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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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化-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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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孤独的过客。”1987年崔健第一次去北京大学推销他的摇滚时;没有什么人理睬他;让他铩羽而归。这有象征意义。那时候大多数喜欢流行音乐的人;全都沉浸在港台情歌的柔情蜜意中;完全不能领会那种又说又唱、声嘶力竭的吼叫。90年代开始的时候;人们心态大变。流行歌坛上卷起第二次高潮;像毛阿敏、徐沛东、张藜、刘欢、韦唯、李娜、杭天琪、王虹、屠洪刚和蔡国庆;都是那时的名人。歌手的商业包装也刚刚开始;大众传媒网正在草创阶段。第一批披着商业外衣出场的歌手;毛宁和杨钰莹;还被人们叫做“金童玉女”。可惜那时星多歌少。有《渴望》和《好人一生平安》;还有《亚洲雄风》、《血染的风采》、《爱的奉献》;加上《北京的桥》和《好大一棵树》。这些歌要是放在80年代那种一帆风顺的岁月里;还能唱唱;可是现在;年轻人总觉得不吐不快;非有一种更加激烈的方式。赵传的出现给了人们一个契机。也是在这一年;也是在工人体育馆;赵传有一次唱起《我很丑;可是我很温柔》;这时候;首次露面的“唐朝乐队”砰然奏响;全场几万人齐声合唱;声及数里之外。这个浓眉小眼、方脸大耳、笑起来嘴角高翘的赵传;受到如此鼓励;不久后卷土重来;举行了首场个人音乐会。这一天;观众都穿上了汗衫;背后写着“烦着呢;别理我”。演唱到了高潮时;万众疯狂呐喊;赵传全身颤抖;长跪于地。“这哪里是唱歌啊;”一个观众事后慨叹:“分明是玩儿命。”
不过;旋律调动情绪的力量;毕竟赶不上节奏。一般流行歌曲缺少力度;没有金属的铿锵声;没有呐喊中的静默感;也没有沉思中的冲撞感;抒情有余;发泄则不足;更不能把自己的灵魂敞开给人看。摇滚于是乘虚而入了。根据《人民音乐》杂志编辑金兆钧的一个调查结果:“90年代初期;初中生放弃内地;直奔港台;而高中生就开始放弃港台;直奔欧美;大学生热衷于摇滚乐。”这也可以证明;摇滚的背后有着更加复杂的社会情绪。当日京城;“迷你型”摇滚聚会兴盛一时;组建乐队蔚然成风。东郊使馆区附近的外交人员大酒家和市中心的马克西姆餐厅;是这些人最常去的地方。他们给自己取的名字都挺怪;有“ADO”;有“宝贝兄弟”和“呼吸”;有“唐朝”和“黑豹”;有个乐队叫“状态”;另一个叫“一九###”;有几个女孩子组成的乐队叫“眼镜蛇”;还有一个叫“自我教育”……当时一个最新的笑话说:“北京乐手有多少?二百个。北京乐队有多少?二百个。”有一次这些乐队联合起来举行“现代音乐演唱会”;轰动全城。中央电视台英语节目主持人卫华也来了;可不只是来捧场的;她本人就是“呼吸”的成员;现在也上台了。她那著名的浑厚低音涌出来的时候;人们听到的不是英语新闻;而是摇滚歌曲。这样一来;摇滚就更加不得了了。报纸上说它是一道“独特的风景线”———“风景线”这个说法;也产生在那两年。
那些日子;摇滚世界变化万千;有如石籽所说:“就像女性的内衣裤一样不断涌现新的花边和样式。”不过;大家公认的“摇滚之王”只有一个;那就是崔健。当时流行全国的三十三首摇滚歌曲中;有十七首来自崔健的创作。说起来也是一件怪事;虽然崔健演唱时总是引起疯狂的躁动;可是他的那些歌曲却都是诞生在一种宁静空灵的环境中。一个接近他的人说;他在家里专门辟出一个房间;四壁空荡如洗;地上铺了地毯。“当他灵感突发;创作欲望旺盛的时候;他就来到这间屋子;盘腿而坐;背靠墙壁;面壁沉思。”
他就是在这种孤独幽静之中告别了旧的时代;把一个痛苦的呐喊者的形象留在千万人心中。“常常会想起那时候的崔健;”李皖多年以后说:“那时候的崔健特别沉默和有力量。”但是他渐渐变得喋喋不休了;因此开始失去他的力量;也失去了他的精神中那种欲言又止的东西。他在四年以后又写了《红旗下的蛋》;没有像他期待的那样再次引起轰动。他以为是他的歌写得不好;还怀疑人们把他给忘了;于是不停地接受访谈;形形色色的记者———从二十多岁到四十多岁的;都来找他。他似乎忘记了自己的力量在于“越来越会沉默”;也不再信心十足地“要人们都看到我;却不知道我是谁”。他开始谈论自己而不再谈论自己的歌。一个有成就的人到了这种时候;通常就是走下坡路的开始。昔日他的那些崇拜者现在悲哀地发现:“崔健说得越来越多;唱得越来越少。”又过了几年;人们看到了他的最后一搏;那就是他的《无能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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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毛泽东热”现象(上)
