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梦系列_by_千觞(尘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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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梦系列_by_千觞(尘印)- 第24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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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自己童年时因为双腿残疾,没少看下人们私底里的轻蔑眼神。偶尔一次被四弟日暖偷偷推出门玩耍,便被街坊几个顽童围观嘲笑,还被丢过石块,同病相怜的感觉剎那间溢满心胸。
他转动轮椅来到男仆跟前,取出那包糕点蜜饯,微笑着递给他:「我带了些吃的给你。」
男仆愣住,望着沈沧海的笑容,又再看了看沈沧海溅满泥水的衣裳,片刻才伸出一只手,接过糕点,颤声道:「真的是给我的?」
沈沧海莞尔:「当然。你吃吧,喜欢哪样,我明天再拿给你。」
男仆垂首无语,再抬起头来,眼眶已发红,隐隐然若有水光。
「你是宫里唯一真心待我好的,谢谢你。」他坐到椅子里,拿起块糕饼慢慢吃着,嘴角始终微弯着,似乎只要小小一块糕点,已令他心满意足。
沈沧海静静看着,发现此人虽做仆役打扮,进食却十分斯文优雅,心想此人泰半是个世家子弟出身,获了罪才被充入宫中为奴。等男仆吃完那块糕饼,他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此言一出,男仆脸色剧变,将桌上剩余的糕点都推到了地上,惊恐地连连摇头:「我不能说,他不会放过我的。」
沈沧海想安抚他,男仆看住他,近乎哀求地道:「别再问了!要是你知道了,一定会被他杀死。我不想你死。」
沈沧海默然,看样子,他不可能从男仆这里打听到什么,于是点头道:「我不问。」
男仆顿时露出欣慰之色,俯身捡起地上的糕点蜜饯,就往嘴边送。
「都已经脏了,别吃。」
沈沧海下意识伸手,想抢下男仆手里糕点,后者却大口吃了起来,执拗地道:「这些是你特意带给我吃的,我不能浪费。」
沈沧海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能眼睁睁看男仆一样样吃着那些脏兮兮的食物,神情之喜悦,彷佛入口都是山珍海味。
环顾四周,石室里只有几样简陋的家私,地上一条棉被已破旧不堪,辨不清被面本来颜色。墙角堆放着泥炉水桶,还有半碗冷饭。
心脏,再一次被形容不出的酸楚涨满,见桌上有把砂壶,一个茶盏,他过去倒了杯水给男仆,柔声道:「慢慢吃,小心噎到。」
男仆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果然放缓了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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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吃完,沈沧海自忖已在石室耽搁了不少时候,便向男仆道:「我该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
「这么快就走?」男仆有些失望,却也没挽留,拾起伞,依依不舍地打开了洞口巨头。
外面风雨未停。
男仆推着沈沧海出了石室,凝望沈沧海隽秀如画的侧险,蓦然低声道:「今后你别再来找我了。」他低头,不安地绞着双手,「我不想你因为我惹上杀身之祸。我、我只是个丑八怪……」他的头越垂越低,话音也越来越轻,终不可闻。
万般怜惜最终化为一声轻叹,沈沧海抬手,拂开遮掩住男仆左颊的长发,对上男仆疑惑畏缩的眼神,微笑:「你一点也不丑。」
男仆吃惊地微张嘴,一抹受伤神情亦飞快划过他眼底。「你是在可怜我。」
沈沧海摇头,温言道:「我只想告诉你,如果连你自己也嫌弃自己丑陋,别人自然也会轻视你。像我,在别人眼里就是个瘸子、残废,可我沈沧海绝不自认是废人,照样可以活得很开心。」
男仆眼露迷茫,摸着自己的脸,黯然道:「可是我真的很丑……」
沈沧海将油布伞交给男仆,平摊双掌,接住了从伞边滚落的两滴水珠,「那你看这两滴雨水,哪滴更美?」他知道男仆回答不了这问题,笑着垂手,任水珠顺指尖滑落,同无数雨水混杂在一起,渗入泥土之中。
「美又如何?丑又如何?还不都是一样的东西,一样的归处?」
「都是一样的?……」男仆喃喃重复着,目中却逐渐多了几许神采,对沈沧海看了一会,忽然极小声地说了几个字。
「你说什么?」沈沧海没听清楚。
男仆脸庞倏地泛起些可疑红晕,握着伞柄的手背青筋隐现,最后颤抖着道:「我说、说我想……想亲你一下,可、可以么?」
结结巴巴的一句,仿佛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见沈沧海面露错愕,男仆脸上的血色顷刻消失了,苍白得吓人。「你说得再好听,还足跟别人一样,嫌我丑。」
「没有。」沈沧海讶然后镇静下来,看得出男仆眼里并无丝毫邪念,只是单纯地想亲近他,便点了点头。
