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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梨亭拍着她的头,轻柔出声道:“无论是什么,都不要想了,以后不会再有了。”
路遥抬起头,看着殷梨亭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似是要确定一般的用力点点头,“对,肯定不会再有了。”
“再往前走,想来便是放鹤亭。我曾听以前曾听四哥说过,这放鹤亭向东北便可远眺保叔塔。有道是西湖二塔,雷峰如老僧保叔如美人,小遥若是只看雷峰不看美人,岂不是可惜?”
路遥知晓殷梨亭在想要转移开她的注意力,于是轻轻点了点头,“六哥……”
“来,走吧!”殷梨亭不待她说话,笑着牵了她,往放鹤亭走去。
………
两人出了孤山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此时西湖畔的七夕花灯夜市方自刚刚开始,湖边市集的摊子已然一个挨着一个纷纷开了张。殷梨亭知晓最能让路遥开心的便是各种江南小吃细点,于是两人从市集的这一头一家一家的开始逛起,一个摊子只吃上那么一点儿,却很每一个摊子悉数不落,酒酿圆子、水晶梅子糕、南乳花生、桂花香酥等等等等,这一趟下来,路遥果然心情立时好了许多。待到逛到江南四季坊的点心,路遥眼角眉梢笑意闪现,连殷梨亭这种一向不贪嘴的人都对那江南细点的样子与味道不可抗拒。于是乎两人几乎摊子上的每一样点心都要了不少,包了一个大包让殷梨亭一手拎了,而路遥这边走边吃,四处张望着这难得看到一次的七夕夜市花灯。
七夕夜市,不仅有小吃摊子,更多的则是一些精美漂亮的绣品首饰,胭脂水粉,甚至字画古董。这些东西两人倒是都不感兴趣,可是还有一样东西却是有志一同不由自主的去看——浮水花灯。杭州每年七夕,皆有这花灯夜市。夜市自然不用说,这花灯可也是颇有看头。每逢七夕当晚,女子们无论婚否,都会去买一盏彩纸扎成的荷花灯,将花灯中的灯芯点燃,把写了自己心愿的纸放入花灯之中,任其虽水漂走。传说如此,这心愿便可实现。且不论这千百心愿是否都实现了,单说这朗朗夜色中西湖水面之上,浮着千百盏造型各异、浅粉轻紫的荷花灯,映着湖边月色里的如烟垂柳,灯影流离与天上星光交相辉映,便已然让人如置身浮光幻梦一般。
此时月色初上,夜市上人来人往,远处丝竹之声更是不绝于耳。在一个最热闹的荷灯摊子前,殷梨亭和路遥两人看着那颇是抢眼的荷花灯。
“小遥?你喜欢哪个?我送你好不好?”殷梨亭笑道。
路遥看了看殷梨亭,她本来一向不信这些的,历来觉得如果有愿望就要去自己实现,九天神女也好太上老君也罢哪有闲工夫来管你?不过忽然想起晌午之时的事情,她心中一动,目光轻轻掠过那一架子一架子的荷花灯,停在了角落里迫是别致的一盏上面。这一盏灯不若别的荷花灯大而鲜艳,小小的荷花一白一紫连在一起,下面居然加了个翠绿色的荷叶造型,看起来迫是清雅。殷梨亭看见路遥的目光停留在那盏灯上,轻轻的把那盏灯取了过来递在路遥手里。“这个?”
一旁的小二连忙过了来,道:“公子好眼光,这盏灯今年这花灯夜市上可是独一份,绝无二家。”
路遥将那灯拿在手里,也觉得迫是别致可爱,笑意莹然。
殷梨亭见了路遥神情,便知这灯极合她心意,于是当场付了钱,拿起摊子一边供顾客使用的纸笔递给她。“入乡随俗,你也写个心愿好啦。”路遥接过来,在纸上写了一行字,细细叠了放在花灯灯芯下面的暗格里,笑道:“这还真的是我都已此做许愿这种事情呢,也不知灵是不灵。”
殷梨亭道:“定是能灵的,否则又怎有这许多人来七夕放灯?”
