱听到了,却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里会有谁认识自己?正纳闷,突然从一条胡同里钻出一个人,一边喊一边朝他跑来。   
  天柱转头一看,是王长贵!一时惊奇道,长贵哥你咋在这里?   
  王长贵说我常常来这里收垃圾,天柱你咋来啦?   
  天柱说长贵哥,告诉你一件大喜事,我八成要找到天易了!   
  王长贵愣了愣,好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但随后就跳起来,说哎呀哎呀哎呀!天易?你说天易!找到天易啦?他在哪里?在烂街?天柱这是真的吗?……   
  天柱看他吃惊高兴的样子,忙按住他说,你先别太高兴,这会还不能完全确定。有一个人,他叫石陀,在木城出版社当老总,诺,……   
  天柱还没说完,王长贵就打断他的话,说行了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就是石先生!我知道他住哪里,这几天好像病了,石先生就是天易啊?……         
  34 寻找石陀   
  这是一个很深的胡同。   
  胡同口停着一辆半新半旧的出租车。   
  王长贵朝里一指,说石先生就住在最里头一个小院。   
  天柱的目光探进面前这条窄窄的狭长的小胡同,深深吸了一口气。失踪了几十年的大哥,就在这里住着吗?一家人苦苦寻找几十年,路途是那么遥远,时光是那么漫长,伯父伯母到死都在念叨着他。很多时候,大瓦屋家族的人都认为天易早已死了。可现在,他可能就藏在这里头,一个简陋的小院里。 
  这是一座标准的农家小院。   
  三间堂屋,三间东屋,西边一个小厨房,院子很宽敞,中间有一棵很大的泡桐树,树上有个老鸹窝。还有一小片菜地,栽种了一些大蒜,绿油油的很可爱。   
  石陀确实是病了,仍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看见天柱和许一桃,十分高兴的样子,要挣扎着坐起来,被女人伸手按住了,说你不要乱动!口气是疼爱的,又是威严的。   
  石陀果然躺下不动了。看得出,他很听那女人的话。   
  许一桃说,真不好意思,来时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地方,什么礼品也没买。   
  女人说你应当了解他的,他从来不讲究这个。   
  许一桃说,石总是什么病,到医院看了没有?   
  女人说他从来不去医院的,所以我平时在家里备了一些药。前些日四夜没有回家,回来时像个泥人,精疲力竭又十分兴奋的样子。我问他干什么去了,他说种麦子去了。这几天终于退烧了,也能吃点粥了,人也清醒了,却又不说话了。就是躺在床上发呆,安静得像没有这个人。 
  许一桃能想到,这女人和石陀一起生活,一定是寂寞的。可在她的述说中,更多的却是疼爱。石陀一时看看她,一时看看天柱,一时看看许一桃,脸色始终挂着木讷而单纯的微笑。 
  王长贵一直对着石陀看,仿佛在回忆什么。看了一阵子,把天柱拉出门,悄悄说,天柱我看他是天易!天易小时候我见过,这人脸上有点小时候的影子。还有他的个头、皮肤,多像你大伯柴知秋!过会你先慢慢问,我得先回去,那边收的垃圾急等运走。说完匆匆走了。 
  天柱重新回到屋里时,那女人盯住天柱看,说你就是天柱?显然刚才许一桃告诉她了。   
  天柱说是,我就是天柱。   
  女人说你真地带人把几百块公共草坪变成了麦田?   
  天柱说是,石陀哥跟着干了四夜。   
  女人点点头,怪不得他那么兴奋。   
  天柱忽然搓搓手,请问你……怎么称呼?   
  女人说我姓林,叫林苏。   
  噢,林……大妹子,我想问石……大哥几句话,行不?   
  女人有点奇怪,但还是点点头,说你问吧。   
  天柱拉个凳子坐在石陀床前,抓住他一只手,忍住内心的激动,说大哥你知道我是谁吗?   
  石陀笑笑,说你是天柱啊,我当然知道的。   
  天柱说,你小时候是不是叫天易?   
  石陀困惑地看着他,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显然,这问题太突然,就像被雷击一样,脑袋里成了一片空白。   
  天柱已收不住了,急切道,大哥,你还记得草儿洼吗?草儿洼!   
  石陀看着他,呐呐道:草儿洼……草儿洼……草…………   
  对!草儿洼。草儿洼前头有一条蓝水河!……   
  石陀的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两眼直直地看着天柱,好像很怕他说下去,又希望他说下去。   
  天柱更紧地攥住他的手,使劲摇了摇,哽咽道:大哥,你都忘了吗?还有大瓦屋家族,那口几百年的老石屋子,曾祖母一直住在里头。……大哥!……你叫天易,我叫天柱,咱们第四代堂兄弟二十几个,名字都用天字开头,大哥!我是你的弟弟,你是我真正的大哥啊!咱们是亲骨肉!一家人找了你几十年啊!……大哥!……天柱说着说着大哭起来。 
  石陀的脸已经扭曲变形,一副惊恐万状的神态。他直直地看着天柱,突然从喉咙里发出一种低沉的声音,怪异而恐怖,然后口吐白沫昏了过去。   
  女人一时被惊呆了,赶紧用湿毛巾小心擦去石陀嘴角的白沫,又去把毛巾洗干净了,重新为他擦擦脸。这才直起腰喘了一口气。   
  石陀已沉沉睡去。         
  35 谷子的危险   
  那天谷子坐进刘松的吉普车,虽然小了一点,可是觉得舒适。刘松显然是有准备的,车里放了两件棉军大衣,很厚,也很干净。刘松转身从后头扯来一件,往谷子怀里一放,说快穿上吧,谷子坐在右旁,没有推辞,抖开了穿在身上,她闻到一股淡淡的肥皂味,身上很快暖和起来。 
  刘松转头冲她笑了一下,然后专心开车。谷子没有问他为什么追上来,她怕分散他的注意力。其实在长途车上路时,她曾在一瞬间有个念想,刘松会不会随后追来。现在她在心里存了一份感激。但她仍然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心底的戒备并未完全消除。 
  天渐渐暗下来。   
  到处都是黑黝黝的山体、山坡、山峰,全都模糊不清。偶而能看到一些不知名的大鸟从山坡掠过,就像俯冲的黑色飞机。除了吉普车的声音,到处都静得令人发慌。谷子又有些不安起来。 
  车子似乎下了主干道,拐个弯走向一条小路。刘松说眼看天要黑了,咱们老在山上跑,夜里咋办?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天已完全黑下来。吉普车开得很艰难,谷子怕他着急,安慰说刘松你不要着急,实在找不到人家,咱们在车子里坐着过一夜,天明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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