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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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君- 第2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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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怎么说?”

    “她问候你,说没有其他意思,你如方便,同她联络,她好生牵挂你。”

    “你可有忘记我的叮嘱?”

    “我说我不在,与她对话的只是管家。”

    “谢谢你,老妈。”

    “女儿,你是为着躲周专吧,都这么些日子,我想他已经忘记你,你可以出来了。”

    诸辰温和地说:“不,妈妈,我不是躲他,我喜欢单纯生活,我此刻舒服极了,我不想再回到社会来。”

    “这样早退休,你不寂寞?几时来探访妈妈。”

    “我们到纽约见面可好。”

    “你这样喜欢北美,不如落籍。”

    北美几个大城市人头涌涌全是华裔,走进广东茶楼,根本不信这是异乡。

    诸辰只是喜欢纯朴小镇,她挂上电话。

    小店主人出来看到她,“张小姐,你发福了。”

    她一照镜子,面孔圆,户外活动,晒得又红又黑,端的十分强壮。

    镇民忙着谈论那场大雪,孩子们纷纷出来活动,请诸辰吃雪球。

    诸辰不服气,来而不往非礼也,连忙回敬,大战一场,累得气喘。

    她的烦恼好似渐渐远去,若干记忆,似断线风筝,在天际变成小小一个个黑点。

    她跟着何豪到鲑鱼市集,看鱼贩处理鱼穫,只见他们手起刀落,运刀如飞,溅起无数银光闪闪鱼鳞。

    市集门口有海鲜档,现煮现吃:京王蟹、龙虾、蚬、蚧……他们站在冒白烟的火锅前,大快朵颐。

    诸辰从未那样开心过:破帽遮颜,蓬头垢面,全无责任,无所事事,把工作学业都丢脑后,余生这样,心满意足。

    有了孩子的话,勉强叫他认几个字已足,反正是住这样的房子开这般车子,何用苦苦挣扎,出人头地。

    她曾经有两个朋友,一个为利,一个为名,前者已不在人世,后者不见得快乐。

    诸辰大口大口吃着新鲜鲍鱼,乐不可支。

    雍岛的旧友会否妒忌?人各有志。

    他们另有乐趣,在公司升上一级,骄之同侪,扬眉吐气,兴奋得红光满面。

    诸辰已再世为人,她的志趣与他们大不相同。

    朱云女士终于联络到子洋集团主席。

    开头他们用中间人传话。

    江氏秘书问:“朱太太欲见大君所为何事?”朱女士的秘书答:“纯为私事,望大君拨冗。”

    这种程序叫人想起太监传圣旨,不过太监说话不用第三者,他们会这样形容:“皇上讲:”我今晚不再见你们,你们回去吧。‘“

    两个自以为有身份地位的人非得靠中间人传递消息才能维持面子。

    打听下落正在紧张商议,一日下午,秘书忽然进来说:“朱太太,江子洋亲自打电话找你,第二线。”

    朱云立刻在心里说:不愧是出来跑的人,度量不一样,何必忌一个女太太,她能把一个江湖客怎么样。

    朱云立刻取过电话:“大君你好,我是朱云。”

    “朱太太,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他笑着说:“本来应当给你电邮,可是我不谙那些先进玩意儿。”

    “我相信格林斯潘亦不会亲自传电邮。”

    他又笑,“朱太太,明人眼前不打暗话,明日下午三时你请移玉步到敝公司见面如何。”

    “我准时到。”

    “劳驾了。”

    朱云没想到他这样爽快磊落,而且毫不骄矜,和气才能生财,这人并非浪得虚名。

    她部署下一步应当如何开口。

    大块头街道妙丽要陪伴朱夫人出门见客,这样叮嘱:“好好留意每一句话,每一个细节,这是千载难逢的学习机会,不容错过。”

    她们没想到江子洋会亲自在大堂等候,身边四名保镖站四个角落,他一见朱太太立刻迎上。 “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礼多人不怪,一切都叫客人舒服。

    朱太太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真人,只见他中等身段,毫不起眼,混在人群里,可以在十秒钟内失却踪迹,再也找不到他。

    这是一个奇人。

    他把朱太太迎入会议室。

    朱云让妙丽坐在一个角落,她镇定大方,上门谈判却仍然不失雍容之态。

    江子洋看着她不禁轻轻说:“做人真不容易。”

    “大君是有感而发?”

    “官方一而再,再而三刁难我,子洋集团濒临崩溃。”

    “那也难不倒你,一下子就另起炉灶。”

    江子洋笑了,抬起头来,“朱夫人找我何事?”

    “我向你打听一个人下落。”

    “请讲。”

    “那人是我过去得力助手诸辰。”

    “呵,你要找诸小姐,她在加拿大一个小镇生活,宁静安逸的气氛十分适合她。

    朱夫人没想到他如此坦白,倒也佩服,“你一直有她消息。”

    江子洋打开,抽出一张纸,“这是她的现址。”

    朱云接过一看,忽然松懈,微笑,“一座灯塔,她住在灯塔里,正是诸辰这小灵精。”

    江子洋说:“虽非天堂,也接近天堂。”

    “大君也肯定做得到。”

    “我?朱太太别取笑我,我是戴罪之人,每日需往警署报到,我只有一本塞蒲路斯护照,相信别的国家不会收容我。”

    朱云摊摊手,“我又何尝不是。”

    “你是自由身。”

    “我走的动吗?先父留下一份小报,由先夫发扬光大,后来两人都离我而去,担子落在我肩上,我如一走了之,怎样与他俩交代?”