 “崔健很老了;头发像草;头顶心的头发快掉光了。真的要变成假行僧了。”秦上闲这样说。他在2000年初冬的一个夜晚最后一次去看了崔健的演出;在北京的“莱茵河声场”。几年前他见过崔健;印象中;那时的崔健年轻些;歌声依然“像一把刀子”。现在呢;“邻居大哥的形象没有变;不过快变成大叔了。”1990年元旦刚过;北京大学一个可以熟练使用毛泽东诗词的研究生;辛鸣;成了一次座谈会的中心人物。这是北京《大学生》杂志召开的小型会议。有人问他:“你怎么看正在兴起的‘毛泽东热’?”他回答:“今日欢呼孙大圣;只缘妖雾又重来。”又有人问:“你怎么看东欧正在发生的逆转?”他又回答:“梅花欢喜漫天雪;冻死苍蝇未足奇。”后来《中流》杂志记者把这件事告诉一位曾在宣传岗位上担任领导的大人物;他大加赞赏。他赞叹这位年轻人的思想深刻:“的确;‘妖雾重来’;即国际范围修正主义思潮的空前泛滥;国内资产阶级自由化思潮的空前泛滥的事实;恰恰就是‘毛泽东热’产生和发展的深刻历史背景和根据。”这种论述问题的方式的确不同凡响。辛鸣这个年轻人受到如此这般的鼓励;不久后就写出了他的代表作:《发现毛泽东》。
在共产党的历史上;“发现毛泽东”的人可真不少:30年代共产党的一群高级领导人在遵义发现了毛泽东的军事天才;40年代刘少奇和彭真在延安发现了毛泽东思想;到了60年代和70年代;全中国人民都发现毛泽东的无产阶级专政下继续革命的理论;然后是80年代;邓小平主持重新评价毛泽东的历史地位。但现在辛鸣要说的不是这些;他的出发点是;在经过了七十年的血雨腥风之后;中国人还没有彻底了解毛泽东的价值;还有必要再“发现”。他“发现”的是眼前这一场“毛泽东热”。其实发现“毛泽东热”是用不着什么学问的———它就在大街上。《红太阳》录音带在各个大城市里销售;人人都看见了。包装图案上写着“毛泽东颂歌”;正面是天安门;反面是故宫地面的老砖。那上面有《太阳最红;毛主席最亲》;有《毛主席的光辉》;有《毛主席的著作像太阳》;有《敬祝毛主席万寿无疆》;有《毛主席的话儿记在我们的心坎里》;总共三十首;的的确确;都是歌颂毛泽东的;当年唱遍全中国。中国唱片公司上海分公司出版这盘带子的时候;他们说也就能卖个七八万吧。北京王府井书店订了两千盒;发货的那个人给搞错了;只送来两百盒;一个小时就被卖光了;书店急电打来;说再要两千盒。湖南有个个体户也拿走了五百盒;一边走还一边说:“红太阳的故乡;能卖不掉吗?”还不到一个星期;七八万盒就卖光了。看来所有人都低估了毛泽东的力量;他们还以为“小虎队”的告别磁带《再见》会占领那时候的市场呢;现在看来;还是《红太阳》厉害。出版社赶紧又制作了三十万盒;不够;五十万;还是不够;结果是一个月卖了一百万;开创大陆歌曲磁带的销售新纪录。那个冬天;北京到处回荡着《红太阳》的旋律;其中属李玲玉的歌声最为嘹亮:
敬爱的毛主席;
您是我们心中的红太阳;
我们有多少贴心的话儿要对您说;
我们有多少热情的歌儿要给您唱。“要不是满目西装、牛仔;到处新潮、精品;差点以为时光倒流;回到了先前的时代。”上海有家报纸这样说。《青年报》的编辑觉得此事蹊跷;就在这个月的最后一天找来一群读者;想问个究竟。编辑问大家;为什么《红太阳》那么热?大家都说;《红太阳》唤起了大家的怀旧情绪;还说中年人不仅是怀念毛泽东;更多的是怀念自己的青春岁月。
虽说是“怀旧”;却和旧的不一样。出版者在封面上用很怪的异体字写了“新节奏联唱”;这倒不是虚张声势。歌还是原来的歌;可是全都被改得变了调;旋律明朗;节奏欢快;加上电子音乐。有个叫“鸽子”的人听了;当即写道:“好像村里的牛车跑上了城里的赛车道。亲切倒是亲切;难免有点滑稽。”宋强和乔边两个人直到很多年以后还提到这件事;说1990年中国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毛泽东热”;但他们既没有提到“发现”了什么;也没有提到“滑稽”。只是说;他们想起了80年代由刘索拉作词的一首歌;那里面有几句词;描述了依依不舍、一步一回头的怀旧心态;就像是90年代初弥漫在中国城市里的那种情绪:
我想最后向你告别;
我想最后转过头说再见;
忽然一段熟悉旋律;
在我耳边时隐时现。
中国当代历史上的那一段“熟悉旋律”;的确是“时隐时现”的;让人很难说“再见”。它的卷土重来;有着相当确定的时间可以追溯;它大致发生在1988年第四季度的某个时期。北京的家家户户不约而同地翻箱倒柜;把压在底层的毛主席像章找出来;少则数十数百;多则成千上万。这都是二十年前那场“个人崇拜运动”的产物;而今居然灿烂依旧。大人们一边对孩子讲述当年自己如何省吃俭用;买下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国家又是如何倾全力制造这些东西;把造飞机用的铝材也拿出来造主席头像;总共造了三十五亿个;弄得毛主席呼吁“还我飞机”。可是除了毛本人;所有人都说他的头像还是比飞机重要得多。后来他老人家与世长辞;他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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