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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兰花开得正旺,白色的花瓣一半在树上,一半落到了草地上。梧桐闪烁着一树的新叶,在微风里快乐地歌唱。走过图书馆,朱颜走到了教学楼的主楼下。她驻足观望,仔细打量着这座巍峨不足而肃穆有余的建筑。在教导大队给学员们上课的时候,不少学员都向她打听过这座前国民党交通部的大楼。可是在军校上学的时候,自己似乎从来就没有好好注意过它,连它的传奇身世也忽略了,甚至连好好端详它一下都没有过。军训的3个月,所有的新生不都驻扎在此吗?光想着怎么对付紧急集合,怎么把被子叠得更符合标准一些,怎么把班务会上的发言说得更堂皇一些了,倒是把栉风沐雨、身世显赫的它给忽略了。
如此想来,我们的军校岁月过得是多么仓促和迷惘啊。
沿着台阶,朱颜进到楼里来了。周身立即被迎面而来的冷气给挟裹住了。这令她感觉像是走进了一座传说中的古堡。需抬头仰望才能看清的深邃的吊顶,回字形的神秘结构,旋转而上的楼梯,朱颜不觉望得发呆。几年的分离,已经令朱颜对这座大楼生出了足够的仰慕和热爱。
星期天,学员们没有课,大楼四围静谧,只能听到不知哪个教室传来的、断续的几声小提琴的乐声和一两串轻快的话语声。再就是,朱颜脚下的高跟鞋的〃咯噔,咯噔〃的脆响。走出军校,她终于和高跟鞋不再生疏了。那一瞬间,朱颜突然感觉自己像是某部影片里的女特务,正摇摆着与周遭极度不和谐的一份风情,走在给上司送密电的路途上。说起来,这幢大楼倒是没少出现在反映国共两党交锋的影片里。以前在军校看电影,每逢银幕上出现大家眼皮子底下常见的风景,必引来一派惊呼:〃看,那不是咱们考四级的教室吗?〃〃快看,看啊,那是电教室外头的走廊。〃
如果能在开满了栀子花的山坡上与你相遇(2)
走到三楼上,朱颜在一间教室的门前停下了步子。她轻推了下门,门是锁着的。她很自然地伸手去门楣上摸,果然就取到了情报。那是一个被团成小圆球的纸团,打开来,是一行横冲直撞的钢笔字……〃你怎么总失约啊???〃
一连三个问号,看得人触目惊心。朱颜刚想赶紧把纸片重新揉成一团,但她很快发现这张纸条已经泛黄,明显放在这里已经有不短的时间了,最起码是化石级的了。纸条的主人和那个失约的他或她,不知道是还在军校里呢,还是早已经毕业离开这里了。朱颜心头这样怅然着,还是把小纸片仔细地团成了一团,重新放回到了门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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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年前,就是这方门楣,曾经是她们5个女生重要的情报站点,其作用,相当于老电影里那些放情报的树洞,或是公园里的椅子底下,再或者是火车站的公告牌。
6年前,刚刚穿上军装的她们,曾经是几个多么能闹腾的疯丫头啊。军训不久,为了应对那令她们措手不及的紧急集合,为了军事素质的分数往上提那么一点儿,她们敢想敢干,愣是在革命队伍中发展了一个送情报的卧底出来。
卧底何人?就是那个负责照顾军训大队长朱金亮的公务员小方,一个秀气羞涩的小战士。来自军人世家的叶小米颇具战斗经验,一眼就看上了小方的有利地形,说那是战斗在敌人的心脏里,最危险却也最安全。小方跟朱大队长吃在一个桌睡在一间屋,弄份情报根本不用上蹿下跳,张开耳朵,那就是情报了。问题是,这小方耳朵里的情报怎么再传到女生们的耳朵里呢?
