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极亲自扶起多铎,满意的拍拍他的肩头,转身望着低头看不清神情的海兰珠,眉头微不可闻的拧紧,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海兰珠,你当初得了父汗的宝刀,可以号令两黄旗,本汗将会统领正黄旗,将镶黄旗留给你,听你的调配。”
海兰珠猛然抬头,看着皇太极的漆黑眼中没有一丝的光亮也不见以大妃至尊统领镶黄旗的激动,反而眼底流露出一抹的哀伤幽怨,仿佛皇太极背叛了她一样。
突然众人能清晰看见,海兰珠的眼眸中若点亮了火种,炙热明亮起来,她上前一步,离着皇太极更近,仿照男儿单膝跪地,高举双手,声音没有往日的轻柔,多了几分的雄厚,“谨遵汗喻,盛京防务是大汗钦定,我必不会让您失望,望大汗能得偿所愿,平安归来。”
皇太极身子一震,他是明白海兰珠对大明有着一分独特的好感,握着宝刀的手臂有几分僵硬,迟迟的不能抬起,低头看着海兰珠,他又何尝舍得?只是千里奔袭,危机重重,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他好不容易夺来的汗位,只能交给自己的儿子,怎可能落入旁人之手?
“海兰珠,你是最知晓我皇太极心意的女人,我相信你会做的很好,不会让我失望的。”
皇太极明显感到海兰珠的身躯颤抖,可是她偏偏不肯抬起头来,其实就是海兰珠抬头,皇太极也不敢同她双眸对视,深吸一口气,缓缓的将宝刀再次放在了海兰珠的手中。
皇太极转身,身上的大髦衣衫由于他的动作带起凉风,海兰珠低头无声的泪珠滴在青砖上,别人都听不见,可是皇太极却能听见那泪珠落地的声音,他不能再看海兰珠一眼,身子稍微停顿一瞬,随即摆手沉声道“出发,同本汗出征蒙古。”
“喳。”众人行礼后簇拥着皇太极离去,海兰珠垂着头,沙哑呜咽的低咛:“皇太极,我恨你,你若是不能平安归来,我就带着儿子们——儿子们回——我——我恨你,恨死你了。”
她又怎么能回得去科尔沁?皇太极既然有此心,绕道蒙古,必然会带走当初在会盟时约定好的蒙旗,共同奇袭北京,以皇太极的心智,他只会留下自己的哥哥吴克善,作为她的后援,或者说她的依靠,这个算无遗漏的家伙,把所有东西都算计到了,可是在他眼中自己又是什么?
“我是海兰珠,永远也成不了孝庄,也不会做孝庄。”海兰珠突然站起身来,攥紧宝刀,“皇太极,等你回来,这笔账有得算了,不让你承认错误,不让你发誓再也不敢如此,我就不是叫海兰珠。”
“大妃。”多铎很是吃惊于海兰珠身上突然迸发出的怒气,他现在是一头雾水,怎么也想不透皇太极竟然会将正白旗交给他?更琢磨不透,刚刚皇太极离开前,在他耳边留下的那句话,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实在是古怪的紧。
第二百六十三章 心思转变
过了好一会,多铎回神看见海兰珠眼圈泛红,泪睫于盈,她这是在不舍得皇太极远征?挑眉道:“出征蒙古平定林丹汗那是大汗的志向,你可是他的女人,让旁人看见会说大汗英雄气短,也会认为你不懂事。”
“多铎,你不明白,你根本什么都不懂。”海兰珠不想再多谈此事,岔开话道:“大汗在盛京城只留下两旗人马,十余万的兵勇远征,这事虽然瞒不过袁崇焕,可听说他如今正同崇祯派来的监军相争,我想还是尽量的隐瞒吧,他越晚知道越好,大汗的计划也更有可能成功。”
“我只能尽力而为,毕竟此番可以倾整个大金之力,大汗,还真是大胆得很,若是不成,深陷腹地,恐怕撤退也不容易,大明的百姓实在是太多了,有道是双拳难敌——”
多铎见到海兰珠眼角滚落的泪珠,很是心疼又有几分的辛酸,改口道:“八旗精锐岂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大汗必会一战功成,真是遗憾,我无法随大汗出征,失去扬名的机会,遗憾,遗憾。”
海兰珠擦掉泪珠,她不能让旁人觉得自己是软弱的,就算是柔弱也只能给皇太极一人看,攥紧宝刀低声道:“多铎,盛京的防务都是大汗亲自的布置,必是稳固的,为了不走漏风声,一切按部就班,我想等到袁崇焕知道大汗出兵时,应该能有半个月左右了,那时大汗应该领兵到通化城了。”
“是呀,那个时侯袁崇焕就算是知晓盛京城空虚,他也不敢调兵来攻打盛京,他主子的都城才是最重要的,除了把守宁远城,山海关等地的大明兵勇,其他的——什么锦衣卫,御林军,都不会是我八旗的对手。”
海兰珠仔细的看着尚未收起的地图,思量着皇太极的进兵路线,微蹙眉头,会如此简单吗?若是袁崇焕实行围魏救赵之策,到时被皇太极带走的三大贝勒一定会主张回兵,面上完全说得过去,老窝都被人端了又要威名何用?其实他们更不想让皇太极的权柄更重,他们还是更想四人并坐吧。
