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腰到情人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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弯腰到情人高度- 第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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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抗议!” 



  “你不妨想一想詹尼弗。” 



  “你们把他怎么了?”她两只脚跳将起来,像一条被拧住脖子的火鸡。 



  “你想错了,马尔科姆夫人,有特工陪着他在麦当劳餐厅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可是我不想尿尿。”沙沙生硬地说。那个疯狗一样的马尔科姆,他们当然征得了他的同意。 



  我看了看表,已经十一点四十五分。早该到了吃饭的时候。 



  “我给餐厅打电话。你看吧,我想这个作者疯了。” 



  “不,这是一篇很有趣的小说。作者家在万寿寺附近,我给他打过电话。他在槟知住了五年。去年老婆患了子宫癌病逝他才回国,女人总有许多稀奇古怪的病。” 



  “你打听得这么清楚,不是想去填房吧?” 



  “若地也这样问。怪了。” 



  这天傍晚,我头重脚轻地赶到未名湖的时候,离艾欣约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我脱了皮鞋,把脚浸在湖水里。岸边狼牙交错的石块百十年前就生了根似的,可我总觉得自己坐在岸边在一寸一寸地往下滑,清凉的湖水在一寸一寸地把我淹没。柳树下,几个高年级的学生正在玩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纸牌。离他们不到三步远的岩石上,坐着一个反穿着文化衫的女生,她也光着脚在水里划来划去,嚼碎的口香糖被他一次次地吐成圆形的小气球。大约发觉我在盯着她看,她不好意思地低头阅读打开在她大腿上的课本。她的脚仍然在水里不停地划着,一圈圈的水波零零碎碎地传到我的脚下,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到它们来的方向。我扑咚扑咚地搅着水,试着把水送到那边去,只走到半路,它们便不见了。 




  如果不辍学,现在我也该毕业了。我仰面躺在岸上,一片片白云飘过我的头顶,我记起母亲第一次跟我提起未名湖的情景。那时候我刚满十二岁。和往年一样,冬天一到,我们就住到乡下的外婆家。 




  “北方同南方不一样,每到冬天,未名湖便结了厚厚的一层冰,在班上,我胆子最小,同学牵着我滑到湖中央,松开手,我变成世界上最蠢最笨的企鹅,冰鞋在脚底下活像中了魔法,刚刚准备迈步,便仰面倒在冰上,屁股摔得生疼。” 




  “未名湖很大吗?” 



  “不大,但那是我一生中见过的最美丽的湖。” 



  去年正月的一天,我们第三次到未名湖,管理人员终于允许人们滑冰了。我还没有捆紧冰鞋,艾欣已箭一样的飞出去。冬天的阳光反照在晶莹的湖面上,被她拉开了一道红红的口子,当她拍着披肩以同样快的速度返回时,湖面上欢声雷动。 




  “未名湖里有一种红鲤鱼,傍晚,荷花叶子铺开了。它们常常跳到叶面上,听到人的脚步声,一翻身钻进水里。只要屏住气,不到半分钟,它们又会蹦出水面。” 



  “你见过它们吗?” 



  “傻孩子。” 



  艾欣技艺娴熟,速滑她几乎脚不沾地,慢的时候她可以像穿着拖鞋在地毯上走一样,显示出一种绵绵的软。我却像一只二十多年前的笨鹅。勉勉强强滑到砸开一个小洞钓鱼的老者身边,我收住了脚。蹲在他面前搭讪: 




  “底下边有鲤鱼,红红的。” 



  “那是早几十年前,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 



  这些画面颠来倒去在我脑海里再现,以至于艾欣并着腿在我的身边坐了好一会我也没有警觉。 



  我撑起身,轻轻抽出水中的脚,放下卷起的牛仔裤,粼粼的波光在湖水里摇,巨大的未名湖仿佛正要入睡。 



  真滑稽,我当初退学是打算好好写一本小说,没想到一时间小脑发热,想在北京大富大贵,公司没办成,祸惹了一身。 



  那天在法庭上被赖飞一阵抢白,退庭时似乎没有多少人关心案件本身。尤其那个恬不知耻的二恭石子跟着她寸步不离,使我们更加窝心。走出法院大门,跳上出租车,我没有和他们说一句话就扬长而去。 




  我并不觉得被亵渎了所谓的感情,只是她深深侮辱了我的自尊。 



  李唯跟着餐馆的女工走后,我之所以答应在未名湖等艾欣,为的就是把一些话挑明。若地和Mark杜他们这两天纠缠着赖飞不放,他们太过于天真了。善良,有些时候只存在在动物身上而不是人的身上。何况狗咬了你,它并不介意你去咬它一口。 




  艾欣抱着腿,下巴放在两条膝盖中间,一阵轻微的咳嗽使她微微地张着嘴。 



  “你见到赖飞了?” 



