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慎,就可能出事,可能掉脑袋!他从心底里敬佩张克侠、何基沣,他们埋伏这么久而未暴露,他们的斗争策略和地下工作经验真是太丰富了,真值得好好地进行总结。
杨斯德在和敌军官谈话中,绝大多数人都提出了家属问题,一是怕起义后家属受迫害;二是怕起义后留在国统区的家属断绝了生活来源,衣食无着落。看来,处理好家属问题,成了组织动员起义的关键问题之一。
杨斯德冥思苦想,也一时拿不出解决的办法。他深知,要安置好这么多家属,需要一大笔经费。临来前,对此缺乏估计,所以他身无分文。而且要领导上一时批准给予这么多钱,也非易事。
怎么办?在此困难时刻,何基沣表现出他作为一个共产党员的高风亮节。他主动提出将自己多年积蓄的200两黄金捐赠出来,作为安置家属之用。杨斯德对何此举大受感动,竖起了大拇指。
经商议,派李连城急速赶往上海。因为这笔黄金一年前也是由他持何基沣的介绍信到上海,通过孔祥熙办的一家钱庄的经理赵某,存入了英国人办的麦加利银行。李到上海将这笔黄金取回,由何基沣分头给予各军官,让他们以各种名义分散安置家属。如有的先将家属送到江南,向眷属收容所报个到即悄悄返回;有的在江南投亲靠友分散隐蔽;有的干脆找出种种借口(如生病、生孩子等等)不去江南,在附近转移隐蔽。当然也还是有一部分家属被强迫送往江南成了“人质”。这也是部队起义后少数军官不告而辞的重要原因——当然这是后话了。
更使杨斯德放心不下的是:何基沣的家属怎么办?张克侠的妻子李德璞女士这时居住在北平。而何基沣的妻子宋晓菡却随军住在贾汪,她也面临被送往江南当“人质”的危险。
西北军大同盟(13)
有一天,冯治安电请何基沣到徐州开会,会后又邀何基沣到书房密谈。冯以非常关心的口吻问何基沣:“芑荪,大战在即,你打算怎样安置你的太太和孩子?”
何基沣立即意识到冯治安在玩鬼点子。正想开口,不料冯治安又主动试探说:“我看你还是在南京或上海买所房子,把他们安置到南方去吧!”何基沣心中暗暗发笑,但嘴上还是应付说:“总座,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哪有钱买房子呀!我呀,打完仗,还不是乌龟变黄鳝——解甲归田。我哪有在南京、上海当寓公的资格呀!”
话说出口,何基沣又怕冯治安生疑,于是又来了个“以攻为守”,说:“总座在上海不是有好几幢楼房吗?我家人口不多,难道你们那亭子间都不让我们作为栖身之所吗?”冯治安哈哈大笑,说:“我们请都请不来呢!”说毕,即将他的小老婆沈丽英唤到跟前,当面交代她说:“你快打个电话到上海,叫他们把愚园路那幢楼房修好,何副总座的家眷准备即日去住。”
回到贾汪后,经过商议,何基沣推托说孩子有病,正在煤矿医院治疗,等孩子好后即去上海。为了防止冯治安的猜疑,故意把几只笨重的箱子由李连城送到徐州,转请沈丽英带往上海。
冯治安和沈丽英看到箱子沉甸甸的,还以为里面装满了贵重物品,殊不知都是一些用不着的什物。
从冯治安最近期间的一系列表现看,张克侠与何基沣都向杨斯德表示:争取他参加起义难矣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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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秘莫测的情报战(1)
何基沣宴请冯治安,朱林躲在隔壁窃听。参谋长惊呼:“共产党在三绥区的活动日益猖獗,这是最大祸害!”谭震林接连五个晚上听取朱林汇报,对三绥区的地下工作讲了三条原则。
华东局社会部巡视员朱林是1948年10月27日从敌三绥区回到曲阜的。这时离淮海战役发起只有9天了。军情非常紧急。当天下午华东局书记、华东军区政委饶漱石就接见了他。
饶漱石住在孔庙里。朱林是一大早从滕县的某纵队司令部骑快马来的。一到孔庙,经通报,朱林到达饶漱石住处时,门口已有一位姓芮的秘书在等候了。他把朱林引到孔庙的后花园,说饶政委在等你。
饶漱石住在一座宽敞的平房里,室内摆了几张沙发。饶漱石这一年45岁(他生于1903年),中等身材,体态肥胖,四方脸,浓浓的眉毛,给人一种凛不可犯的威严感。他坐在沙发上,见朱进屋,站起来和他握了手。华东局最高领导人如此礼贤下士,这在当时来说是很不简单的,朱林把这看作是党对战斗在敌区同志的一种慰勉。
饶漱石说:你来得正是时候,我要当面听你汇报敌情。不过有关三绥区的起义工作,你不必谈,可直接向谭震林副政委汇报。
谭震林副政委也住在孔庙里。
