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情势并不乐观。
太后进来就急急上前问询,却不待太医回答,又直奔了王上的床前。灵歌四下瞧了瞧,却不见晋王的踪影。
莲妃垂眸略思,抬手招过一旁的宫婢,“这是怎么回事?陛下怎地就厥过去了?不是说晋王在这儿么?人呢?”
“回莲妃娘娘,今日原是太后宣召王爷入宫用膳,借此商议婚事,谁知太后中意的几个姑娘,王爷一个也没看上,不是嫌太笨,就是嫌太呆,陛下看不过去便替太后埋怨了几句,王爷就扔下一句他心中有数,让太后和他不必操心,然后饭也没吃就走了,陛下在桌前坐了大半天,突然就厥过去了,可把奴婢们吓死了!”
莲妃颦眉,挥退了宫婢,这才迈步走向太后,软语安慰,温柔贤淑的模样,竟与丽嫔有得一拼,全然不见了先前的高傲之态。
兰心正自纳闷,门外陡然扬声一呼:陛下醒了——
谜底揭晓。
兰心忙随众人跪了下去,垂首掩了嘴角的冷笑。
只见大王慕容枫匆匆起身下地,完全无视地上跪着的一干人,直奔门外而去。太后与莲妃柔声开口,这才得了龙眼一瞥,不过那一瞥,多半也是给了莲妃。
低唤了王上两声,得不到回应,太后的面色登时沉厉下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医还不给哀家滚过来!”
莲妃忙上前,轻抚住太后的胳膊,柔声道,“太后息怒,小心身子。太医已给陛下请过脉了,只是一时气急,没有大碍,静养几日便可。”
看了看莲妃递过来的眼神,慕容枫的脸色这才稍缓,太后那边却仍是招过几个太医仔细询问了起来。瞟了一眼偎在王上身边的莲妃,太后轻掩下眸,神态未见异常,一手捧起了秀姑刚送过来的茶盏。
兰心冷眼旁观,竟突然觉得太后有点可怜,这人一心想的不过就是跟一群嫔妃们争得自己继子的注意,而且又完全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想起那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又想起自己如今这恼人的日子,那好不容易生出的一丝怜悯也骤然消失无踪。
身侧的瑾美人动了一下,突然疾步走向了水盆,兰心眼瞧着她亲自取过架子上的棉帕浸湿拧干,再恭谨地呈递给莲妃,莲妃却只笑了笑,又转首轻拭着王上的额头,没多搭理。
反倒是大王慕容枫淡淡扫过一眼,登时让瑾美人娇垂了螓首。
真的是他?
兰心秀眉微挑,看来这瑾美人要时来运转了。只是不知,最终是福还是祸了。
左右瞧了瞧,众人皆在忙碌。
似乎杵在这里站到死,也不会有人理会。转头看了一眼左边咬牙切齿的玉美人,又看了一眼右边不过两步之遥的房门,兰心微叹一声,毅然转身走了出去。
悄无声息。除了祥嫔看了她一眼之外,再无人注意。
出了正殿,走过了大半个园子,却遍寻不着巧馨等人的踪迹,正待招过廊下职守的太监询问,一侧头,却见刘丛急急忙忙地从正殿跑了出来,由近道绕过了园子,直奔门外。
他走得匆忙,又有树丛回廊遮掩,自是没瞧见兰心。兰心却是将他瞧了个清楚,甚至是他手中拿着的那块明晃晃的金色令牌。
出什么事了?难道大王发了怒,要抓了晋王不成?
思及此,兰心也不知怎么的,提起裙摆忙疾步追了过去,谁知刚及近门口,便听有脚步声走来,兰心一惊,下意识地避在了门后。
“……不过是个糟老头子,也不知是干什么的。”
“我看不像一般人,不然刘总管也不会将他安排在自己的住处。”
“废话!还他妈跟我要生牛肉吃,正常人有吃生牛肉的么?简直就是一山蟊野兽……”
两个太监渐行渐远,直奔正殿走去。
生吃牛肉……
兰心呆立在门后,双目茫睁,嘴唇翕动了半天,才缓缓吐出两个字,“师父……”真的是他吗?
真的是师父吗?师父他老人家还在世?
半天才缓过神,探头四下里瞧了瞧,确定没人注意,方才急步闪身出了院门。远处池塘边的凉亭外传来笑闹声,兰心抬头,原是巧馨等人去了那里逍遥。
小顺子不爱热闹,一直留心瞧着院门处的动静,一见主子出来,当下拔腿便奔了过去,“主子,出来了?大王可是无恙?”
兰心蹙眉,轻斥,“快别提了,里面乱作一团,你们倒好,躲了那么老远去玩闹,若是被太后娘娘瞧见了,可有你们好果子吃!”
“主子误会了!”小顺子忙解释,“奴才们原本就在这院门处伺候着,谁知主子们来了,又嫌奴才们堵得慌,刘总管这才把奴才们支到了那边儿!”
此时,巧馨亦赶了过来,朝门外望了望,却只见兰心一个人,“主子,怎地就您一个人?其余各宫的主子们呢?”
