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帕里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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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帕里斯- 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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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看电影。”我对她说。 
  
  我们所坐的客车门口,又下来一个人。 
  
  她抬头看了一眼,指了一下。“又是他。”她说。 
  
  “为什么要说又呢?”我说,“你说他眼熟,你想起来他是谁了吗?” 
  
  “没有。”她说。 
  
  那个男子身形挺拔,短得犹如春草的头发显示出旺盛的生机。他看了我们一眼,然后信步走近。 
  
  “他过来了。”我说。“电影一样。” 
  
  “真无聊你。”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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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不错呀。”他对戴棒球帽的男子说。 
  
  后者对他报以微笑。 
  
  男子身边的女孩儿把玩着木雕,对他笑笑。 
  
  “江南的天气是这样的。下一阵雨暖一阵。”戴棒球帽的男子说,“不成文的惯例。” 
  
  女孩儿从口袋里抽出荧光绿色的口香糖递过来:“吃口香糖?” 
  
  “不了。”他说。他看了女孩儿一会儿。 
  
  戴棒球帽的男子微笑着,凑在女孩儿耳边说了句什么。两个人轻轻笑开了。他于是感到有些尴尬。 
  
  “对不起。”他说,“只是觉得你,”他指了下女孩儿,“有些面熟。” 
  
  “看吧!”戴棒球帽的男子对女孩儿说,女孩儿笑了一笑。 
  
  “其实我也觉得你挺面熟的。”女孩儿说,“哪里见过似的。” 
  
  “我也觉得你面熟。”戴棒球帽的男子微笑着说。 
  
  戴棒球帽男子的话使他感到微窘。他挠了挠耳朵。 
  
  “没有别的意思呀。真是觉得面熟。没别的意思。” 
  
  “介绍一下。”戴棒球帽的男子伸出手来,“我叫帕里斯,她叫海伦。” 
  
  戴棒球帽的男子伸出的手使他感到温暖。他微笑着,将手伸了过去。“你好。” 
  
  “好。”戴棒球帽的男子握了一下他的手,很绅士地收回。“去朱家角干嘛呢?” 
  
  “见个人。”他说。 
  “女朋友吧?”女孩儿迫不及待般地问。 
  他脸上微微一红,将头转了开去。几个乘客也随下车来,站在路边叉腰观望着远处那不见缓解的路况。 
  
  他听见这对男女轻声的玩笑。咯吱咯吱。小松鼠般的欢跃。 
  
  “算是女朋友吧。”他说着,随即想起小悦的微笑。 
  
  “真幸福呀。”戴棒球帽的男子对女孩儿说。女孩儿点着头,从木雕脖子上解玫瑰花。 
  
  “要不把这玫瑰花送给你,转交给女朋友吧!” 
  
  “谢谢,不用啦。”他脸色愈加红了,“真的不用的。” 
  
  “我真的觉得在哪里见过你……你是哪里人?”女孩儿问。 
  
  “北方人。”他含糊地说,“最近刚来上海。” 
  
  “来上海之前呢?” 
  
  “去过好些城市。苏州,无锡,南京,宁波……” 
  
  “无锡?你去过?”戴棒球帽的男子问,“什么时候去的?” 
  
  “那是……” 
  
  “其实送给女孩子玫瑰花是不错的礼物噢。虽然有些干了,但是还是很漂亮的。”女孩儿已经将玫瑰花枝解开,递了过来。“送给你女朋友吧。真的。”
  
  
  “我不要,真的不要。我给她的得是我自己献出来的。不能随随便便的。不是,我不是说拿你们的东西随便,我是说,我得用真心去对待她。”
  
  
  “看看,”女孩儿伸手拍了一下戴棒球帽的男子的颊,“人家就比你真心得多。” 
  
  “我去问问司机车怎么样了。”他觉得自己的脸愈加红了。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 
  
  “好好。如果开了得告诉我们呀。”戴棒球帽的男子说。 
  
  “否则我们就成了流浪猫被丢在半路了。”女孩儿说。 
  
  “你发觉了吗?”看着那个男子步上客车,我轻轻拿过她手中的玫瑰花枝,抚摸着柔软的花瓣。 
  
  “发觉什么?” 
  
  “他好象真有些爱上你了。”我说,“否则脸干嘛那么红?” 
  
  “这个男孩儿有女朋友了。”她说,“而且估计是初恋,你看那脸的红法。你这样厚脸皮的男的,跟人就没法比。” 
  
  “他刚才提到,”我说,“他去过无锡。” 
  
  “那又怎么样?” 

  六十二

  “我们说他眼熟,也许是因为我们在无锡哪个场合看到过他。”我说。“或者他看到过我们。在无锡。可惜没来得及问。” 
  
  “你过敏吧。”她说。 
  
  “不是过敏。”我说,“我近来总觉得有些怕。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不祥的预感。” 
  
  “拍电影吧你。”她说。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 
  
  “要打电话?”她问。 
  
  “不是。”我说。 
  
  “那干嘛开?不怕家里人找吗?” 
  