这位谭震林副政委,就是“文化大革命”初期与林彪、江青一伙对着干、以“大闹怀仁堂”而名播华夏的“谭老板”。他曾指着张春桥的鼻子严厉责问为什么要迫害上海市委书记陈丕显?他因怒斥“造反派”破坏抓革命促生产而被诬为“右倾翻案急先锋”。
谭震林是湖南攸县人,1902年生,1925年参加革命,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历任茶陵县委书记、湘赣边界特委书记、红四军第二、第四纵队政委、红一军团十二军政委、福建军区司令员等职。主力红军长征后,他留在闽西地区坚持了艰苦卓绝的三年游击战争。抗战爆发后,历任新四军第三支队副司令员、第六师师长兼政委、华中军区副政委兼华中野战军政委等职。1949年后任华东野战军副政委,后又兼任山东兵团政委。
孔庙是有名的历史胜迹。占地公顷,有大小460多个房间,范围很大,林木茂密,谭震林住的是中间的一个院子。朱林被安排住在院子里的一间侧室,住了约五六天。谭震林忙得不亦乐乎,白天都外出开会,晚上就听朱林汇报。他一连听了五个晚上的汇报。
朱林重点汇报了他在徐州秘密会见张克侠和在贾汪秘密会见何基沣的经过。
朱林汇报说,张克侠详细谈了目前三绥区部队的情况,他认为这支部队是老西北军也是冯玉祥留下的一点家底,上下比较团结,怕再被蒋介石吃掉,大家抱得很紧,起义条件是比较成熟的。特别五十九军是他的老部队,上至师长,下至士兵,会听从他的指挥。他和副军长孟绍濂已商定在适当时机率全军起义,并已经向两个师的师长杨干三和崔振纶做了工作,他们也都表示愿意起义。对团、营长,也按不同对象分别做了工作。但军长刘振三家属在上海,私人财产不少,又有抽鸦片的恶习。张克侠与他私交尚好,向他做过工作,他口头上也表示部队的出路只有起义,但届时能否兑现还难说。
关于七十七军的情况,张克侠说这个军是何基沣的家底,何已经做了许多工作,下辖的第一三二师师长过家芳思想进步,拥护起义。但军长王长海思想很顽固,争取他起义的可能性很小。
朱林又汇报说,他离开徐州后又专程到贾汪秘密会见了何基沣,并在贾汪住了三天,与何基沣单独谈了几次。正如张克侠所说,张、何两人是通气、合作的,许多问题的看法相同。何认为七十七军起义有不少有利条件,跟师、团长已沟通了思想,正在积极而隐蔽地进行起义准备工作,但军长王长海心怀鬼胎,和刘振三沆瀣一起,不大可能参加起义。何基沣已向副军长、师长、副师长、团长做了工作,通过他们再去做基层工作,到起义时如刘、王不参与或反对、破坏起义,就甩开他们。何基沣还谈到,七十七军的三十七师不大把握得住。但其中一个团(第一一一团)条件相当成熟,故特地将这个团放在第一线临城(现薛城)一带,一旦举事即可策应。
神秘莫测的情报战(2)
朱林汇报说,他专门向何基沣打听了国防部二厅(军统特务)在三绥区的情况。何说对二厅的特务我们一般心中有数。二厅还在前沿地带派有督战部队和小组,还配备了电台,可与南京国防部二厅直接联系。不过各师、团对这些特务均有办法对付。
谭震林特别关心地询问了冯治安的情况,要朱林尽可能谈得详细些。
朱林汇报说,他在贾汪期间,一天正好冯治安来贾汪视察部队。事前经与何基沣商定,中午由何设宴款待冯治安及参谋长陈继淹,并请了几个军、师长作陪。朱林则躲在一帘之隔处偷听他们的谈话。
冯治安滔滔而谈,说什么徐州是南京的北大门,“蒋总统”一定要下大本钱、花大力气守住,已经调集了许多精锐部队,还有一些部队要调来,大家不必担忧,我们有足够实力与“###”决一死战。“蒋总统”这些年来对我们部队有了新的看法,要不是信任我们,怎么会放心让我们守备这个大门口呢?希望各位将领加强防务,准备迎战,并与下面讲清楚,不要轻信谣传。请相信,我会为团体、为部队考虑前途的。
参谋长陈继淹则气势汹汹地说什么:最近迹象表明,共产党在我们三绥区的活动,是部队的最大祸害。诸位务必要引起注意,严厉查究共产党的活动。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各位将领务必精诚团结,听从“剿总”和“总座”(指冯治安)的指挥。
听了这番议论,朱林认为要争取冯治安起义是相当困难的。
朱林还向谭震林汇报说,驻临城的一一一团起义条件相当成熟。该团的团长叫张兆芙,军衔上校,起义决心很大。朱林还和六七个军官见面谈了话,他们都是营长和副营长,政治热情高,倾向我党我军,众口一词,希望快点起义。张兆芙团长还陪朱林吃了中饭。不过朱林反复告诫他,起义之前务必要做好保密工作,万一出事,就会功败垂成。
朱林还从张团长处了解到,国防部二厅有个督战小组在临城,负责人是个上尉,三四个人几支枪,还有一架专用电台。他们千方百计想渗透到各单位,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