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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大同”破碎(5)
“这倒……是条新路。”蔡和森用心思量着,“你准备去留学?想去哪里?” “还没有想定。美国、英国、法国……日本也行,只要能跨出第一步。” “路费呢?” “那是新民学会的事。” 毛泽东眉头一蹙。 蔡和森喟叹着:“除了你、章甫、何胡子有薪金,大家可都是穷光蛋一个,哪来的钱?” 萧子升一时语塞。 “润之?”蔡和森见毛泽东一直幽思未语,想听听知友的想法。 “我们的会员,是要力争走出国门,不只是美国、英国、法国,还应该到世界各地去。现在要解决的是:到什么国家?如何去?要作切实的计划才行。” 选了个星期天,十三名新民学会会员,加上上次告假的八位,一起来到禹王碑商议新民学会的大计方针,彼此争说得好不动情! 江潮的浮光,映动着石碑,犹如禹王再生。古史有载:“大禹治水,栉风沐雨,八年于外,三过家门而不入。”这是中国史上的千古佳话。相传禹王就在此处拖过船,故而立碑以示祭奠。 新民学会的会员选了这里作为商议大事的处所,亦是心有寄托的。 “只要能筹到钱,我们学会能拓展到世界上去,那是再好不过!” 萧子升斜倚石碑,似有当年禹王情状:“孙中山四度革命,莫不仰仗海外侨胞的捐助。像在法国做古玩生意的张静江,我们也可以请他帮助。” “只怕远水难解近渴。” “哎,润之,”罗学瓒一扶眼镜,记起什么,“你不是在报纸上看到过一个‘华法教育会’吗?” “嗯。听说会长就是蔡元培先生。” “那快写封信给杨先生!” “我们不妨也来个八仙过海,各人多想点办法。” “只要筹到路费,我们就闯出去!”蔡和森跃跃欲试。 “我提议,”萧子升真犹如出国在即,激奋之情已然不能自抑,“从现在开始,我们新民学会的口号,应该是——出洋,留学去!” 大家虽则兴奋,还是觉得不妥。 “子升,还是我们定的‘宗旨’为口号好。”毛泽东软语纠正着,“归结到底,我们是要开新路,救中国。” “对。闯出去,再杀回来——根在中国。” 一场应和! 萧子升眉端一蹙,自有思量地辩白:“正是为了救国,才要留洋……” “好了,联系出国归联系,现在总不能空等着哇;请润之再介绍一下我们的‘大同’生活。” “我这里有一份报纸,大家可以……”毛泽东掏出报纸一亮。 “哈哈,”萧子升截住了好友,“润之,我记得你是不屑于‘桃花源’的,怎么?” “不一样。”毛泽东听出话中有音,便直言剖白,“陶渊明是归隐,是避世;我们恰恰相反,是志同道合,一起跟恶社会抗争,是黑社会的一盏灯,火虽小,却光明!” 这确实是他们的一次尝试,一种探索。毛泽东这一批“新民”们不满现实,反对军阀,对“乌托邦”式的空想社会主义抱有模糊的热情。但他们的心是纯洁的,态度是极其认真的,都一心一意寻找一种新的家庭、新的学校和新的社会生活。“当今要务是什么?”——这也是督军兼省长张敬尧同样思索的大问题。他不光自己想,还特地在军务会议上考问带兵的众下属军官。 直面着硕大的军事地图,人人不得要旨,未敢唐突。 张敬尧大手在长沙的西头一击道:“衡阳的吴佩孚,常德的冯玉祥,都是冯国璋的直系,对本帅进驻长沙,一肚子的不满。这里,西南边的陆荣廷、唐继尧还不甘心失败。我们皖军当今要务,就是两个字。” 全场竖耳—— “一是兵、二是钱。让你们去清乡,就是叫士兵开开心,斩几只猪、羊,睡几个女人,随他们的便。打仗要靠他们,不要管死了。” 虽也有几个皱眉的,但大多心照不宣。 “驻守城里的,也一样。只有一条,大面子上要叫我过得去。张敬汤你是管城防的,真有个风吹草动,断不可姑息。管银行的,办矿务的,理商会的,随你怎么天马行空,我惟钱是问!” “是!” “既是段总理看得起我张某,要我张敬尧来治理湖南,我也得给总理大人争个面子;你们呢,也得给张某我……” 张敬尧正直白地交代着,一位副官模样的人悄步走来,在张敬尧耳边禀报了什么,张敬尧立时两眼生光:“唔。