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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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4- 第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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瞒,否则就会弄巧成拙。除了那些瞒下的不说,几年来,杨树岗煤矿报上去的死亡人数已经累计九个。按规定,只要再有一个,这个小煤矿就必须关掉了。杨结实知道,自己须得万分谨慎才好。村里有好多人眼红他打窑发了财,正找窟窿下蛆,拿着放大镜瞅他的毛病呢,只是苦于没有确凿的真凭实据而已。让他们抓住把柄捅出了漏子来,只能吃不了兜着走了。 
  大家都晓得,打小煤窑这种事,是一口砂糖一口屎。运气好的话,要不了几年的工夫就发得盆满钵满,几辈子都吃喝不完。运气不好,把家底荡光,拉下一屁股的饥荒,再赔上命的也有。眼看着乌金般的煤层藏在地下,要把它挖出来换成钱,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不然的话,就不会有人富得流油,有人穷得丁当作响了。 
  杨结实从城里回来,已经午夜时分了。这时候,老婆孩子肯定都睡了,他没有回家打扰她们,而是让哑巴把车直接开到了窑上。走到离窑场几十米的地方,他忽然看到一个黑影子斜躺在磅房外面的墙根那里。他吓了一大跳。是谁深更半夜躺在这里呢?莫不是又死了个人?一想到死人的事,他就心惊肉跳。 
  他让哑巴把车停稳,跳下来,蹲下身子借着车灯一看,原来是堂嫂麻宝妮。这么冷的天,睡在外面的野地里,到不了天亮,人怕是就会冻晕过去的。好在堂嫂的身边还卧了一条狗,可以多少带给她一些暖气,不然的话,非冻死不可。杨结实弯下腰,把堂嫂捅醒。这时候,那只狗早已醒了。见是杨结实,也没作响,只是轻微地摇了两下尾巴。堂嫂睁开眼睛,说:杨三,你回来了?吃饭了没有?杨结实说:嫂子,回屋里睡吧。小心冻坏。堂嫂这时候似乎已经认清了:他不是丈夫杨三,而是兄弟杨结实,便问:你三哥呢?他怎么还不回来?杨结实不耐烦地跺了一下脚说:三哥出门了,明天就回来。你回屋睡吧。然后,和哑巴一起,连推带拉地把她弄到了一间屋子里,让她睡下了。 
  堂嫂原本是挺俊俏的一个媳妇。嫁给堂哥杨三以后,生下了一儿一女,一家人和和睦睦地过着日子,虽然说不上富裕,却也有吃有喝、有滋有味。后来,村里陆续有人打小煤窑发了财,堂哥杨三就坐不住了。看着别人大把大把地挣钱,谁能不眼红哩?于是,千方百计地从亲戚邻居那里聚拢了一些资金,又把房产证抵押给银行贷出了一笔款子,就开始雄心勃勃地打起了小煤窑。煤窑打透以后,还没等开始卖煤,忽然下起了多年不遇的大暴雨,他的窑由于地处低凹,水灌进了窑筒子里,巷道被大水泡塌,发生了严重的冒顶,井下二十多个工人一个都没能逃生。 
  不要说打窑投入的本钱,单是这些工人的赔命钱就是几百万,杨三到哪里去弄呢?于是,没等上头来抓他,他趁人不注意,自己也跳进了窑筒子里。那时候,工人的尸体全部被救护队弄上来了,窑筒子里的水刚刚抽完,里面存了几米深的淤泥,他一头扎进去,连个影子都没有剩下。后来井架子也塌陷了进去,窑筒子被填平坐实,那个窑就成了他为自己掘的坟墓,他至今还睡在里面没有弄上来。弄上来得花几十万,谁出那个钱哩?他死了以后,堂嫂麻宝妮就疯掉了。不分白天黑夜,像个幽灵似的在四野里游荡,见人就问:杨三呢?他怎么还不回来?她虽然神志不清,但是却知道杨三是死在窑底的,所以,她多是在村子里的煤窑周围徘徊。村子里有十几个小煤窑,大家全都认识她。见她可怜,总是哄骗她说:杨三明天回来。刚开始的时候,天黑了,她的孩子还出来找她。时间久了,孩子也不管她了。没那个闲工夫。不过,她家里的狗倒是对她忠心耿耿、矢志不渝。她走到哪里,它便跟到哪里,同吃同住、寸步不离,真正是相依为命。 
   
