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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鱼翔浅底(9)
好自为之 常人凤顿时气得双目充血,一掌击在大案上:“这两个骗子!”广坪上,毛泽东与萧子升相顾大笑。 “哎,他不会赖账罢?”萧子升估量着。 毛泽东一亮签字画押的字据:“谅他不敢。” “哈,你这一招,妙!” 毛泽东目光一抬,见到什么:“咦,那不是茹英妹子吗?” 萧子升回首一看:“是她!” 两人急忙赶到街口,不解地看定挎着行囊的胡茹英,急问:“你怎么?要出门?” 胡茹英轻吁一口气,释然道:“我怕看相看错了,你们出不来,打算赶到你们学校去报信。” “到长沙?!”萧子升煞是诧异! “太难为你了,茹英妹子!”毛泽东心下一热,由衷感谢。 胡茹英淡淡一笑:“成了?” “成了!成了!”萧子升好不开心,念及什么,仍心有余悸地兴叹,“唿,也险!我见卫兵动了真格,又拿绳子又动枪的,心想糟了,你妹子没有算准,这回真要蹲班房啦!” 三人会心而笑。 “我早说了,这衙门、这国家,就没有好的,只认钱!只认势!谁有钱,谁势大,就听谁的。可恶!”萧子升借机发泄着自己的“政见”。 “那因为是常人凤。假如换了好官,为老百姓的官,那政府、国家,就会不一样。”毛泽东也重申己见。 “好官?为老百姓的官?我看……” “你想让这些人都到‘桃花源’耕田去?那么我们中国这个国家交给谁呢?袁世凯们?还是谭延们?” 萧子升不得不由攻为守问:“那么以你之见?” 毛泽东直抒胸臆:“中国应该有华盛顿、林肯这样的领袖。” “可惜现在没有。” “未必。像李大钊、陈独秀他们,我看就是中国的新人物、新希望。要是他们当了省长、当了总统,这股‘新的势力’就一定能让昏暗的中国焕发‘青春’,真正变作一只如你所说的狮子——一声吼,整个世界都要为之震荡!” “那只是你的美好幻想!” “我毛泽东这一生,决意交给这‘美好幻想’了!” 萧子升无奈地喟叹一声:“润之呀,前两天我们遭遇老虎是一场虚惊,我看你以后遭遇的,绝不会是‘虚惊’啦。”这确是他从心底里流露出来的判断与告诫。他自有自己的人生哲学。 毛泽东倒认了:“子升兄说的也许没有错,人生的‘烈风雷雨’谁也难以预料。我毛泽东……” “好了,二位先生!”胡茹英笑意盈盈地“中和”着,“你们两个呀,好起来了你我不分,争起来又互不相让。” “那你站在哪一边?”萧子升逼人就范。 毛泽东宽容地一笑:“他要拉同盟军了。” 胡茹英还是笑意盈盈,避实就虚:“我哇,在给二位相面的时候,已经说了。” 毛泽东、萧子升两人相顾一怔:“说了?” “好了,两位没事,我也放心了。”胡茹英就此站住。 “就走?” 胡茹英头一点,轻“嗯”一声:“二位先生,不要忘记我这个山野的粗妹子喔。” “妹子也莫忘了我们哇。”毛泽东也拳拳相嘱。 胡茹英眼里已然浮出两点泪光。 毛泽东与萧子升二人向尊敬的山野妹子鞠躬道别,旋即并肩返身,渐渐融入到了透出云层的一抹夕照之中…… 对于这段游学经历,萧子升后来在其所著的《我和毛泽东的一段曲折经历》(昆仑出版社,1989年版)一书中回忆道:“一分钱没有的日子真不容易,不过我们到底挺过来了!……我们一路上克服了那许多困难,解决了那许多难题。” 毛泽东一生重视社会调查。传世的名言“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便可佐证。可以说,此番“一分钱没有”的游学,是他所作的第一次社会调查,共走了五个县,接触了各个阶层的人,吃了不少苦,但长了不少见识,了解了一些社会;特别是增进了他对穷和富、民和官、国家和社会的思考。  
第八章:“再造”之火(1)
