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令人心颤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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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令人心颤的故事- 第2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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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那条干枯的河床和那些粗大的水泥管,是她最怀念的东西。
    她要去找干枯的河床,她要去看粗大的水泥管,那里一定保留着他的气息,这
气息独有她能感受能感觉。
    可是,她在河里,她在水中。世上支支岔岔的大河小溪是否相连?从这条奔腾
的大河出发,能否通到那条隐蔽在城市郊外的干枯了的河床?

                                   他

    外贸局的办公楼虽然陈旧一些,但是,大楼的质地很坚固,底楼的地面都是大
理石,墙壁是花岗岩垒的,楼里所有的门窗都是结结实实的橡木。楼很高,总共十
四层,每一层的楼梯口,都有一扇宽大的落地富,每一扇窗都是一幅用彩色玻璃镶
拼的图案。清早或傍晚,大楼宁静,又有晨曦或晚霞映在彩色玻璃窗上的时候,一
个人漫步地上楼下楼,心里会产生一种诗意,一种神圣感,像走进了乡村的一座教
堂。
    周寰生上班下班几乎都是早到晚退,而且,他几乎不乘电梯,经常在清早或傍
晚,独自地走上楼或走下楼,这样的走上走下,他心里便常有这样的诗意和神圣感。
就为了这几秒钟的诗意和几分钟的神圣感,有时他故意早到晚退。他喜欢在办公大
楼还没开始忙碌或有过喧闹之后的清静中走一走。
    这天清早,周襄生又是第一个进办公楼。但这天清早,他不是为了诗意和神圣
感。他是跑着上楼的,一步跨两格,没有抬头,一口气走完十二层,气喘吁吁地直
奔办公室,好像有十万火急的文件等着他处理。
    他的办公室整洁,高大的文件柜上,一层层的文件夹分门别类,排得齐刷刷的
像士兵的队列,光滑的办公桌一尘不染,除一架电话机和一个笔座,没有其他杂物。
也许,太整洁的缘故,他的办公室仿佛是用来陈列的、供人参观的。周寰生打开办
公室的门,又立刻关紧门,扔了手里的皮包,绕过办公桌,站在棕色的转椅后面,
镇定一下,又深深的呼吸,平稳了气喘,他才提醒自己:还是有些失态,上楼不该
走得这样急促,没理由急促的;他并告诫自己:什么也没发生,他什么也不知道。
他必须有一切如常的表现,在任何一点细枝末节上都不能有异乎寻常的举动。他完
全可以做到。没有这样的素质和能力,他就不会采取这样的措施。
    当周寰生坐到柔软的皮椅上,再把椅子拉近桌子,他挺了挺身,端正姿势,又
清了清嗓子,他感到自己已恢复正常状态。他拉开抽屉,拿出放在抽屉最上面的一
份资料:世界贸易组织关于国际贸易最新的预测报告。这份报告,他在前天就仔细
的阅读过,并在主要的结论下面,划了很深的红杠。报告指出:1994年全球货物贸
易量增长了百分之九点五,增长速度是近二十年来最快的,预计,1995年还将继续
增长百分之八。而根据世界贸易组织的统计数字,中国的出口额增长百分之三十八,
仍然是世界第十一个贸易大国。周寰生把这份资料压到电话机下面,上班后,他要
召集各处处长来碰碰情况,把世界贸易组织统计的这些数字转达给大家。知彼知己
不仅仅是军事家打胜仗的先决条件,也是做好任何工作的关键。所以,每星期的处
长碰头会,在他的倡议和主持下,坚持不断,效果也好。今天的处长碰头会,还有
一项内容,安排周末将要召开的全市各大外贸公司总经理会议的一些会务工作,会
议的主要内容,交流对外贸易的形势,肯定成绩、研究问题。在这个会上,周寰生
有个发言,估计会引起争论。为此他做了充分的准备,翻阅了大量书籍和资料。
    离上班时间还有半小时。平时,这样的半小时,他用来活动活动身体,他办公
室里面还有一小间,放一只长沙发,中午可以休息,还有一个健身器,早上锻炼锻
炼。另外,在这半小时里,他还得接一个到两个电话,其中有一个电话,肯定是她
打来的。他调来外贸局当副局长以后,他对她有过明确规定:请你不要在上班时间
再来电话!于是,她想和他通话,只有在这不算正式上班的半小时之内。而在前几
个星期的这半小时里,即使有电话铃响,他也不愿意接,一听到电话铃声他就心烦。
他不接电话,那铃声就不断,每间隔一两分钟响一次,响得很持久很刺耳,把他骚
扰得坐立不安,只好躲出办公室,上上下下的爬楼,代替健身器。
    从今天开始,再也不会有电话了。
    但今天一早,周寰生不想锻炼,不想碰那个健身器,他浑身还有些酸痛,前天