  3 
   
  安置堂嫂睡下以后,杨结实也回自己的屋里睡下,而且很快就睡熟了,从桑拿房回来以后,他一般都能睡上几个好觉。他同屋的哑巴石根却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原先的时候石根睡在矿工们住的棚子屋里,虽然又脏又臭、冬冷夏燥,却睡得香甜而又踏实。下了一天的苦力,躺下去不睡得像死猪一样才怪呢。可是现在,他躺在干净整洁的矿长办公室里,却常常整宿整宿地睡不着。他其实也不想睡在杨结实的屋子里,但没办法,他必须听从杨结实的安排。 
  杨结实原本是个胆子很大的人。但打了几年煤窑以后,却越来越胆小。别的不怕,就是怕鬼。从报上去的数字看,几年来他窑上一共死了九个人。其实,他心里清清楚楚是多少个。只要一闭上眼睛,那些死鬼们就会排了队出现在他的眼前。他们有的高有的矮、有的胖有的瘦,有的血肉模糊、有的白骨森森,无一例外地全都怒目圆睁、面貌狰狞,有的还阴魂不散,对他纠缠不休。 
  有一次,他老婆正睡得好好的,忽然从床上跳起来,拿了菜刀要跟他拼命,而且力气大得像头牛,几个人都摁不住。她一边挥舞着菜刀,一边口口声声地说她是杨木勺,要向杨结实索命。杨木勺是本村的一个汉子,在杨结实的煤矿上下窑的时候,巷道冒顶,他的一条腿被一块巨大的煤干石死死地压住了。冒顶很可能继续发生,如果他不被及时救出的话,整个人就会被埋住,连命都得搭进去。他死了不当紧,窑上却得损失二十多万元的赔命钱。情急之下,杨结实只得命工友用煤镐生生地砸断他的腿,硬把他拖了出来。但,由于失血过多,他到底还是死了,而冒顶却没有再继续发生。杨结实事后也很后悔,但人已经死了,后悔也没用。杨结实想:那杨木勺大概是死得太痛了,他的鬼魂才来纠缠妻子,并向自己索命的。他跪在妻子面前,对那“鬼魂”说了一箩筐的好话,并保证逢年过节时烧大堆的纸钱给他,还要送囫囵的烧鸡和好酒给他享用,那杨木勺的“鬼魂”才离去了。 
  还有一次,他老婆正吃着饭的时候,忽然放下饭碗,把指头放在嘴唇边,一脸坏笑地打起了响亮的口哨。杨结实吃了一大惊,他老婆以前从来不会打口哨的。他厉声问道:你怎么了?妻子用呜哩哇啦的外地方言说他是安徽的韩老四,来向杨结实讨账的,杨结实还欠他一个月的工钱没有给。杨结实的窑上的确有过一个名叫韩老四的安徽矿工,但早已死在井下,连骨灰都被他家人领走了,现在却来讨要工钱,真真是荒诞至极。杨结实吓得嘴唇直打哆嗦,大着胆子在老婆的脸上劈了两记耳光,啐了几口唾沫,并捆了手脚把她扣在竹篓子下面,老婆才灵醒了过来,但全然不知道刚刚发生的事情和自己说过的话。 
  后来杨结实想:老婆是个胆子极小的人,每一次窑上出事她都吓得半死。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慢慢地产生了幻觉,进而造成短时的神经错乱也是有可能的,这世界上绝对不会有什么鬼魂存在。但,自那以后他还是再也不敢单独一个人睡觉了。在家里是和老婆孩子睡一张床,在窑上则跟哑巴睡在一个屋里。石根就是他的胆。只有听着石根的呼噜声,他才敢踏实地闭上眼睛。 
  石根不会说话,夜里只要回到屋里就躺下了,但眼睛却是睁着的。虽然是黑暗中,屋里的一切都轮廓清晰。对面床上的杨结实又干又瘦,像个大烟鬼一样,但,却是自己的衣食父母。除了每月会给自己几百块钱的工资以外,每替他嫖一次,还可以再拿到一笔奖金。这样一个月就可以挣到一千多了。那些钻窑底挖煤的弟兄们,有时候辛辛苦苦一个月,累得吐血,也拿不到这个数,而且整年都沾不上女人的边,见了母猪都想多看两眼。比比他们,自己实在不应该再抱怨什么了。 
  不过,哑巴石根无论如何都想不通:杨结实为什么不亲自嫖,而让自己替他代劳呢?是他不愿意下那四两力吗?有一次,他曾经比划着问过杨结实。杨结实告诉他:自己是开煤窑的,最怕沾上霉气,沾上霉气就会走倒运。而小姐们则是这世界上最脏肮、最霉气的东西,万万沾不得。沾不得又想得慌,就只好让他作替身,而自己来饱眼福了。看别人嫖比自己亲自嫖更过瘾。 
   

2007…5…21 15:21:21 苹果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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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册:2007年4月8日第 3 楼   


  杨结实的解释虽然勉强讲得通,但,说小姐们是世界上最肮脏、最霉气的东西,哑巴就有些不同意了。他知道,那些妹子跟自己一样,都是从贫穷的外地来这里打工的。但凡是女人,谁天生就愿意作婊子,被男人当猪狗一样地糟蹋呢?每一次做那种事情时,他都觉得自己简直不是人,是畜生。既对不起那些拿身体换钱的女孩子们,也对不起自己的心上人。是的,他心里是装着一个姑娘的。那姑娘比他的生命更重要,他就是为了那个姑娘才出来打工挣钱的。结果到了这里,自己却跟别的女孩子们做这种事情,虽说是受人指令,但每一次他心里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惭愧和罪恶感。这种罪恶感有时候压得他抬不起头来,不过,沉溺于其中的时候,他也会得到暂时的麻醉和快乐。久而久之,他甚至习惯和依赖上了这种沉溺。他觉得,这对他来说仿佛是一碗毒酒。他明知道喝了会中毒,但,却禁不住它的诱惑。尤其是想到那一张一张的钞票,他就更加无力拒绝了。他想,权当自己在做那种事情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狗吧。小姐们虽然忍辱含诟,但也像他一样,不愠不火、不恼不怒,在那样的时刻,她们可能也从内心里把自己当了猪、当了狗吧。他想不明白的是:乡下人为什么只有把脸藏进裤裆里,拿自己不当人的时候才能赚到钱呢?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再等等吧。等攒下一些钱,就回去像人一样正正经经地过日子,永不再做猪做狗。这样想着,石根也慢慢地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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