  “我见他干什么?只是下午他打电话,说是不看你我的面子,他可要对Mark杜不客气,Mark杜太过分了,赖飞走到那里他们跟到那里。” 



  “二恭石子今天——” 



  “你闭嘴,艾欣,我考虑了三天三夜才下定决心,你并不怎么了解我。我没有你想像的大肚。” 



  “我跟二恭石子谈——” 



  “艾欣,算你怜悯我,不要侮辱我。别向我报告你的私生活,我恳求你,让我们保持一点思想上的差距。”我停了一下,像是浸泡在一种更加不幸的痛苦当中,“我尊重你,别人能想像的,我都理解。只是别我把当作一个白痴,艾欣,我恳求你了。” 




  “我从来没有这样认为,男人常常是爱情固定之后再找相匹配的女人,我现在没有心思听这些。” 



  “如果你当初不是把心思花在这些事上,我们也许不会遇到这些麻烦。” 



  “昨夜,不管你现在怎么想,我一直认为你是有人格的人。你们找关奇那天我也去了。唉,别说这些,我想知道你的态度。” 



  “我能有什么态度,艾欣,你说我能有什么态度。我喜欢你,但我并不想追寻一种道德上的满足。我可不像那些吃饱了撑着的人们想找一个精神上的红颜知已,我这种人,你要吗痛痛快快地委身,要吗,永远也不。” 




  我装作没看见她哭。 



  “你问我有什么打算?我是有打算,你不提,还真的给我忘了。” 



  我从怀里抽出装有支票的牛皮信封,把背面翻过来递给艾欣。 



  “我的打算都在信封上写着。” 



  这样说的时候,我的心里狂跳不止。 



  我担心光线太暗,她看不见我在信封写的是什么,我担心刚才的话激怒了她,我担心她还没从现实的恩怨中挣脱,当然,我最为担心的是她觉得和我在一起没有什么意义。这几天深思熟虑的结果,我发现艾欣也并不是我非要弄到手不可的女人。我尽可以一走了之,对于我这样的男人来说,如果需要的话,重新去找一个女孩开开心心的恋爱,肯为她买两粒钻戒,爱情吗,它总会发生。罗素糟蹋了无数的女人,可他死的时候,照样有新的情人给他安慰。高兰茨死了这么多年不是还有人在讴歌他那惊世骇俗的爱情?新母系社会体系没有建立,爱情总会倘佯在男人的怀里。 




  她把信封小心翼翼地放进绅包。 



  “昨夜,我本来想和你谈谈公司的事。可是,算了。我乱得很,我只想回家好好睡觉。不要逼我好吗?”她说着站了起来,“你明天到公司关照宁宁,安徽厂家来电话,就说我出差了。” 




  我默默地走在她身边,心里七上八下。到路口,她说:“往东门走吧,我记得你不愿走西门。” 



  “回去好好休息,我有个表姐在越南。过两天我想到越南去。” 



  “走以前别忘了告诉我一声。” 



  “当然。”我痛苦地说。 



  第十一章 



  司机听说我怀里抱着的盒子是一个装殓不几天的骨灰盒,他不再绕舌了。他从单行道上风驰电挚地逆行到Mark杜的楼下,指了指计价器说:“快一点,你付整数算了。” 



  看见我摸出的是一张大面额的钞票,他不情愿又不得不放到眼前再三观望,仿佛我这个抱着骨灰盒游世纪坛的疯子使用的是来自地府的冥币。 



  车厢里装着空调,可我还是冷得哆哆嗦嗦。在世纪坛转到第二十三圈,我实在支持不住了,刀子似的风好几次几乎把骨灰盒打翻在地。卫兵在大玻璃门后边奇怪地注视着我。冬天的天空布满了铅似的云,那些曾经彩色地存留在我心中的灯光一盏也看不见。 




  筒子楼的门敞开着,Mark杜不在,若地穿着皮鞋站在床上,赤身裸体,仰着头望着斑驳的天花板。宿舍门斜对边是洗手间,我在楼梯口碰翻一个敷满污垢的暖瓶壶,一个蓬松着头发的妇人端着尿盆正好从洗手间走出来,她惊讶地打量着我,因为她无法弄明白,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那个暖瓶壶实在不致于绊到我的脚。我想,她经过门边的时候,肯定看到了若地的怪动作。 




  我刚到拖诺不久,Mark杜就在互联网上叫苦连天,若地连续好几个晚上带路边女到筒子楼做坏事。人家女孩子像一条死蛇,每次都是他又哼又叫,弄得邻居们很是不满。后来他干脆不回避了,若地准备做事,他事先帮他把电视机大声开着,自己裹着毯子睡到沙发上。公司解散以后,若地退掉圆明园那边的房子,没有和房东结清房租,除了那把萨克斯管,他这几年在北京积攒下来的盆盆罐罐全被房东扣留。 




  我慌忙把骨灰盒放在门边的矮凳子上,回手拉上门,奔到大铁床边。 



  “你疯了吗,若地?穿上衣服,你真丢人。” 



  他像是从某个怪诞的梦中惊醒,两手慌乱地遮住倒垂的阴胫,满脸胀得通红。 



  “请你把沙发上的裤子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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