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的那个女人是这样的。她有着高挑的身材,坚挺的胸部,皮肤泛着小麦一样的金黄,睫毛长而细密,看人的时候眼神涣散,神情里有一份掩饰不住的懒散和傲慢。最关键的一点是,她必须有着一双*,修长,挺拔,健硕。
这个密码的持有者是她,朱颜。我几乎是对她一见钟情。
1988年的那个夏天,我们北京来的10个高中生早早赶到军校报到,军校还没有正式开学,却又不允许我们随便外出,几天里我们能做的事就是在校园里瞎转悠。在校园里我并没有看见想象中气派的射击场,堂皇的游泳池,以及女特工一样神秘而漂亮的女生,内心不由备感失落。加上江城的天气又闷热难当,我的心情禁不住有几分烦躁。
那天午后,在军校操场边的阴凉处,我正躺在一块草地上胡思乱想,夏风轻拂,带来阵阵凉意。这时,我的耳朵里忽然灌进了一声响亮的口哨。两声长长的口哨之后,是一阵混乱的吉他弹奏的乐声和一阵狼嚎一般的歌声。
我坐起了身,视线里忽然跃进了一团金黄色,那明亮的一团正穿过操场,朝男生宿舍楼的方向一路行进而来。我手搭凉棚,望见了一个穿着一袭黄色连衣裙的女孩,她高高的个头,甩在脑后的一束长长的马尾辫神气地晃荡着,两条修长匀称的腿迈动得很快,疾步前行之际,注溢着青春气息的身体被连衣裙勾勒出的线条煞是迷人,令人不由心神荡漾、想入非非。我那19岁少年蠢蠢欲动的春心,一下就被搅乱了。
那天晚饭的时候,意想不到的是,这匹已经欢腾地跳跃在我心房里的小母马,竟然坐到我的身边来了。按照军训的分班,我们两个竟然被派到了一个班上。当我深呼吸之后,按捺住一颗狂跳不已的心,殷勤地把一碗绿豆汤端到她面前的时候,她抬起那双长睫毛掩映下的黑眼睛飞快地横扫了我一眼,眼神在我脸上略微停顿了几秒,方才朱唇轻启,淡然地说了声:〃谢谢!〃 电子书 分享网站
青春透明如醇酒可饮可尽可别离(7)
天!上天啊!只为她的目光在我脸上驻留的这两秒钟,我愿意,愿意做她身边的小羊羔,被她用皮鞭轻轻抽打。那一刻,我一下理解了那些歌里的酸词是怎么唱出来的了。
军训开始,她的那束马尾辫不见了,是按照军校的要求统一被剪掉的。她的头发留得短短的,简直比我长不了多少,扣上军帽,看上去简直就像个小男孩一样。特别是在队列里头,要不是胸前有那么两个紧绷绷的鼓包,乍一看还真有几分雌雄难辨呢。因为我们个头相近,在队列里的位置紧挨着,训练中经常有被要求双双出列的时候。每逢到这时,我的心房就成了一个八音盒,悠扬欢快的乐声从里向外流淌。
〃醒醒!醒醒!廖凡。做春梦呢?有烟吗?〃我的身子被一条腿狠劲地踢了一下。黑暗中,上铺的张雪飞在我头顶上伸着脑袋叫唤。
我起身去摸军装的上衣口袋。毕业的当晚,熄灯号已经响过。下午的毕业典礼过后,我们都是自由身了,军校的纪律对我们已经失去了法力,我们摇身一变,成了一个个正排职小军官了。可是,当熄灯号响起,我们这些还没有离校的学员还是不由自主拉下灯绳,一个个跟老农民似的一声不吭地躺到了炕头上。看见没有,四年军校生活,我们经受了怎样一番钢铁般的打磨和历练啊,年纪轻轻风华正茂,但从未纵情于所谓的夜生活。
张雪飞从上铺跳了下来,盘腿坐到我的铺位上。他狠命吸烟,猛烈咳嗽。宿舍里一派滚滚烟雾,我赶紧拉上张雪飞,一同出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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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里,军校的夜晚,一场暴雨骤降,原本闷热的天气和我们溽热的心情一般,陡然晴朗许多。一轮圆月高挂,在这分离的日子里,月亮却是圆的。故乡的歌是清远的笛声,莫非只在有月圆的晚上响起?我们爬上高高的宿舍楼楼顶,找了块儿空地盘腿坐下,一边仰头望月,不断向空中吐着烟圈,一边使劲抽打着叮到身上的蚊子。我们都没有出声,只是沉默地望向那轮圆月,望向,夜色笼罩下的我们的军校。
〃老廖,这回你可是功德圆满,既回了大首都,又进了不赖的单位,你小子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咱弟兄们啊。〃张雪飞感叹着。
〃啥发达不发达的,我这人你了解,随遇而安,随波逐流惯了,不是个干大事的人。还是你小子这一回大连,绝对是放虎归山啊。大机关坐着,海军制服一穿,回头率保准百分之百。〃东北人都喜欢人前整得溜光水滑、人五人六的,张雪飞尤其爱扮英俊青年,我于是这般恭维他道。
〃不当教员正合了我心意了。教书多累人啊,说是有假期,可是还不得天天备课啊。咱们的那些教材都叫我给扔了。这往官场的道儿上一奔吧,关键还得脑筋灵活。否则你整得再明白,就是夜夜跟卢梭、黑格尔、叔本华、孟德斯鸠挤一被窝里卧谈都不灵。不过你老廖倒是个做学问的人,发表过不少文章,这教员不当,有点可惜了。〃张雪飞挺掏心。