见沈沧海首肯,男仆反而呆住了,半晌才意识到沈沧海并不是在戏要他,他激动得周身战栗,弯腰,屏气敛息,嘴唇在沈沧海面颊上轻触了下,如蜻蜓点水,一沾即离。
他直起身,脸已通红,褐色的眼瞳比任何时候都明亮动人,慢慢将油布伞交还给了沈沧海,轻声道:「明天我等你。」
五个字,背后的期待与情意,却让沈沧海已渐趋宁静的心湖骤起涟漪,说不出的滋味在胸口悄然涌起,他怅然,见男仆还在紧张地等着他回答,他不由笑了。
一而再地与心系之人错肩,他以为自己命中注定将要孤独终老,没想过还会有人如此重视需要他……
「等我。」他看着男仆陡然容光焕发的面孔,瞬间竟觉得这男人其实真的一点也不丑。
「沈公子,你今天散步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沈沧海刚回到小楼,菱纱便迎上前抱怨。
「雨天路滑,行动起来没平时快。」他歉然笑了笑,将油布伞交给菱纱,这才发现屋内竞还坐着个不速之客,浅灰色的眼睛冷冷审视着他,正是对他满怀敌意的那个鹤王爷。
从沈沧海被泥水弄脏的衣襬上收回视线,鹤王爷面露讥嘲:「你日子过得真是舒服,比我这王爷还悠闲。」
沈沧海对这男子并无好感,淡淡道:「沧海在这里本就是闲人一个,比不上王爷国事繁忙。」瞥见菱纱不住跟他偷偷使眼色,他不想鹤王爷迁怒菱纱,便把后面的话都吞了回去。
鹤王爷已大怒,灰眸阴沉沉地玻穑詈笕套×嗣坏背》⒆鳎鹕砝湫Φ溃骸改憔椭还艹芽谏嘀桑』市忠丫毓让ν晔滞返氖拢匀换崂词帐澳恪!�
等他背影远去,菱纱脸色才恢复了红润,道:「沈公子,鹤王爷是皇上胞弟,你开罪了他,对你没好处。」
「就算我不得罪他,只怕终究也难逃一死。」沈沧海平静微笑,见菱纱遽然一震,他轻喟:「菱纱姑娘,我说得没错吧?」
被沈沧海清澈如海的目光凝视着,菱纱但觉自己无处遁形,无可奈何地点头道:「不瞒沈公子,在你之前,这小楼里住过许多任客人,其中不乏永昌的高官和贵族子女,也都是皇上带回来的,每一个,被带去皇上寝宫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大家明里不敢说,暗地里都在传那些失踪的人已被杀了。」
「为什么要杀他们?」沈沧海不解。那永昌王喜欢搜罗漂亮之物,又何至于要取人性命?
「奴婢也不知道。」菱纱意识到自己已经说了不该说的,面色惴惴地收了声。
沈沧海想了想,问道:「那岩峰石室里那个人又是怎么回事?」以那男仆的容貌,肯定入不了永昌王的眼,应当不会是永昌王搜罗的猎物。
却听菱纱愕然道:「岩峰里还住着人?奴婢从来没听说过,只知道宫中多年来一直严禁任何人接近那里,连巡逻的侍卫也不能靠近。沈公子你怎么不听奴婢劝告,闯进去了?」
原来菱纱也不知情,沈沧海颇觉失望。菱纱本待再埋怨几句,想到沈沧海就快是个死人,也就不再多加指责,告声罪,自去张罗饭菜。

这场雨,绵绵下了整夜,直到第二天凌晨方歇,云静日出。
沈沧海包起些糕点,正准备出去,菱纱拦住了去路。「沈公子,你又要去岩峰?恕奴婢得罪,请沈公子留步。这事要是被别人知道了,奴婢吃罪不起。」
「我明白,只是我昨天已与人约好了见面,不能失信。」见菱纱仍不为所动,沈沧海柔声道:「菱纱姑娘,我也许明天就会被带走,就请妳让我去见一见那人,算是了却我最后一个心愿。」
菱纱咬着唇,对沈沧海看了许久,侧身让开路,道:「就这一次。」
沈沧海谢过菱纱,转动着轮椅出了小楼。

男仆今天换上了干净衣服,桌上唯一的茶杯也擦洗得光亮,斟上水,捧到沈沧海面前。看着沈沧海慢慢喝水,男仆欢喜间又带着惶恐:「烫不烫?还是不够热?要不要我重新煮些水?」
记忆之中,未曾被人这般小心翼翼珍视过。沈沧海不知不觉问,眼窝已微湿。他摇头,取出糕点给男仆,轻笑道:「这些跟昨天的味道不同,你尝尝看。」
「明天带几样就够了,我吃不了这么多。」男仆吃着糕点,满脸都是喜悦。
沈沧海但笑不语,静等男仆吃完最后一块麻蓉酥饼,才道:「明天我不能再来看你了。」
男仆脸上的喜色顿时全被震惊掩盖,颤声问:「为什么?你、你后悔了?我就知道,你嫌我丑——」
沈沧海伸手,握住了男仆发抖的双手,盯着他双目,用最温和的语调力图使他镇定下来。「我如果嫌弃你,今天也不会来这里看你。
「我没告诉过你,我其实是被永昌王抓回来的。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再活几天,更不想在死前把你牵连进来,所以今天,是我最后一次来见你。」
他缓缓放开了男仆双手,轻声从胸腔深处呼出口长气。原本并不想将这些不快的事情告诉男仆,可更无法面对男仆适才那种失落乃至绝望的目光。
男仆怔怔地望着沈沧海,蓦地抱住了头,声音沙哑,快要哭出来。  「你对我这么好,他一定会恨你,会折磨死你的。」
沈沧海至此,更觉这男仆与永昌王之间势必有极深渊源,但想起男仆那天的激烈反应,他放弃了追问,微微一笑,去搭男仆的脉门。「别想太多,趁时候还早,让我替你把个脉。」
见男仆发作过两次,病症似乎还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不管有没有用,他都想试上一试。
「不要!」男仆大叫,甩开了沈沧海的手,面上已有泪痕:「我的病,永远也不可能治好的。就算治好,你不在了,我还是和从前那样孤独一个人,那又有什么意思?」
沈沧海心头百味交集,却什么劝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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