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心术不正的人,心理状态不健全的人,或压根儿就是一个阴谋家,一个变态症患者,一个精神失常的人,一旦染指权力,便会恶性膨胀。在历史上,帝王,后妃,弄臣,太监之间的宫闱斗争,是帝国最高统治层面中,最见不得天日的藏污纳垢的所在。由于一些性苦闷和性变态的女人,和一群无性能力却有性虐待狂的奴才的深深卷入,互相争宠,彼此倾轧,煽动仇恨,疯狂报复,所达到的残忍程度,罔顾人性,恨不能食肉寝皮,生吞活剥。这种无声的罪恶,恐怕是封建社会中最黑暗的记录了。
蔡邕之死(1)
封建社会的知识分子,叫“士”。
士,讲究清高,“士可杀,而不可辱”,“士为知己者死”。士农工商排行榜,他放在第一位,说明对士的尊敬。《礼记》曰:“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哪怕犯罪,士由于其学问人品,也享有特权。譬如不绑不捆,不拉不拽,即或是死罪,也不押解到荒郊野外砍头。
士在中国漫长的历史中,成为文化传统和精神力量的象征。有的,为了坚持真理,不怕掉脑袋。“留取丹心照汗青”,“杀了我一个,还有后来人”,激昂慷慨,视死如归,着实弘扬中国人的志气的。要无这些人增光的话,历史也太暗淡了。
但是,五千年来,有的时候,有的士,说起来挺像回事的;之乎者也,子曰诗云,正人君子,道德文章,他自己也觉得挺像回事的。然而,屈服于暴力,拜倒于金钱,败坏于酒色,砸锅于荒唐,也是屡见不鲜的。更多的士,却是由于我们今天所说的知识分子的软弱性,和感情冲动而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汉末灵帝时,侍郎蔡邕的悲剧就是这样一个典型例子。
他就是那位以《胡笳十八拍》闻名的女诗人蔡琰的父亲。蔡琰好文辞,精音律,看来确系蔡邕家学渊源。蔡邕一生以辞赋、书法、音乐方面的成就,成一代宗师,为世人称重,是士中的佼佼者。著名的“熹平石经”,就是他自写碑文勒石的。他还深通音韵,所制作的一把焦尾琴,史称千古一绝;辞文则更出色。“穷变巧于台榭,民露处而寝湿。请嘉谷于禽兽兮,下糠秕而无粒。”愤慨之声,发自肺腑。倘不丧命,修撰汉史者,非他莫属;在朝廷中,也是个有识见、敢进谏、不畏强权的政治家,为此获祸于宦官,流放朔方,亡命在外十多年。
就这样一个在政治上有头脑,有节操,敢作敢为的士人,一位大学问家,竟在董卓拥兵窃国,杀人如麻,天昏地暗,正直的士无不远遁他乡,不屑也不敢与之为伍的时候,蔡邕却在胁迫之下出仕。所以说,聪明和糊涂,虽是对立的概念,但在一个人身上,矛盾是可以统一的。而越是大知识分子,也越是难免“大智若愚”的状态了。
按说,蔡邕不会不了解那个有豺狼食人之心,怀不轨叵测之意的独夫民贼,不会不明白这样的官是做不得的。但是,董卓托人捎话过去:“我是会杀人的,你不来作我的官,我不但杀你,还要杀你的一家!”在军阀的淫威之下,为了保住脑袋,蔡邕遂“偃蹇”。生死关头,士常常选择好死不如赖活的苟且之计,也许还不能称之糊涂。但蔡邕当真的做起官来,为董卓划策进言,很难说是他的聪明,还是真正的糊涂了。
其实用蔡邕,是董卓听信他女婿李儒的建议,这个狗头军师要他“擢用名流,以收人望”,本来不过是做做样子的。蔡邕完全可以虚与委蛇,像司徒王允,虽照样在朝,却在用连环计图谋董卓;或者像后来的关羽,身在曹营心在汉。但他到了洛阳以后,《后汉书》说董卓“三日之间,周迁三台”地提拔重用,这让他受宠若惊。
所以天怒人怨的董卓被王允定计伏诛,暴尸市中,人人争食其肉的时候,蔡邕“不为国庆,反为贼哭”,在那儿俯尸不起,这实在是绝不能原谅的糊涂了。被捕以后,他竟然说,大义他是知道的,向背他也是明白的,“但一时知遇之感,不觉为之一哭”。
明知自己错,但振振有词,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大概连最后一点聪明,也丧失了,于是被缢死狱中。
好动感情,是知识分子的致命伤,一旦感情用事,便会部分地或全部地失去理智。蔡邕肯定是无可救药地彻底糊涂了,所以明知董卓死有余辜,才定要这样感情冲动一下的。不过,他不像有些聪明人(这样的士是屡见不鲜的),躲得远远的,赶紧划清界限;或者,杀回马枪,检举揭发以立功赎罪;或者落井下石,死咬一口余党,求自己解脱;或者,标榜先见之明,早就是进行艰苦卓绝的斗争勇士等,拿他人的血,来洗净自己,然后衣冠楚楚,脸一点也不红地招摇过市。
蔡邕之死(2)
假如前提不是董卓的话,这种士的不够聪明或者实在糊涂之处,似乎也不应该受到责备的,不知以为然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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竖子不足与谋