  “我问问无锡的朋友,看情况怎么样了。”我说,“当然是发短信问。” 
  
  手机信号接通,随即亮起了字样:4条新信息。 
  
  “新鲜。”我说。“几百年都没人给我发短信的。” 
  
  “是谁的?”她问。 
  
  “我父亲的。”我说,“4条都是他一个人发的。” 
  
  我按下阅读信息的命令,跃上屏幕的是数行字,如下: 
  
  无论身在何处,务必尽快回家。外婆病已复发,已扩散,现住第五人民医院。 
  
  重复,外婆病已复发,已扩散,现住第五人民医院。 
  
  无论如何,先回家。一切既往不咎。 
  
  回家就好。父母匆告。 
  
  她默无声息地看完短信,然后看我的脸。 
  
  我读罢4条短信,每条都是同样的内容。 
  
  我关掉手机,看着屏幕变暗,随即抬起手来伸在额前。 
  
  悬峙在头顶的太阳,散发着惊人的热力。花圃中紫色的花朵,沐浴在金色的光流之中。 
  
  我咳嗽了几声。 
  
  她将头靠在我的右肩。 
  
  有那么一会儿,我们静静聆听着马达声、自行车铃声,鸟叫声,树叶的沙沙声。 
  
  “是真的吧。”她说。 
  
  “我爸妈孝,”我说,“不会开这么不吉利的玩笑。该是真的。” 
  
  “回去吗?”她问,伸手轻轻抚我的脸,“我知道,你爱你外婆的。” 
  
  我侧首看她。 
  
  有那么一会儿,我们两个人都面无表情。然后,仿佛是一个暗号所致,我们不约而同地微笑了起来。 
  
  “我不知道。”我说,“好象是个不错的借口。如果现在回去。家里会既往不咎。我们又有台阶下,不会显得太灰溜溜。我是因为外婆的病而回去的,不是向他们投降。”
  
  
  “说得像打仗一样。那是你的爸妈。”她说。 
  
  “还有你的爸妈。”我说。 
  
  她的头靠在我的右肩。 
  我伸出手指,从草坪上拔下草来,扯断。断落的草叶落在我的裤子和鞋子上。她观察着我的动作。 
  “结束私奔,回去?”她说。“然后?” 
  
  “然后,”我说,“你回学校报到,我去探望外婆。跟爸妈道歉。跟警察局和各企事业单位道歉,说麻烦他们了。然后我回学校报到。继续过每天上课、应酬、机械化的生活。”
  
  
  “那样的话……” 
  
  “而且,”我说,“我们将不再能相爱。” 
  
  “是吗?” 
  
  “是的。”我说,“能感觉得到。如果这一次我们回去了,我们离开了,我们就不会相爱了。” 
  
  “不会的。”她伸出手来,抚了一下我的耳朵,“我是爱你的。” 
  
  “虽然这次私奔很草率,很卤莽,很不让你快乐,”我说,“但是你得相信的是,如果不是这样的处境,我们不会相爱如斯。这是一种语境,一旦消失,我们将不会再爱对方。”
  
  
  “那你的意思是说,不回去?”她问。 
  
  “你希望我回去吗?” 
  
  “我不知道……” 
  
  我仰起头来,深深地吸了口气。 
  
  汽车车窗上的人脸,看上去像一个个恐慌的标本。 
  
  “我们现在进都进不得,退又退不得。”我说。“我们回哪里去呢?” 
  
  “那怎么办呢?”她问。 
  
  天空中此时出现了一片紫色的云影。庞大的云系,流动不息地奔涌而来,将阳光轻轻的尘封其中。犹如海潮中的岛屿。 
  
  我抬起头来,看了一会儿云,然后看客车。客车们依然如钉在地面般一动不动。 
  
  “等吧。”我说。 
  
  “一直等着?”她问。 
  
  “改变能改变的景况,接受不能改变的事实。”我说,“我对不起外婆,可是,现在,车子堵了。什么时候解除都不知道。对于命运、世界以及很多很多太宏伟的东西,我们都无能为力。只能这么想。先想现在,过去已过去了,将来是不确定的。现在已经不是我是否愿意回去的问题了。而是我们是否回得去。”
  
  
  “消极。”她说,“车总会疏通的。” 
  
  “那么一切等到通车时再说吧。”我说,“等车流疏通了,我们再来想是否回去的问题。人的念头是千变万化的。谁知道那时会出什么样的事情?现在是真实的。所以我们只想现在。别多想了,好吗,我的海伦?也许汽车通了,我们就要永远分开了。不要想了。我们总要割舍掉一些什么。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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