刚才说哪里了?” “‘面子’。”有下属提着醒。 “唔,就是这个——面子。”张敬尧不觉中开了个小差,“你们得给我张某争个面子,也给冯玉祥、吴佩孚几个不服气的人看看。好了,张敬舜你把‘镇湘楼’给我早日竖起来,给湖南一个下马威。散会。”张敬尧收住话,一摆手。 军事会议急转直下,在场的将官一时还不及回神。 张敬尧自己可是回过神来了。他匆步赶回自己的督军室。 早恭候着的城隍庙斋公,迭步迎上道:“督军大人,您不是要尝尝鲜吗?我给你送来两位——” 张敬尧鹰眼一瞪,立即勾住靠墙站着的两名哆嗦着的少尼。 “好好。传我令,这城隍庙就交你了。”  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九章:“大同”破碎(6)
“多谢督军厚爱。”斋公合十谢恩,又肃然关照了两少尼,便知趣地返身退出,带上门。 “知道为什么送你俩来?” 两少尼瑟缩着,摇摇头。 “你俩没有开过‘荤’吧?”张敬尧审度着猎物。 “没、没有,出家人不沾荤腥。” 张敬尧仰首大笑,一手将她俩的僧帽抓下。 “督、督军……” 两少尼未及躲闪,大手已摸到光头上。 “大、大人,使不得……” “什么使得使不得?”张敬尧鹰眼霎时瞪出,“叫你俩来,就是要我高兴。惹恼了我,一把火,把你们尼姑庵统统烧了!” 少尼吓得噤若寒蝉。 张敬尧故意将枪重重地掼到长案上,指令着:“过来。” 两少尼心头惴惴,彳亍着挨将近去。 “跪下。” 哆嗦的腿一软,两少尼几乎身不由己地“扑通”跪地。 “唔,这才像话。”张敬尧鹰眼里淫光逼人,备显出猎人的快意。少顷,他又抓过枪,故意用枪口支起少尼的下颌,近近地鉴赏着道:“把衣服脱了。” 两少尼浑身抖颤:“大……大人?!” “不想活了?!脱!”随手用枪管在两少尼脸上左右一击。 可怜两少尼泪眼汪然,有如机器人一般,颤抖着解带松衣。 许是触发了天公,白昼如夜,暴雨倾盆,似在宣泄,如在哭泣。尝试着“新村”——大同生活的毛泽东、蔡和森、罗学瓒、张昆弟、陈昌、罗章龙等十几名新民学会会员,在岳麓书院半学斋里,方结束自学,围集在一起。 这“岳麓书院”名气可不小。相传这立在正厅后面文昌阁石碑上的墨绿色的四个字,还是北宋真宗皇帝赵恒的手迹。书院坐落在岳麓山脚,大门两边侍立着汉白玉石鼓浮雕一对,庭院里树影婆娑,清雅幽静。书院内,还有文庙、六君子堂、十葬器堂、湘水校经堂等古建筑,书卷之气,抬目可见。 书院的半学斋,如今被新民学会男儿们“大同”上了。 “今天,‘大同’什么?” 毛泽东一睃屋外的暴雨道:“雨浴!” 众人一呼而起,三下五除二解除了男人的武装,只剩下一条短裤,便嗷嗷叫着冲进暴雨里,真有一股风雨世界的挑战者的气概。他们直趋岳麓山峰巅。新官上任的老牌军阀张敬尧,是不容谁来挑战的。纵然同道中人像冯玉祥、吴佩孚这样的人物,他也绝不买账。 且看看—— 犹似从云天压下一般,一栋剑气森森的新楼,几乎真要将湘人镇住,迫压在哀戚呻吟的土地上。 匾额上红绸披戴。红绸下,抓押着一个莫名的“罪犯”。 张敬汤枪口一戳,威逼着:“你敢再说一遍吗?” “湖南镇不住!” 声落,枪响。“砰!”“罪犯”即刻脑袋开花,扑倒在地。 “开张!” 张敬汤一声令下,爆竹四下炸响。红绸一起,显出赫赫然的匾额——“镇湘楼”。 张敬尧的前任,北军傅良佐司令要“镇湘”,再前面的袁世凯心腹汤芗铭司令也要镇湘——只是显得“温文尔雅”些罢了。 如今张敬尧更为直截了当,干脆把自己独霸湖南的心思外化作镇湘楼! 于是乎,无奇不有了。 他大量从日本进口铜,私铸铜元数万串,占为己有。还觉着不过瘾,又私设“日新”银号,滥印纸币;像铜元票就加印一万万,而且强迫兑换银元,以致市面上纸票如同废纸。如此这般,湖南的金融还有不大乱的?! 灾难性的后果是:一石米,百串钱。一斤盐,四两银。不敢说破了世界纪录,创下全国纪录当可无疑了。 混乱的金融,招致了湖南的大动荡。楚怡小学萧子升居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