    江子洋笑了,“人性枷锁。”

    “大君,这件小事,本来无须你亲身交代——”

    “任何与领先报朱夫人有关的事,都不是小事。”

    这人如此会说话,真叫人舒服,不知不觉,会同他一路攀谈下去。

    朱太太说:“大君,我欠你一个人情,我告辞了。”

    江子洋只是笑,“有空联络。”

    朱云带着助手离去。

    妙丽说:“此人何其爽快。”十分钦佩。

    “是,那种对我们完全信任的态度,叫人好舒服。”

    “他怎么会有诸姐的地址?”

    “他有个绰号叫大君,人们不会无缘无故那样叫他。”

    回到报馆,朱云轻轻同秘书说:“请周专先生来一趟。”

    周专片刻就到。

    朱云把那个地址交给他,“不要再伤害她。”

    周专道谢,然后轻轻说:“我从来不曾伤害诸辰。”

    朱云吁出一口气,“那多好。”

    周专把地址郑重收进口袋。

    “周先生,你欠我一个人情。”

    “我绝对明白。”

    朱云看着这个年轻才俊离去,松口气,她突然觉得疲惫,脱下外套,才发觉丝衬衫已经被汗湿透。

    她想起“做人不容易”那五个字,不禁苦笑。

    就那样,这名老主顾甩手就出卖了旧伙计,诸辰低调隐身的意愿是那样强烈明显,她为着躲避烦嚣远走异乡,住到灯塔里去。

    但是朱云却为着领先报的若干利益,毫不犹疑的把她取得的消息拱手交给周专。

    周专会否去骚扰他的旧日女友,根本不在朱云考虑范围。

    呵每个人都只管维护自身利益,不惜牺牲他人。

    就是这个叫诸辰害怕吧。

    雪终于停了。

    融雪季节更加寒冷。可是灯塔附近有海风与暖流,很快白雪融化,可以看到一搭搭绿草,郁金香苗头钻出土来。

    千多个苞,一丛丛露出嫩叶,可是隔夜统统失踪,诸辰气的跳脚,“谁,谁偷取我的郁金香。”

    半夜,她守在草地附近,看到了采花贼。

    原来是一群松鼠,在凌晨时分出现,行动迅速,三扒两拨,挖出球茎,前足抱紧,象风一般逃窜。

    惹的诸辰哈哈大笑。

    玫瑰花蕾也不乏动物光顾,大小鹿只什么都不爱,光吃玫瑰,多么风雅。

    何豪说:“这些都还罢了,等棕色哥狄埃熊冬眠结束出洞,那才要警惕。”

    诸辰悚然动容。

    何豪送她一只金毛巡回犬护身。

    狗已经五岁,自防止虐畜会领养,它曾被人弃置路边,是一只有过去的狗,可惜不会说话,无从知道它的沧桑。

    诸辰与它一见如故,让它住在灯塔低层。

    她又请何豪搬到其中一间平房居住。

    诸辰身边现在有男伴又是狗主,象是要在小镇落地生根。

    小镇节目很多:可以出海了,摇旗呐喊,天气回暖,打鼓庆祝,第一个春日,放烟花示威。

    黄昏,乡民聚一起烧烤闲聊,你家也有金毛巡回犬?谁谁谁同他他他也一样,不如下星期天把狗只也带出来高兴一番,让它们找对象,一言为定……

    祸福无门,唯人自招。

    一定要懂得自己寻开心。

    镇民把一整条长一公尺的粉红色鲑鱼取出烧烤,香闻十里,大蚬放在平底锅上加热,壳一双仆仆声弹开,不知多有趣,小孩也忍不住尝一口苹果酒。

    一直玩到深夜,有人叫“熊,熊。”“不,是美洲豹。”大家才一哄而散。

    回到灯塔,巡回犬迎出来摇尾巴。

    何豪指着天空说:“看北斗星。”

    天上最亮的明星在深兰色丝绒天空上闪烁,伴着它的有千千万万无数星宿,诸辰从未见过那么多星,叹为观止。

    “太阳属何种星宿?”

    “黄矮星。”诸辰还记得初中功课。

    他俩笑起来。

    何豪紧紧拥抱诸辰,他的身段也象一只熊,厚重壮大扎实,足够挡风挡雨。

    诸辰约了母亲在纽约见面。

    在飞机场已经后悔,人碰人,肩撞肩,旅客板紧面孔,象是无力偿债,憔悴恼怒,不住喝咖啡,皱着五官,活不下去的样子。

    诸辰纳罕,这又是为什么?

    城市人种真不堪领教。

    她看见母亲由阿姨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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