的那场“搏斗”,大大超出了早锻炼的运动量,虽然已经过去了两天两夜,仍然没
有消除疲劳,那疲劳好像牢牢的粘在骨头上,一时半会儿去不掉了。周寰生呆呆的
坐在转椅上,看着光滑的桌面隐约的倒映着他自己的面容。不再有电话铃响,他应
该感到轻松,可他心底深处,仿佛压着板结的土,厚厚的一层,让他不能畅快的透
气,胸口总是沉闷的。他从椅子站起来,把身后的窗子通统打开。打开窗,一股股
清凉的空气大面积地弥漫,使关闭了两天的办公室好像被水清洗了一下,便有了一
些爽朗的感觉。周寰生面对着窗子,用力地吸气,很想把那种爽朗感一直送到心底,
但是,无论他怎样的用力,吸入的新鲜空气在气管的半途上就被阻截了,只好停滞。
是什么东西在阻截?他把手放在颈脖子上捏了捏,没捏到什么东西。他知道,那东
西看不见摸不到,是捏不出来的。尽管捏不出来,他还是捏。他希望在处长们到齐
的时候,那“东西”能自动缓解,不要让人看出他的沉闷和不畅。他慢慢地捏,耐
心地捏,心平气和地捏。
    这时,他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响了。
    周寰生猛地转身,两只眼睛像两道钩子,紧紧地盯住那架正在发出声响的电话
机,还不到上班时间,这电话?他一把抓起电话,电话里没人说话,他喂了一声,
电话却咯嗒一声断了。她?是她?他顿时产生习惯的联想,这联想闪念一般掠过,
又带出一丝惊恐:难道,真有灵魂一说,她还是念念不忘的在早上的这半个小时里
来电话?他谨慎的放下话筒,手不由的一颤。但是,话筒刚放下,电话铃又响。周
寰生呆呆的看着电话机,他不想接电话,不想听到像刚才那样的“咯嗒”声。这声
响不吉利。他不迷信,但他相信自己的感觉,聪明人有聪明的感觉,聪明的感觉往
往是一种准确的信号。铃声很固执,停了片刻接着又响,好像认定了办公室里有人,
就像两天以前她拨来的电话,就是这样不屈不挠。
    办公室外面的走廊里,脚步声开始密集,上班时间到了。周寰生顾虑到这铃声
不停的响下去,会惊动隔壁办公室,才勉强的拎起话筒。
    “怎么不接电话?”他听到妻子竹韵如的声音,心里一阵恼火,莫名其妙的恼
火,他刚离开家,有什么事不能等他回家再说?这两天,他不想在办公室多说什么,
言多必失。他对着电话低沉的哼上声,然后,面无表情的听着。竹韵如说,她忘了
关照他,晚上她父母在沧海餐厅设宴,为她表妹饯行,表妹要远嫁,妹夫是美国人,
表妹要跟着去美国定居,这一走,天涯海角的,所以,父母想表示表示。她让他下
了班就去沧海餐厅。“不要等我们快吃完了你才到。”她叮嘱道。
    他似听非听。
    “我也没办法,你前脚刚走,我爸就来电话通知了。”她解释道。
    他哪有凑热闹的兴致?但老丈人有请,他是推脱不得的。她父亲是30年入党的
老革命了,虽然早就离职,但有很多部下走上了重要的岗位,有权有势,他们对德
高望重的竹老依然很尊敬。在老丈人面前,周寰生的表现也一向谦虚。
    “你要是不能去,你自己给爸爸打个电话。”她继续说。
    “我没说不去。”他阻止了她的话:“我马上要开会。”说完这一句,他动作
干脆地挂了电话。女人就是琐碎,他想。尽管,她在偌大的一家公司做了人事部主
任,调兵遣将的管理着几千人马,但啰嗦起来也够烦人的。当然,妻子的烦和她的
烦不同,因为处境不同。以后,不再有她的烦了,人不知鬼不觉的不再有了。他又
忍不住地联想到她。这样的联想还会延续一段时间。想是挡不住的,想想也无关紧
要。好在,麻烦没有了,从此以后,他可以彻底的卸掉一重精神负担。周寰生重重
地吐出一口气,心里仿佛真的腾空了一些。这种腾空的感觉又使他进一步想到:真
心爱过的一个女人,为什么会逐渐变成可怕的、无法承受的负担?她消失了,她是
自食其果。但是,他存在着,会不会也自食其果呢?
    他立刻打断自己的思绪。他不希望出现丝毫不祥的闪念。他相信意念的作用,
这就是所说的精神的力量。
    挂上电话,周寰生在原地转个身,又立刻拎起电话,手指在号码键盘上迅速地
按出七个数字。打电话,他很少翻看名片或电话簿,他脑子里起码储存着上百个人
的电话和地址,凡是真正有用的人和事,他一定会铭记在心的。电话很快接通,接
电话的是她的姐夫唐亮亮。他对待她的姐姐和姐夫像对待亲戚,常有联系,也力所
能及地给一些方便。她姐姐尹云在小学教书,姐夫在一家小厂跑供销,后来,通过
周寰生的关系,调来外贸局搞三产,附属外贸局的第三产业,有着“肥水不外流”
的优越性,所以,姐夫的这一调动,使她姐姐家的经济状况彻底的翻了身。她姐姐
和姐夫当然感激他。他图的不是感激。因为是她的姐姐,他有义务帮他们一把。可
这样的“帮一把”,对于他,其实在作茧自缚。可这里面的因果关系,都是在事后,
才渐渐看清楚的,等到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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