〃啥可惜不可惜的,服从组织分配呗。穿了这身军装,就得跟颗螺丝钉似的,党把你装哪儿就得待哪儿。〃我有点得便宜卖乖,却故作感伤。
〃老廖,你说奇怪不?平时在军校里头吧,这也被管那也被禁的,心里头经常有股子火,想骂娘,盼着早点毕业。可眼前这真要走了吧,心里头还真有点酸溜溜的,真有点百感交集呢。你跟我说句实话,兄弟,上军校,你后悔不?〃张雪飞问道。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青春透明如醇酒可饮可尽可别离(8)
这样的一个问题显然有些大了,譬如叶小米经常挂嘴边的,〃生存还是死亡〃一样,让人有点下不去嘴。我迟疑着又点上一根烟,也给张雪飞点上,半天没有回答。
我们沉默着,把目光放远。不远处的长江一派迷蒙,一两声悠长的汽笛声穿过茫茫夜色,传到了我们耳边。我们的目光移到我们的军校,不自觉地,粘在了对面的女生宿舍楼上。我们目光炯炯,对着一个个窗口不怀好意地上下盘桓着,像两只死不要脸的苍蝇。女生宿舍的小楼隐藏在一片暗影里,神圣纯洁,傲然不可侵犯。我俩同时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也就在我们莫名的叹气声未落之时,一个窗口的灯光忽然一闪,灯亮了。我和张雪飞的目光立马被牢牢地吸引了。
那个窗口开得很高,如果从我们住的那一层宿舍看过去,注定只是一个亮着灯的窗口而已,除了灯光别无内容。可如今我们是高处不胜寒了,所以窗下的一派旖旎风光,就意外地落入了我们的视野。当然,这中间隔着不短的距离呢,树影婆娑,只靠肉眼,我们望见的也就只是几个影影绰绰的身影而已。但那身影明显跟往日不同,不是绿军装下的娘子军们了,而是白花花的一片,水雾轻盈,娇影晃动。隐约的笑闹声传来,甚至水流到地上的哗哗声我们都能听到。
〃给我守住!我去取望远镜!〃张雪飞的声音毫不掩饰地颤抖着,一边命令着我,一边飞身下楼。
他妈的这怎么守?我又不能用遥控器把她们一个个都给定住。
一等就是半天,张雪飞总算呼哧带喘地上楼来了。灯光已经熄灭,沐浴刚刚结束,曼妙的身姿,美丽的仙女,瞬间消失了。
〃人呢?怎么没了?我说什么来着,让你守着,你小子他妈的怎么守的?〃月光下,张雪飞红着一双兔子一样的大红眼,高声吼叫着,显然已经进入迷狂状态。
〃他妈的,老子就是背。四年一觉江城梦,赢得军校薄幸名。这本来都出了门了,偏遇见老洪,审我半天,问我大半夜的举着个望远镜干吗。这他妈都毕业了,连哨兵见咱们都不带拦的了,他咋就那么大的劲儿呢。我说是舍不得军校,舍不得江城,想用望远镜,再望一望美丽的星空。我连眼泪都给逼出来了啊,生是给急的啊,就怕美人跑了。你说这老洪吧,也是奇怪,老婆刚随军过来,不回家炕头上热乎去,天天跑咱这儿图个啥吗?〃
〃就是为了代表党和人民,彻底*你这样的,满管子雄性荷尔蒙乱窜、随时有可能流氓滋事的不良男生。〃我满面严肃。
〃我流氓,我不良?我都干啥了啊?这军校里,女生总共就那么几个,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连脚指头都不用受累。总共就那么几朵花,谁敢打她们主意啊?众目睽睽的,别说碰了,多看几眼,发几句小感慨,都有人找你谈话。这把人管的,也太严格了。和外头的女同学们多通通信,交流一下心得体会,寄个照片啥的那总行吧?咱兔子不吃窝边草,单单就爱把那野花采,可咱那郝书记不答应了。那次还训斥我呢,说我脚踩几只船不道德,我一回击吧,她就跟我急红眼了,骂我流氓。我倒是真想当流氓啊,可是哪有下手的人选呢?〃
〃那说说吧,你准备找个啥样子的小娘子,好把你这只生瓜给破了啊?〃我和张雪飞开始探讨人生的实际问题。
〃这个问题,我还真是没好好想过呢!怎么说呢?只要模样别太■碜就成。具体一点?那就脸蛋最好像伊能静,身材跟叶子楣差不多就行。〃
〃天,世界末日啊!〃我仰面倒地,受刺激不小。
那天夜里,楼顶上,我和张雪飞几乎彻夜未眠,一直胡侃到东方发白日头将出。他始终如一名狙击手一般,保持着举望远镜的姿势一动不动,高度警惕守候着猎物的再次出现。那一场女性*的遥远而模糊的观瞻,激发起了我们无穷的想象力。张雪飞彻夜守望,雕塑一般的身影,令人不由感叹信仰的力量之大。
那群仙女里,肯定是早已没有了朱颜的倩影。我的那匹梦中的小母马,早早便不见踪迹,空留月光沁人肌肤。匆匆一别,下一次的相遇,会是在哪一夜皎洁的月光下呢?
〃快看,快看,有情况!〃张雪飞猛踹我。
清晨迷茫的曙色里,女生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