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一向在有乐町饮咖啡,那天下雨,就进了日比谷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店铺在二楼,我推门进去时,正有一位少女从斜刺里走进,我发挥了绅士精神,让
她先进。这位少女穿着一件很讲究的雨衣,微笑着向我致意,走到楼梯口的柜台寄放雨
伞,我随在后面也把雨伞递交过去。咖啡馆的人以为我们是同伴,便把两把伞系在一起,
递出一个号码牌。少女不觉满面通红,我也连忙说道,“错了,错了,不是一起来的,
各人归各人。”
两把伞于是又分开,并且多添了一个号码牌。
三
这件事错得妙,得来全不费功夫,我在偶然的事件里,无意间得到启示。我的内心
里,“哈—”的一声,头中似乎闪光一亮。到了二楼,咖啡送到面前时,半天都没有看
到呢!
我在无意之间得到了启示。那位少女和我一同走进咖啡馆,便被认为是一对情侣。
这很平常。谁看到都会这样想。只要看到两个人位置相近,就会马上作此判断。这不就
是启示吗!
你我二人,连贵署的各位探员在内,看到佐山和阿时死在一起,就判断为情死。我
现在知道了详情。他们两人是分别在两个场所死的。死后,两具尸体才被聚拢在一起。
大概是,佐山先在谁手中饮了氰酸钾,倒下死去,由另外的人又运来也饮了氰酸钾的阿
时的尸体,紧靠在佐山尸体旁边。佐山和阿时本来是截然分开的两个点。我们只因看到
了两个点靠拢在一起的状态,便自动地牵引上一条错误的线。
不用说男女拥抱而死,就是死在一起,一般都立即认为这是情死。对于这样的谬误
论调也无须讪笑,因为从古以来,成千成万对的情死尸体都是如此得。谁也没有疑问。
所以,只要说不是他杀,而是情死,验尸时就不如他杀案件那样严重,甚至不会展开侦
查。这就是安田辰郎的目的。
你前次信中所说的话,我还记得:“人都是不知不觉间按照先入为主的观念工作的,
要经过很长时间,才能获得改正。这是可叹的。这就在常识上造成盲点。”这句话说得
对。男的同女的死在一起,头一个思想,必定是情死,这就是先入为主地进入了头脑。
而且长期暗藏起来,于是造成盲点。
犯人就利用这一点,巧妙地迷惑我们。可是,他还感到不安。他认为,佐山和阿时
毫无恋爱关系,很容易使“情死”露出破绽。应该让人家得出“有恋爱关系”的印象。
为此,他才找出“小雪”饭庄两名女招待,带她们到东京车站去看这一对男女启程。他
这一番用心,表现出不安之上还有不安,所以才安排得处处周到。由这里,我们才发现
他苦心安排了四分钟目击者的时间。
对了,说到这里,可以看到这个案件里,充满了从其地到某地的火车时间和飞机时
间,几乎要把大家埋在时间表里。安田果真是在这方面素有兴趣吗?这一点恐怕有疑问。
如果如此,就必然有一个经常对于时间表有特别研究而起初并不是专为进行策划的人。
佐山和阿时到底是死于什么招术呢,想来想去,最后想到时间问题。
在我的脑海里,浮现了一个女人的形象。她对于时间表有着特别兴趣,而且在杂志
上发表了有关的随笔。随笔中满溢诗情,把一般人看来枯燥无昧的时间数字,看得比小
说还有趣味。她因肺病多年卧床静养,在病床上看时间表,比起圣经来似乎更为亲切,
胜过阅读古今中外的著作。这个女人,就是在镰仓渡着疗养生活的安田辰郎之妻。名叫
亮子。
一般来说,凡是患肺病的人,都是多于心计的人。安田的妻子亮子,面色苍白,她
心里思索的是什么呢?与其说是思索,恐怕还不如说为计划。她把许多数字,在脑筋中
一时解开、一时组合,好像绘画分析表一般,牵引出许多纵线横线,交织在脑筋里。
至此,照我推断,此案并非安田所设计,极可能出于亮子的手笔。
这就可以谈到案发的当晚,火车和电车两个车站上出现了两对男女。一对就是佐山
和阿时。另外一对,可能就是安田和他的妻子亮子。这样推敲,固然很为自然,但是想
了半分钟,又觉得还是有毛病。他们夫妇作一对,不是多余吗?