叶小米拉了朱颜,买来熊猫花脸样的雪糕主动接近小方。人家不接,说是革命军人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群众,我们是群众吗?我们是你的战友,是你长征路上的老大姐啊。喊姐啊!听见没有?以后这军校里你就多了俩姐姐了啊。〃朱颜操着才上嘴的部队语言,使出了小市民的热络劲儿。结果,姐没当成,叶小米和朱颜的热情却把人家给吓跑了。回宿舍和打水的路上,弟弟远远见了这两位老大姐就绕道躲开了。
后来还是朱颜的鬼点子多,偶然见到小方和姚小遥饭后一路打水归来,说说笑笑好不热闹,就旁敲侧击侦察了一番。结果,还真让她问着了,小方根本就是咱们一个战壕的战友嘛。小方竟然是姚小遥的湖南老乡呀!到底没白叫小妖。都不用小妖出面,朱颜和叶小米借了小妖的名义,给小方送了几本花花绿绿的杂志和几盒流行歌曲的磁带,说是老乡姐姐借给他的。一来二去,双方就成了真正的战友了。
不久,卧底的神力便初露峥嵘。那天晚上,熄灯前叶小米和朱颜鬼鬼祟祟、挤眉弄眼,说是都别睡了,夜半12点有次紧急集合。郝好骂她俩神经出了问题,革命军人还搞什么〃半夜鸡叫〃。丁素梅则是将信将疑,把背包打好,却又拆开了。小妖直笑,几下打好背包,靠在背包上不声不响闭目养神。
夜半,朱颜悄悄喊起郝好和丁素梅,压低了嗓音,用地下党*时的口吻郑重宣告:〃快行动起来吧,亲爱的战友。我宣布,神圣伟大的时刻就要到来了!〃话音未落,紧急集合的哨音就如一阵细密的枪声响彻在走廊上。当日的军训总结中,哲学二区队的女生因为紧急集合动作迅速,获得集体班表扬一次。如此下来,但凡有紧急集合,5个女生打的都是有准备的战斗,于是军事素质的考核分数一路飙升。
如果能在开满了栀子花的山坡上与你相遇(3)
人怕出名猪怕壮,树大招风,猪胖挨刀,人红遭妒。历史系的女生对她们行动之快早已是心生疑窦,特别派出主力阵容……区队上最水灵的女生,暗中策反小方。但小妖的威力摆在那儿呢。小方信仰坚定,主动向小妖代表的组织作了汇报不说,从此以后,根本不再正眼瞅旁的区队女生一眼了。
这日晚饭后,卧底小方又给女生们送来了情报。按照惯例,情报还是写在一个小纸条上,而后被小方团成一团放在了她们宿舍的门楣上。情报到手,于是熄灯后她们都没敢睡,打好背包把它靠墙立好,拉出床上的床垫盖到了身上。已是初秋,夜晚已很有几分寒凉。为了驱散睡意和寒气,大家压低声音在宿舍里聊起天来。叶小米发挥她的浪漫想象,用大自然的花朵,给女生们一个个命名。她把最美丽的小妖,比作玫瑰花和栀子花,说她美艳热烈如玫瑰,暗香不觉如栀子花。郝好则被比喻成红色的石榴花,花朵连着果实,最实在本分,最温暖可心。朱颜则是一株黄色的美人蕉,高傲地挺立,兀自怒放。说到丁素梅,叶小米用了水仙花来作比喻,说她面目清秀,举止沉静,有种淡雅的芬芳。不想,朱颜随后像是开玩笑似的接了一句:〃素梅姑娘不说话的时候是水仙花,一说话,可就是喇叭花了,一套一套的,像开会作报告。〃大家就都笑了,丁素梅也笑。当叶小米说到自己时,她一会儿说自己是狗尾巴草,一会儿说是高山上的忘忧草。朱颜接了她的话说:〃叶小米你哪能当草啊,你也太谦虚了啊。你是路边那招蜂引蝶的小野花呀。〃叶小米大笑,连说准确,并说自己的人生目标就是不做家花做野花,野花偏比家花香。黑暗中,朱颜和叶小米立刻压着嗓子齐唱了一首《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
那一夜5个女生一夜没睡,一直到清晨起床号声响起,她们一下头脑发晕,一个个竟背了背包跑下楼来,以紧急集合的装束,加入到日常出操的队列来了,自然引来一派哗然。那一早,她们的反常举动,完全印证了军训大队长朱金亮心中的那个疑团,当他发现公务员小方手上那越来越厚的杂志和一堆来路不明、花里胡哨的磁带的时候,这名上过战场的老军人凭借多年的对敌经验,如《红岩》中去沙坪坝书店暗访的许云峰发现了可疑的新店员一般,心头已是疑云密布、疑窦丛生。当他头天中午,有意把当夜紧急集合的伪情报告诉小方的时候,他就留心了。
事情败露,所幸卧底小方没被处决也没进大牢,只是由公务班调到了警卫排。但在5个女生心里,这跟英勇就义实在是一个层面的牺牲。她们对小方满怀内疚,跟他说再见的时候一个个都哭了。她们自己也难逃干系,一人得到一个班批评,军训成绩由大队长*。事后,老奸巨猾的朱金亮被叶小米冠以〃金大班〃的光荣称号,而倒霉透顶的〃金大班的最后一夜〃里的那首《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也成了众女生心头分外惨烈和伤感的一首老歌记忆了。
往事如轻盈的流水,在眼前哗啦啦流过,想要伸手去拦,却只剩下指缝间的怅然。想到叶小米日后每唱那首《路边的野花你不要采》时,那一脸深闺怨妇不应有的愤然,朱颜不觉莞尔。她扒拉着门缝,往里不甘心地望去。忽然,旁边房间的门〃吱呀〃一声,另一扇门被打开了。朱颜转头。呀,竟然是他吗?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如果能在开满了栀子花的山坡上与你相遇(4)
一个和电影《卡萨布兰卡》中的男主演亨弗莱·鲍嘉颇有几分神似的军官,正手捧一堆厚厚的讲义,站在了门边上。他也是一脸的惊诧。
〃你,你是朱颜?哎,你也在这里啊?〃他眉毛一扬,问道。
张爱玲早说了。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唯有轻轻地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
军校教员陆一川,35岁,本科就读于解放军国际关系学院,毕业后去往深山里的部队情报部门,一待3年。后来为了挽留一心要出国的女朋友,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