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风语。”
“讨厌的就是风言风语……”
“再忍一忍,再过几个月,人家就不会再风言风语了,再过几个月,老局长把
位子给了你,你看着,到时候,那些喜欢说风言风语的人,一个个都会来讨好你的。”
司机很有远见的描述着不久就会到来的大好形势。
“我担心这几个月的情况,会不会被这些风言风语搞糟……”周寰生说出了心
里最深的忧虑。这几个月,真不是好熬的,每一天都像度日如年,因为,每一天都
得担心着公安局那边会不会有线索,会不会出现麻烦……现在,只有这个司机让他
感到贴心贴肺的亲密。他们已经影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了”,司机帮了他的大忙,
一旦出事,他们将一起完蛋。当然,有他的周密和严谨,应该不会出现麻烦的。
“几个月一眨眼就过去了。你看,这一出国,来来回回的半个月就去掉了,然
后,再忙一忙交易会,这一忙又是半个月二十天,这不,一头一尾的加起来就是两
个月了。你不要多想,不用自己吓唬自己。他们能有什么线索?你想想,我们怎么
可能把线索留给他们呢,这不是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吗?周局长,你考虑的事,我
一百个信得过,才‘狗胆包天’的跟着你‘上刀山下火海’的。”司机语气坚定的
说道。他好像没有太深的恐惧,他想得比较简单,他认定了周寰生是个聪明绝顶的
人,走这样一盘棋,只能赢不能输的,所以,周寰生的每一步棋,他相信绝对不会
有漏洞的,他帮着干就是了。基于这种高度的信任,再加上对于竹韵如的报恩思想,
他充当这个“帮凶”的角色是义不容辞的。既然干了,他不想后悔,也不愿多虑,
木已成舟,再悔再虑都没用了,不如潇洒点,权当什么也没干过,谁失踪都与他无
关。他就这性格,这想头,所以,他在安慰周寰生的时候,语调很轻松,仿佛在说
着一件真是与他无关的事。
这时候,小巧玲珑的女招待推来了一辆热气腾腾的小车,小车的上上下下摆着
各种各样的点心,琳琅满目。
“先生,喜欢吃什么,随便拿。”女招待凑近桌子嗲声嗲气地说。
“你拿吧你爱吃的,我什么都不想吃,就喝茶。”周寰生又重复一句:“这茶
不错。”
女招待很会服务,马上对周寰生说道:“先生喜欢我们的茶,我重新给你沏一
壶。”
“好吧,你再给来一壶。”司机代替周寰生回答道。一边说着,他像不用付钱
似的,把每一种点心都拿了一份整整齐齐的摆放在自己面前。
周寰生看了看表。
“不用急,有十分钟就到机场了。”司机的表现比周寰生要从容一些。“周局
长,欧洲这地方漂亮啊,这一趟你真应该好好玩,一下子转四个国家,真是个美差
啊。我这辈子要是有这样的机会,死了也甘心!”
周寰生听司机说这番话,好像有点不顺耳,什么“应该好好玩”,什么“死了
也甘心”,不怎么吉利。他打断司机的话,并昂扬了声调说道:“我打包票,一定
找机会让你出去一趟,不能到欧洲,去泰国、马来西亚保证不成问题,给你一张旅
游票就飞了!”
司机听了这样的许诺,情绪大振:“我胃口不大,能去泰国玩玩就很满足了。”
他相信周寰生不开空头支票。但他吃饭的胃口实在不小,一会儿工夫,就把两排点
心扫荡般的吃个精光。
周寰生把新沏的一壶茶也喝得一千二净。
他们俩各得其所,吃饱了喝足了,一个把安慰的话说到家了,一个把安慰的话
全部听进去了,然后,他们笃笃定定的去机场。
法国、巴黎、凯旋门、埃菲尔铁塔……再坐上车,周寰生努力地想象即将展现
在他面前的一切,他的心情显然开朗了,而这些天的忡忡忧心,在这个时刻,也突
然的烟消云散了。
法国,巴黎,凯旋门,埃菲尔铁塔……他继续的想象。
一个月
她
人在河里已经过了多少个白天黑夜?