你在来信中提到:“目前的疑点是,安田所带的女人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从案情向
前推断,安田既然安排两人情死,则此女人在行动之中也有出现之必要。换句话说,如
无此女人,则安田所策划的工作即无法成功。”
我对此完全同意。那个成为疑问的女人,我疑心就是安田之妻亮子,于是决心对她
展开调查。
可是,她正在卧病疗养。纵能策划,恐怕也不能参加行动。也就是说,从镰仓到九
州去,对她来说,恐无此可能吧。
我到镰仓去,与她的主治医师会面。据医生说,亮子的病并不需要一定卧床静养,
并且说,她有时到汤河原的亲戚家去作客。我于是以一月二十号为中心,打听她的动态。
这才知道,她从十九号到二十一号,并不在家。这是从病床日志调查出来的。医师每星
期只访问亮子两次。这位医生是二十二日才去复诊的。
当时,亮子有些发烧,医师问,为什么又有温度了,亮子自己说,“十九号到汤河
原去了,今天早晨才回来。玩得多,有些疲倦。”
我一听,时间果然不差。十九号晚车出发,第二天早晨到博多。这和情死的时间和
场地完全吻合。去汤河原是谎话,到九州去才是真情。
然后,我悄悄地将亮子家的老女仆叫出来,详细追问,终于发现,那天下午两点钟
左右,她雇用了一辆长途营业汽车,前往汤河原。
我向给亮子开车的汽车司机打探。
四
司机说,亮子本来是雇车到汤河原的,可是,到了汤河原之后,她又命令开往热海。
车子开到热海的海风庄旅馆大门。亮子下车,他就开车回程了。
我听到为之雀跃不止,立刻前往热海,不用说,是到海风庄去进行调查。这就了解
了下列的事情。
亮子在“枫”号房间和一位女客见面。这位女客在一月十四号八点多钟独自来的,
住了五天。从年龄、相貌来看,毫无问题,就是阿时。
阿时在账房登记的当然是伪名。伪名是菅原雪子。菅原这个姓也正是佐山在博多的
丹波屋旅馆使用的假名。亮子在海风庄旅馆的大门说明要见菅原。照此看来,显然是佐
山、阿时和亮子曾分别进行接触,而且也是出于亮子的计划。两个女人在房间里吃了晚
饭,十点多钟离开旅馆。阿时的五天旅馆费用也是由亮子支付的。
阿时既然是十四号晚上八点半钟到达旅馆的,显然是从“朝风号”快车下车。“朝
风号”是十九点五十八分到达热海,所以,她和佐山虽然同车,却是中途下车。阁下推
理出来的“客人、一位”,果然正确。
她们在十九号晚上十点多钟离开旅馆,照时间表推算,乃是搭乘了二十二点二十五
分由热海开往博多的“筑紫号”快车。这班车在二十号十九点四十五分到达终点站博多。
计算得真是巧。住在博多的丹波屋旅馆的佐山,被一个女人用电话叫出去的时候,
不正是晚上八点钟左右吗?换句话说,她们下了火车,立刻叫佐山出来。
了解到这个地步,下面的步骤就难判断了。打电话叫佐山出来的女人,是阿时呢?
还是亮子呢?当然,我最初考虑的乃是阿时,可是,如果是阿时,就有了不能接笋的地
方。佐山和阿时既然没有什么关系,她用电话叫他出来,佐山并不见得一定出来。佐山
在博多一个星期,专等电话,就不会是等阿时。所以很可能是亮子叫他。
为什么呢?因为亮子是安田的妻子,做了他的“代理人”。换句话说,佐山是在等
待安田。他听了亮子的话,说她代表安田找他,就立即出来。
亮子会到佐山,把他最为担惊害怕的事告诉他。于是,把他带到香椎海岸。她用的
是什么借口,我们难以知道,看样子,一定是说,事实机密,要找个没有人的地方详谈。
香椎海岸就是事先安排的地点。
佐山所担心的事是贪污案件的调查发展。佐山虽是候补科长,却掌握实权,调查的
手,眼看就要伸到他的身上。石田司长因此以“休假”为名,让他到博多去躲避风头。
石田本人是贪污的主要人物,如果佐山被捕,他自己也会招致危险。这就是佐山前往博
多的原因,而且奉命要在十四日乘“朝风号”火车前往。甚至石田会告诉他,安田也将
到博多去,他应该在旅馆等待安田。
佐山接到上司命令,只有唯唯承诺。到底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平常就畏惧上司,也知道大概是怕他出头作证影响石田。像这样的候补科长是很多的。
像这样自杀的人也不少。凶手就利用了这种可能性。
石田大概同安田商量过怎样暗中消饵这件案子,所以才命佐山在旅馆里等待安田。
可是安日并未到场,和他见面的却是“代理人”亮子。佐山到过安田家,认识亮子。也
许是心细如发的安田,曾经特意把佐山带到他在镰仓的家,让他先同亮子见过面。
这两个人从博多乘火车到达香椎。哪里晓得,就在他们身后,却又有安田和阿时在
香椎电车站下车,也顺着同一条道路去海岸。不,只是佐山一个不晓得,亮子则对通盘
计划都了若指掌。
亮子于是对佐山说,一切顺利,大可安心,天气很冷,喝些威士忌酒吧。好酒的佐
山既然放宽了心,就喝了威士忌。酒里掺有氰酸钾,佐山立刻倒毙。现场留下的剩有氰
酸钾的橙汁瓶子,乃是亮子的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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