“大妃,奴才有事禀奏。”海兰珠听见话音,才发现镶黄旗佐领卓布泰以及两三人并没有离开十王殿,他们静静的站在那,若不是卓布泰出声,海兰珠根本就没有察觉到。
“有什么话要说?”海兰珠眨去眼中隐含的那丝水雾,不管愿不愿意,自己都是皇太极的妻子,是他儿子的额娘,哪怕知道皇太极最终会奇袭北京城,她也要帮着他达成心愿,海兰珠心中很是苦涩,为何让她站在这个痛苦的位置?汉族,满族,这不是几百年后的中国,而是烽火燎原的明末。
“就如同您所言,大汗已经将一切盛京防务都布置好了,只要不出大事,盛京城在镶黄旗和正白旗的守护之下,必会安然无恙,请大妃放心。”
卓布泰用手在地图上指点着,陈诉皇太极的守城方案,多铎一边听一边点头,眼底不由得流露出几许的敬佩,自己这个八哥还真是算无遗策,方方面面的事情都考虑到了,有他这么一安排,守城就变得容易许多,几乎不会出现大的意外,哪怕袁崇焕来袭,盛京城也会固若金汤。
海兰珠努力的仔细听着,思绪却总是集中不起来,纷繁杂乱,而且不知怎么回事心跳得非常的快,好像有事要发生一样,可能是皇太极刚刚的话给自己太大的影响了吧,他不是说过自己只会属于他一人吗?而且他安排如此精细,根本就不用的多铎留在盛京,他——虽然还是痛恨他的这种安排,但是海兰珠也理解这才是皇太极,他绝不会让汗位被别人夺了去。
“多铎,卓布泰,此事就按大汗的意思办,封锁通往宁远城的通路,希望能让消息传得慢一点。”
“喳。”卓布泰行礼,多铎也点头赞成,海兰珠轻笑安抚了几句,向外走去,寒风并未散去,雪花却越来越大,海兰珠站在殿门口抱住胳膊,刚刚是披着皇太极的衣衫来的,现在他走了,谁给自己遮风挡雪,谁又会说不会让自己冷到?
“原来,原来,你已经如此的重要。”海兰珠望着纷纷飘落的雪片,只有离别才知晓思念,皇太极也不是没有出征过,他们更不是没有分开过,却从不曾像这次这样,他刚刚离开,自己就已经开始想念了。
多铎望着海兰珠,解扣子的手停在半空,她不会披着自己的衣衫,往日张扬的面容上扯出一丝的苦笑来,咳嗽两声,“大妃,让奴才给你取大髦吧,您穿这么少回去,会冻到的,我——”
多铎移开视线,压下了内心的心疼之言,扭头仿佛不在意的说道:“您要是出事,大汗归来会怪罪我的,所以,您还是——还是不要惹麻烦的好。”
海兰珠仿佛没有听见多铎的话,目光落在远处迷蒙的天边,轻柔的嗓音飘了过来,“多铎,他刚刚临走之时,同你说了什么?”
“呃。”多铎嗓子发不出声音来,片刻之后,故作轻松的说道:“他?是谁?我怎么不晓得有人说过话?你是说十四哥吗?”
多铎袖口下的手指屈伸,她又知晓多少?皇太极说的那句话就连自己都琢磨不透,又怎么能同她说起?
海兰珠猛然转身,漆黑的目光落在多铎身上,有几分苍白的面容上露出少许的笑容,“你明知道我说的是谁?多铎,我想知道大汗——皇太极他到底说了什么?你难道不能告诉我实话吗?”
面对步步紧逼的海兰珠,多铎不自在的退后一步,惆怅的磕磕巴巴的说道:“我——我——”
“格格,奴婢来给您送衣衫。”冒雪而入的乌玛手中抱着火红的狐狸皮大髦,见自己的主子正同多铎对峙着,眼里很是疑惑,低声唤道:“格格,格格。”
“既然你不想说,那就算了。”海兰珠转身接过乌玛手中的大髦,穿在身上,虽然合身,却感觉比刚刚冷了一些,扣好纽扣,整理了一下衣袖,背对着多铎低声说道:“我是他的女人,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至于多尔衮同你说什么,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海兰珠手拿着皇太极留下的宝刀,迈步离去,多铎上前两步,沉声道:“大妃,卓布泰可是娶得苏沫儿,而且苏沫儿如今正有了身子,听有经验的嬷嬷说,这一胎应该是儿子,卓布泰岁数也不小了,却没有儿子,所以对苏沫儿很好很体贴,她是十四哥福晋布木布泰的贴身丫头,你要心中有数。”
“布木布泰倒是安排的好棋,可她却永远也不晓得大汗的心思谋断,同大汗的布局相比,布木布泰还是差得远呢,甚至整个天下,能同大汗相较的人都不多。”
海兰珠并没有回头,扶着乌玛离开,多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扶着殿门望着渐渐隐入风雪中的倩影,狠狠的捶了一下门框,只是八哥的女人?还永远不会变?真是可笑,可笑,八哥现在宠着你,将来呢?多铎虽然心中这么想,却也不愿见海兰珠失宠,因此他才会这样的难受,尤其是皇太极留下来的那句话,更是让他陷入两难的境地。
“八哥,你真是——你倒真是有大汗的权谋,不晓得你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