自1917年7月1日张勋复辟失败后,国务总理段祺瑞采纳研究系主张,废止辛亥革命所造的中华民国,以新开国元勋自居,招致南北分裂,中国再度陷入皖、直、奉、桂、湘诸军阀大混战的血雨腥风之中。 夜如泼墨,天昏地暗。 一座棱角分明的石雕,伫立在妙高峰的山巅,久久纹丝不动。 那是毛泽东。他忡忡地鸟瞰着市内—— 这是1917年11月13日的长沙。 冥冥之中的城市,淹没在血与火的洗劫中。遐迩之间,枪炮声不绝,烟火弥漫;鬼哭狼嚎,人呼马叫,令人不忍目睹耳闻。 毛泽东心底的万般感慨归结为悲凉:“我一回到长沙,就置身在南北军阀的混战中。谭延走了,皖系段祺瑞的陆军次长傅良佐来了,而孙中山护法军政府又挥师北进;一时间,湖南又成了南北争夺的要冲,陷入无尽的灾难中……” 悲凉的心境使他夜难安枕。说来也怪,翌日,凄迷的晨曦好不容易驱走黑暗,却依然是昏朦朦的。 像是被什么感染了一般,八班寝室的同学一个个先后都睁开了眼皮,莫不感觉着一种莫名的寂寥,一点声响都没有。真静得有如坟地一般! “今天怎么了?这么……死静!”罗学瓒戴上眼镜,习惯地往毛泽东床头瞄去—— 早已人去床空。毛泽东已经开始新一天的头一课——在井边作冷水浴。 他光着上身,又吊上一桶井水,劈头盖脑地浇下。继而甩甩头,谛听着。万籁无声,静得反常。 “嗯……不对哇。” 沐浴了,从头颈到脚踝做了自创的六段运动,毛泽东便来到教室。他一进门,罗学瓒等几个在早自习的同学便围聚上来,大家问着、猜着、议说着,人人心里七上八下的。 “方先生回来了。” 像一声号令,同学们一拥而出。 已经有一大帮同学,甚至教员,簇拥着刚从教育司回来的方维夏。 方维夏神思严峻地报告着最新消息:“傅良佐的北洋军被南军打败,偷偷逃掉了。” 一阵欢动。 “别高兴。现在长沙成了一座空城,无省长、无都督。教育司,省政府都群龙无首;而北洋军第八师王汝贤的大部队在北撤,偏偏要经过长沙。听码头上的难民讲,他的队伍所到之处,抢钱、拉夫、糟蹋女人……无恶不作!” 全场愕然。 “那我们学校?” “首当其冲!”徐特立断言着,“既在铁路边,又有洋楼,哪个军阀不眼红?” “那……怎么办?” “还有什么办法?谁能挡得住扛枪的大军!” 人心惶惶,莫衷一是。 毛泽东一直洗耳静听着,未置一辞。 “同学们先回教室,我们赶紧商议一下,看看有什么护校、护城的办法没有。”方维夏招呼着同仁,急急抽身而去。 毛泽东依旧默默然思忖着…… “润之,我们怎么办?”罗学瓒扶上眼镜,忧心忡忡。 张昆弟也随步而至道:“总不能坐以待毙呀!?” “‘总统’,你看呢?”彭道良焦切地催问着。 毛泽东径自整理着思绪道:“省里、政府里,既已群龙无首,我们惟一可行的,就是依靠自己。” “自己?” “就……我们?!” “对,我们自己!” 骇异的、狐疑的、认同的,大多同学不敢置信。 毛泽东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俄而,手一招:“走,我们先去看看。”他们来到街市,但见多半店家门户紧闭,空无人踪,备显出大难之前的寥落与惨淡。 毛泽东、张昆弟、罗学瓒、彭道良一行人耳濡目染,大是意外,凄切之情油然而生。 倏然,从一门户里传出小孩的啼嚎声,立即被人捂住,变得憋迫,益发地揪人心肠。 偶尔也有人从门缝里探首张望,见到这班学生,显出满脸的惊讶。 毛泽东暗下一叹:“要是紧闭大门就能拒北洋军于城外倒真省事了!” 同道莫不忧叹!老百姓所能指望的是政府,眼下政府都成了一具空壳,大小官员们逃的逃、躲的躲,一城的市民百姓还能有什么指望呀! 经过日隆绸布店时,他们发现伙计们正急急忙忙地在藏匿布匹,闻得脚步声,张皇不堪。发福的老板胖身子往外一探,见是学生,这才闭目祈祷:“菩萨保佑!” 他们又来到码头,一群衣破人损的难民,向探问的毛泽东一行哭诉着。一位哭得好不伤心:“他们抢了我一家活命的十一块光洋,又把满妹子给……” “妈——”遭受惊吓的伢崽,恐惧地紧扑住母亲,颤抖不已。 一位老叟机械似地跪拜着上苍,口里念念有辞。 毛泽东欠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