兰心看了她一眼,却没言语,想了想,方对小顺子道,“你去里边儿知会一声儿,就说我又闹起了肚子,赶着回宫,别让人说咱们没规矩。”话落,才又看向巧馨,“你与我先走,我有事问你。”
乔装宫女
小顺子颔首奔进了院子,兰心瞅了一眼正往这边儿来的其余侍婢,毫不迟疑地带了巧馨匆匆离去。
二人 走出了甚远,巧馨方才低低问了一句,“主子,什么事呀?”
“回宫再说。”
兰心淡淡撇下一句,脚步未停,而且越来越快,乍眼一瞧,倒也颇似内急之态。巧馨半走半跑着跟在后面,这才发现一向慢悠悠的主子若是快起来,更要人命。左右自己都是跟不上她的路子,唉!
回到静泉宫,画珠正在前院浇花,看见兰心还未待相迎,见主子已似一阵风般刮过眼前,径直回了屋。巧馨提着裙摆跟在后头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亦气喘吁吁地跟了进去。
巧馨掀帘进门,正瞧见兰心喝光了一碗茶水,正待上前伺候,却听兰心微喘道,“我问你,最近你可听见什么信儿没有?例如王上招了什么人进宫?”
“招人进宫?”巧馨一愣,“招谁进宫?”她有点懵了,顿了一下,又忙道,“主子,您是说……后宫又要添新主子了?”
可若是如此,后宫恐怕早就炸开了锅,怎还会这般平静?
兰心横了她一眼,摇头,“不是后宫,是前朝的事。”
巧馨松了口气,笑道,“主子,这后宫的消息,说灵通也灵通,说闭塞却也闭塞,尤其是前朝的事,王上从不许过问,再说与咱们关系又不大,几乎没人关心的。”
兰心一听,顿时有些失望,回身走到软榻上坐下,蹙眉不语。
“主子,您问这个做什么?”
瞧见兰心这般没精神,就连跟进来的画珠都有些不习惯。
兰心看了她一眼,仍没言语,须臾,却似想到了什么,又看了她一眼,只是这一次看的是衣裳。“画珠,前朝的宫婢与巧馨她们所穿的衣裳是一样的吗?”
贴身侍婢的衣裳自有主子打赏,自然会与一般的宫婢不同,但她记得,巧馨与其他宫婢的衣裳,却是一样的。
画珠点头,又皱了眉,“主子,您想做什么?”一种不好的预兆,慢慢升上她的心头。
兰心瞅了她一眼,舒眉一笑,“自然是要去一趟前朝。”
“主子,你到底要做什么?这要是被人发现了……”
眼看着兰心换上了巧馨的衣裳,画珠只觉手脚冰凉。
“为什么一定要让人发现?”真是死脑筋!
兰心坐到镜子前,仔细检查着宫婢的发式,一脸平静,“偌大的王宫,宫婢几千人,样子都差不多,走路又都不抬头,谁会特别在意?”
话落,又站起身整了整衣裳,冲瞠目结舌的画珠笑道,“再说,还有你这巧手帮我梳的头,加上我这素面朝天的样子,谁还能认得出来?”
画珠闻言,这才抬头仔细看向兰心。平心而论,乍一眼,她确实是没认出来,但是这乍看之下……画珠抿了抿唇,忧心更甚。
这世上,就是有那么一种人,上了妆之后貌不惊人,但是卸了妆,却宛如出水芙蓉般清丽可人。
主子就是这种人,只是她自己似乎还没有发现。
须臾,画珠抬起头,神情变得严肃。“主子,您能告诉奴婢,您到底要去做什么吗?”
兰心这才敛了笑,沉默半晌,方道,“我要去见一个人,而且必须见到他,因为,我欠他一条命。
画珠微讶,沉思良久,低头从衣袋里取出一颗黑丸兑水揉了揉,又捏下黄豆大小的一粒粘在了兰心的鼻翼边上,“这是奴婢们平日玩闹时用来做痣的黑粘土,粘性极强,只是会痒,主子忍耐些,千万别挠。”
看着画珠一脸认真,兰心微垂下眸,纵使不愿,却还是没有动。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又见晋王
粘贴妥当,画珠左右细察,察觉无异样,这才无奈走去撩开了门帘,“主子,记着千万别抬头,一切有奴婢。”
出了静泉宫,画珠走在前面,兰心提着一个红漆食盒跟在后面,盒中装有一只白瓷药盅,以备不时之需。
二人一路往太医院方向快步而行,画珠极聪明地选择了那些鲜有人走动的僻静小路,虽有些绕远,但相对安全许多。
兰心面上镇定,心下是仍有些忐忑的。虽说从太医院的门去往前朝最为稳妥,但是要去太医院,无论从何处走,都一定会看见凤仪宫,或近,或更近而已。
画珠自然是选择那条稍远的路,二人加紧疾走,都恨不得插上翅膀会飞。可人算不如天算,兰心万万没想到,已经安稳地走过凤仪宫,眼看着通向太医院的大门已近在眼前,偏又迎面遇上一个熟人——
晋王慕容馥。
慕容馥显然认出了画珠,画珠只愣了一下,便赶忙笑着上前请安,兰心紧跟着画珠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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