路遥皱皱鼻子,笑道:“好吧,姑且信一次。难得信一回,若是不灵,就太不给我面子了。”说着和殷梨亭一同往湖边而去。此时月色佳好,湖中已经有了无数盏浮水荷灯,随着湖水轻轻摇摆浮动,映的湖水亦是波光粼粼。开阔的西湖水面上,一片一片的荷灯闪着粉红浅紫的光芒,和天上群星交相辉映,犹如缀空碎玉落入湖面,使得整个湖面便如另一片灿烂夜空。
路遥轻轻将那荷灯点燃放在水面上,看着它一点点的随水飘走,有些摇摇晃晃的缓缓离去。她忽然有些奇妙的感觉,好像从孤山开始心中就一直绷着的一处忽然松了下来,说不出的莫名清爽,于是不经意间,一丝笑容在唇角随着荷灯推开的水波悄悄绽放开来。殷梨亭站在她身边,她一点点清亮的笑容被他悉数看见。那笑容幅度很小,可是其中的意味让殷梨亭心中轻轻悸动,靠在路遥身侧的右手轻轻动了好几次,小心翼翼的,握住了路遥有些微凉的左手。他只觉得那手比自己的小上不少,肌肤触手滑腻柔软,不禁用自己的指腹轻轻的划过。目光迷离在湖面远处星星灯火的路遥感到手上一暖,心中微微一怔。那种暖不炽热,不激烈,却轻轻柔柔的包裹着她的手,和缓的体温仿佛一点点的渗透入身体,熨帖着肌肤甚至气息。路遥迟疑片刻,终究舍不得放开那种温暖的让人叹息的感觉,几乎在脑中反应过来之前,左手便回握住殷梨亭,感受着他因为常年练剑掌心所起的厚茧,近乎虔诚的摩挲着自己的掌缘。一瞬间,路遥的心思仿佛也随着灯火渐渐模糊,沉溺在笼罩在周身淡淡的缱绻气氛中。两人并肩而立,谁也不想动,也没人开口,就那么看着湖中的花灯越来越多,一任两旁人们来来往往的穿梭如流。曾经无数次,两人也相互牵着对方的手,但这一次,路遥觉得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一种不可名状的悸动悄悄的慑住她心神,让她没有办法思考这个问题。
直到月上中天,夜风渐起,殷梨亭方想起路遥今日穿了件极薄的藕色细麻的衣衫,此时夜色渐凉,湖边风大,方才轻声道:“小遥,我们回去吧,你小心着凉。”
路遥甚至还有些迷离在方才那种飘然如梦的不真实感中,似乎没听见殷梨亭说了什么,有些茫然的看他。
路遥一点点难得迷糊的神色让殷梨亭心中莞尔,不禁轻笑,松了握住路遥的手,脱下自己浅蓝色外层纱衫披在路遥身上。路遥手上微微一凉,旋即又复暖了起来,却是殷梨亭又牵了起了她,两人往秋翎庄的分号而去。一路上路遥安安静静的任殷梨亭牵着,一大一小两只手交握,这段路却是这许多时候以来,两人之间同行过的最为安静的一段路程。只因两人都在细细体会着心跳与血脉似乎由两只手相接处渐渐的相合起来。殷梨亭心中盼着这路能再长一些,而路遥也任由心思与精力在这一刻如夏夜青草的味道一般四溢在空气里。
就这样,不长的一段路不知被两个人走了多久,待两人站在路遥卧室的房门外时,月亮已经西沉。路遥站在台阶上,看着殷梨亭,月光洒在他清隽尔雅的面庞上,不知是月色柔和了他的表情,还是他的笑容融入了月色。
“明日你还要给范先生行针,赶快休息吧。”殷梨亭道。
路遥点点头,终于轻轻松开了他,转身推开门。然而却又在此时回过身来,看殷梨亭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关门的手忽然就关不上去了。就这么站了半天,她眼睛眨了眨,“六哥,我去啦……”
殷梨亭点头,轻声道:“我回了,你好好休息。”看着路遥掩了门,他才慢慢转过身出了院子。不愿回房,于是便站在院子覆满青藤的月洞门外,中宵独立流连不去。
这边路遥心不在焉的洗了澡躺在床上,看着外面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映的屋内一片朦胧微白。路遥的脑海里翻来覆去的都是西湖水面上的灯火与缱绻温柔的夜色,心中暗暗思量着为何在殷梨亭的手松开自己时,那片刻的凉会让当时的自己似乎有一丝失落?而当他再次握住自己手的时候,那种温暖为让她心中微微的一跃?朦胧的微光趁着模糊的思绪,良久路遥终于迷迷糊糊睡去。
第五十五章 明朝何所还
许是费了太多心思,路遥一觉起来,已经快到第二日晌午了。杨光明晃晃的照进屋内,外面蝉鸣之声不绝。路遥连忙坐起身,麻利的穿衣洗漱,接过侍女送进来的不知算是早餐还是午餐的东西草草填了两口,就连忙去了范遥的房间。刚一进院子,就见殷梨亭正从对面过来。
“六哥。”路遥笑嘻嘻的打招呼。
经过昨夜一晚,殷梨亭本来有些紧张,今早有些不知道如何面对路遥。谁承想路遥便似没有发生什么一样,大大方方的笑着打招呼。殷梨亭稍稍一顿,随即笑开,眼前这人若是执着于那一夕的小儿女情态,便不是他认识的路遥了。
殷梨亭同她一起进了范遥院子,正想说话,却见一个丫鬟正急急的跑了出来,险些一头撞在两人身上。
路遥一手扶住那丫鬟,笑道:“可小心些。”
那丫鬟一见是路遥,连道:“大小姐,奴婢正要去找您,您快跟奴婢来。”
路遥平时为人嘻嘻哈哈常与仆人门聊天谈笑,是以这些人都不怕她,说起话来也比较随意。
路遥立时问道:“可是范先生醒了?”
那丫鬟忙着点头,“正是,范先生方才醒了,总管吩咐奴婢去请大小姐您来呢!”
路遥和殷梨亭对视一眼,展开轻功一路去了范遥房间。
进了范遥屋中,见得钱郁和两名心腹主管都在。他三人见了路遥和殷梨亭,忙让了开。路遥几步跑到床前,看到范遥已然转醒,见了她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带着几分沙哑道:“小丫头,你不是找死不救的么?”话一出口,着实让跟在后面的殷梨亭一愣,只觉得这声音颇是耳熟。
路遥也不理他,直接坐在床沿切脉。半晌,两手的脉都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