自从来到大河里,河水不停的洗刷她、清涤她,她的眼睛像婴儿似的能看清东
西了。她觉得自己真像个婴儿,一切得从头学起,她甚至庆幸自己是沉在河里,她
可以跟着大河去周游很多很多的地方,看很大很大的世界。她不想再找他了。她找
他,是希望从他那里得到一个归宿。现在,她深深的感到,在大河里随波逐流是那
样安全,那是一种“家”的安全感,这是最可靠的了。有了这些体会,她开始向鱼
儿学习游泳,要游得灵巧游得快活。
但这样的快活并不长久。有一天傍晚,天空骤然的聚集起大团大团的乌云,大
团大团的乌云骤然的下降,低低的压迫着河面,空气被浓缩了,河水被凝固了,让
人透不过气。不一会儿,大团大团的乌云突然的翻腾起来,疯狂的旋转,并搅动压
缩的空气,搅动凝固的河水,河水被惹怒了,汹涌的波浪像万马奔腾,发出惊天动
地的呼啸。
她被呼啸的波浪震住了。她第一次切身的体验到大河发怒时的力量,活像一条
巨龙面对致命的侵犯奋勇的抵抗和反击。而大风大浪的抵抗和反击,大大的鼓舞着
她、激动着她,她愿意和波浪一同作战,患难与共。她抖擞精神,忽上忽下的跳跃
在浪尖和浪谷。鱼群却惊慌了,不知躲到了哪里?她看到自己比鱼儿勇敢得多,欢
跃得多。她突然感觉到一种活力,那是生命之力。她好久没有这样的兴奋这样的活
跃了。她感到,是狂风是巨浪在唤醒她,在给她注入一股清新的东西。那是什么东
西?她不知道,她只是觉得,她在渐渐复苏,好像在另一个世界迷失了很久,而现
在终于又找回了自己。
“自己”是必须有头脑、有身体、有四肢,它们缺一不可。但是,她在河里的
这些日子,头脑、身体、四肢却是分开的、残缺的。而顿作的风浪,仿佛在帮助她
完整一个“自己”,并使她有所意识的体会到“完整”的过程。
风还在吼,浪还在涌,她在风浪的咆哮声中首先完整着意识:她隐隐的感觉到,
首先是“头脑”又回到了自己身上,好像还有一条胳膊……
终于,乌云散了,云开日出,大河也息怒,又风平浪静了。
在突然的风平浪静之后,她好像接到天空还给她的身体和灵魂,她有了顿悟,
她得回家,她能够找到回家的路,她在家里留下过来大河之前的疑虑和警觉。她得
把她的疑虑、警觉和她现在沉在河里的情形联系起来,她得回答自己:究竟为什么
人在河里?!究竟为什么?
他
周寰生从法国回来以后一直忙着交易会。
交易会的收尾工作昨天完全结束,他才喘过一口气。今天上午,局里召开有关
这次交易会的表彰大会,有庆功的意思,所以,办公大楼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周
寰生一走进办公室,搞后勤工作的老关送来一捧鲜花,说是老局长代表个人派他给
这次交易会的有功之臣送花致意,一会儿在大会上还有献花仪式。周寰生心里明白,
老局长送来的这束花,还有另外的含意:市委组织部已经正式和老局长谈过话,老
局长也正式的表示,等交易会的结尾工作料理停当,他想完全的“让位”,他认为,
他的接班人有足够的能力胜任对整个外贸局工作的管理和领导。组织部和老局长的
这次谈话,虽然属于“机密”性质的,却免不了会有一些透露。周寰生有耳闻,他
完全明白,老局长所说的“接班人”,指的就是他。但是,在没有接到组织部的任
命之前,对此事的感受他不会流露丝毫的,尤其在当前,他得格外小心才是,脚下
的每一步都可能藏有“暗礁”猝不及防的将人绊倒。他真是太清醒了,就为了即将
得到的这个“任命”,他才做了这样一件人不知鬼不觉的事(除了他的司机),这
代价巨大——她为他做了牺牲——为此,他独自去西法寺庙为她捐了一笔钱,似乎
也是为安抚自己有罪的灵魂,对着袅袅上升的香烟,他默默的对她说:走到这一步,
他也是迫不得已,他肯定不会给她幸福,她也肯定不会让他好过,与其两个人一起
付代价,不如一个人担当掉……当然,他绝对不会想到由他来担当……
老关把鲜花插入一个陶瓷的花瓶后没有马上离开,磨磨叽叽的在周副局长的办
公室里转悠。
“还有什么事要吩咐?”周寰生对这位上了年纪的老同志很尊重。
“周局长……”老关吞吞吐吐的,很显然,他的确有事要“吩咐”。
“说吧,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是老前辈了,我得听你的呀!”周局长口气轻
松的说道。
“周局长……我听说,在农场局给你开过车的那个女的……最近,找到她了。”
老关一脸的紧张。
“不可能的。’凋衰生脱口而出,又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马上补充一句:
“我昨天和她姐夫通电话,安排清仓公司开张典礼的事,他没说起找到她……”
“我昨天下班在路上碰到农场局抓后勤的办公室朱副主任,他亲口告诉我,公
安局的人刚到他们局里去过,向局领导汇报情况,说她很惨,被人碎尸了,扔到浙
江哪个地方的一条大河里,快一个月了,她的头和一条胳膊突然浮起来,挂在河边
一棵被风刮倒的柳树枝上,一个过路的农民看到了报的案。当地公安局马上验尸,
泡了将近一个月的手指,竟然还能看清指纹。农场局的人都在议论,说这真是老天
有眼,实在看不过去,让她又从河底氽上来了。作孽啊,怎么落到这样的下场?!”
老关叹气。
周寰生背过脸去,擤了擤鼻子,一边极力的镇定一下突然听到这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