一个傻瓜提的问题,十个聪明人也回答不上,这是一部电影里的台词。但是,一个有作为的人,和一群窝囊废或者脓包蛋,合作做一件事的话,成功的希望等于零,且不去说,而且绝对有被这些合作者气晕过去,气得死去活来的可能。
曹操终于发现,他错了。第一,他订错了目标。第二,他选错了伙计。他发起的这场###董卓的轰轰烈烈的联盟,还没有正式交锋,就分崩离析了。一气之下,单枪匹马,追杀下去,荥阳一战,被董卓打得差点送了小命。败退河内之前,愤愤中所说的这句“竖子不足与谋”,反映了他内心的一种觉醒。他决定,和这帮狗咬狗一嘴毛的合作者分手,自己干自己的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曹操挥师山东,跳出是非地,实在够英明的。
在《三国演义》中,曹阿瞒是个被否定的人物,在三国戏的舞台上,他是个涂大白脸的角色。白色,在脸谱里是奸邪的象征。曹操是很奸诈,很毒辣,杀人不眨眼,但是,他在汉末蜂起的群雄当中,却是最出色的人物。他反对引外兵诛宦官,对何进说:只需一狱卒,足矣。说明他的见识。只身行刺董卓,随机应变,得以逃脱,说明他的果敢。组织过讨卓联军,汇集十八路诸侯,说明他组织才能。
但没想到,竖子不足与谋,于是这个枭雄,意识到汉室凌迟,朝廷衰落,日暮途穷,无力中兴。曾经寄予众望的诸侯领袖人物,所谓的四世三公名门之后有相当号召力的袁绍,不是成事之辈。其他庸碌无能,则更等而下之了。
俗话说,跟着鸭子学走路,早晚落个罗圈腿。同样,若不逃避庸俗,也必然会被庸俗腐蚀。曹操与这些胸无大志,只知蝇头微利的人,义无反顾地决裂,表明他思想的成熟。遍顾宇内,有大志向,有大作为者,舍我其谁?肯定是曹操在兖州养精蓄锐时的精神状态。
这是曹操一生中重要的思想转折点。他在《蒿里行》一诗中这样回顾的:“关东有义士,兴兵讨群凶,初期会盟津,乃心在咸阳。军合力不齐,踌躇而雁行,势力使人争,嗣还自相戕……”说明他是站在更高的角度,审视自己在历史的这一页中,该扮演什么角色了。
他不再以作一个兵强马壮,举足轻重的一方诸侯,在逐鹿中脱颖而出,成为一个盟主,代替袁绍的位置就满足的了。他的力量,他的雄心,他面临的大好机遇,和董卓挟天子威令不臣的启示,他把他的目光注视到一个新的高度,身在山东,西望长安,问鼎九五,已不是什么非分之想了。所以,他不参与袁绍、公孙、韩馥的夺地抢权之争,在一旁冷眼旁观;也不像马腾、韩遂兴勤王之师,讨贼杀敌,宁可坐等其变。那种十八路军马会盟,把袁绍推为盟主的事,他是敬谢不敏的了。
他要自己单干了,由此招贤纳士,扩充实力,帐下文有谋臣,武有猛将,俨然一番立国气象。当荀文若弃袁绍投奔他时,他说的“此吾之子房也”,分明表现了他以汉高祖自诩的胸襟。
一个有志者,必有不怕孤独的勇气,才能走出重围,别开生面。所以,有雄图大略的人物,不但要有超凡脱俗之思路,去陈趋新之行径,敢作敢为之胆略,不羁一格的作为,还得有逃避庸俗包围,不与竖子为谋的决断。曹操所以能成大事,就在于他的及时觉悟,另谋出路,否则,他和那些鸡争鹅斗的诸侯,也就没有什么区别了。
学会跳出去,站高点,思想飞跃一步,不也有益于我们每个人的事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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罄竹难书的董卓(1)
在一般人心目中,董卓是和吕布、貂蝉连在一起的。舞台形象是大花脸,将军肚,粗声浊气,酒色之徒。一见貂蝉,马上表现出一种性的高度亢奋状,哇呀呀地冲动起来。那急不可耐的下三滥的样子,充分刻画出一个绝对粗俗,绝对低档,但有权有势的头面人物形象。
董卓,“豺狼也”,这是他同时代人对他的评语,充分说明他的恶本质。好色,只是他的一个侧面。一个人,混到了拥有极大权势的地步,弄个把女人玩玩,那就是无伤大雅的小节了。史书通常都不记载,只有小说家差劲,总抓住大人物这些小地方做文章。罗贯中的《三国演义》是一部讲权谋的书,全书的第一个计,就是“连环计”,就是用女人来诱好色之徒上钩的计。中计的恰恰是董卓,于是编成小说,编成戏文,他和吕布都成了爱情至上主义者,为貂蝉差点要像西洋人那样决斗。明人王济写过一出戏,叫《连环计》,是昆曲,也改编成为京剧过,不知是否为拥有性特权的大人物所不喜欢,这出戏后来很少上演。
其实,董卓一开始,并不是个完全充满兽性的杀人狂。
史书称他“少好侠”,“有才武”,但是权欲和贪婪,复仇与疯狂,和他长期在西北地区,与羌、胡少数民族周旋的影响,他本是粗鄙少文的一介武夫,在不停的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