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制成册?”殷梨亭不解。
路遥点点头,“下回若再有类似情况,其他大夫也可以参详这次泉州的药房与医案。”
殷梨亭并不了解这些,听起来到觉颇是新鲜,拿过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张细读。发现上面的记录十分翔实,便是他一个外行人读起来,也读得懂不少。
路遥此时抬头,忽然发现被殷梨亭接在手里的一个簿子正是自己所寻之物,连忙从他手里拿过来,翻了两翻,满意一笑,方道:“行了,我去把这份稿子给秋燃就可以出门了。”
“出门?小遥要去哪?我与你同去吧。”
路遥面现奇怪神情,秀眉微蹙唇角却闪现笑意,“六哥今日没有其它事么?真要同我去?”
两个人几个月来几乎同进同出,殷梨亭不明白路遥为何如此问他,认真道:“我在你身边傅庄主也能放心些,就算金陵地面秋翎庄声势不小,但我一直担心劫杀的那些人。小遥,听话,这段时日莫要一个人出门。”
路遥见他目光认真、满脸担忧模样,本来心中好笑此时忽地一软。眼前的这个人,几次三番相护于她,一路行来处处为她设想,心心念念的都是她的事情,甚至是那些被自己忽略掉的东西。一年前她初识的殷梨亭一如傅秋燃给她的手记中一般,温和纯净,坦诚中带着腼腆。而如今,眼前之人仍旧言行如风光霁月,仍旧时常会被她弄得脸红,但是她总觉得似乎有些说不出的地方和原著里不同了。这些日子以来她有时候迫是迷惑,原著中的殷梨亭和她身边的殷梨亭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殷梨亭。
殷梨亭此时一双眼睛清亮亮的看着路遥,里面满是担忧,加之如哄孩子一般的声音,让向来吃软不吃硬的路遥彻底投降,于是摇了摇一根手指,道:“那可说好,是你一定要跟来的啊,可不是我让你来的。到时候不要怪我!”
————
殷梨亭看着面前足有三层的彩楼,一身男装的路遥站在他面前,一手叉腰道:“六哥,你确定你还要跟我进去?”
殷梨亭仍旧有些不解,不明白路遥今日为何几次三番阻止自己同她一道。不过仍旧点头道:“这是自然,小遥,你今日怎么了?”
路遥看着殷梨亭站在“满庭芳华”门前,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着要同自己进去,犹豫再三,一点点坏主意终究是从心中奋力挣扎而出,眼睛乌溜溜的转着,笑道:“也没什么,如此我们便进去吧。”
满庭芳华,顾名思义,一庭秀色。只不过这秀色却非美景,而是美人。这满庭芳华正是金陵城中这几年最是炙手可热的青楼,这几年来无能出其右者。尤其是楼中的头牌姑娘溪喧,更是城中权贵名流一掷千金都难以一睹芳容。外间传言溪喧本是出身名门的小姐,书香门第教养极佳,琴棋书画诗词曲赋无一不精,更妙的是佳人舞得一手好剑,踏歌而来,人如玉剑如虹,端的令人心折。只是命运多舛家道中落,不得已沦入风尘。但溪喧在满庭芳华倒也来去自如,没有人敢为难于她,盖因秋翎庄主乃是她唯一的入幕之宾,一早便替她赎了身。不过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秋翎庄主并未金屋藏娇,甚至没有另置外室,而一任溪喧自主来去,在满庭芳华是来是走均由溪喧所愿。这已让所有人大奇,而更让人惊奇的是溪喧竟留在了满庭芳华,只是从来不接客,偶尔兴致一来弹奏一曲,便已让无数慕名而来一瞻风姿的人们趋之若鹜。
殷梨亭自然不知道这些事情,事实上他能如此坦然的同路遥进来,关键的原因是他根本不太清楚满庭芳华是什么地方。直到两人坐在满庭芳华的大厅当中,一应花枝招展的小婢你来我往端茶送水,他才觉出事情有些不对。正想开口问路遥,却见得一名紫衣女子向路遥走来,身段妖娆,颇有些摇曳生姿的味道。
“今日贵客上门,路大小姐竟然有空来我们满庭芳华,真是难得啊!一年多不见上门,我还以为你跑去嫁人了呢!”一口声音甜腻娇柔,便是女子听了骨头也要酥上三分。
路遥道:“嫁人是不用想的,我这不是刚回秋翎庄么?回来一得空就过来啦!”
那紫衣女子娇笑,看向一旁的殷梨亭:“过来也就过来,怎地还带了这么个风流俊俏的少年?这不是让我这院子里的姑娘一个个都要神魂颠倒么?”说着向他抛出一记风情无限的媚眼,让殷梨亭立时红云上涌,几乎要把头埋起来才好。
路遥道:“这位是武当派殷梨亭殷六侠。行了,你莫要寻他开心,他可不是秋燃。”
那女子听后,笑得更是妩媚万般,一双妙目在路遥和殷梨亭身上转了好久,方开口道:“你来找溪喧,未免冷落了这么俊俏的公子,我看不如我找几个姐妹陪陪他吧?”说着一只手搭上殷梨亭的肩,整个人软软的便要靠上去。瞬间她觉得眼前一花手中一轻,劲风扑面。再定睛看去,发现殷梨亭竟然已经从椅子上脱开身,闪在了丈许外,窘迫道:“姑、姑娘……你……”说着一手握紧长剑横在胸前,手指关节都有些僵硬。
紫衣女子也被他这个举动吓了一跳,随即笑道:“啊呦,竟真的是位侠客呢!少侠何必如此紧张,看上去竟是第一次来这欢馆?”说着笑得更加妖娆,跟要上前一步。
便在这时路遥一把拉住那女子,皱眉道:“好了好了,阿瑜你别再欺负他了。他是我朋友,你再闹小心我翻脸。我今天来找溪喧和你有正经事的,没空和你胡闹。”说着上前牵了殷梨亭的袖子,道:“六哥,你跟我来吧,莫要理她,阿瑜喜欢整人开玩笑,没有恶意的。”
殷梨亭这才放下剑,几乎是避开阿瑜一丈开外,忐忑的同路遥并肩往后走去。一路但觉朱漆绿窗,彩幕绫罗不胜繁华,时而有房间里传来女子娇笑之声,极是甜腻醉人。待出了前厅,他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小遥,这是什么地方?不、不会是……青……楼吧?”
路遥闻言,瞪大了眼睛转身看他:“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那你还跟我进来?”
看见殷梨亭一脸无辜的模样,路遥哭笑不得的叹了口气:“满庭芳华,便是这金陵城里最大最有名的青楼了。六哥你就是不知道这名字,刚才在外边看着打扮的花花绿绿的楼面庭院也看得出来吧?”
殷梨亭一听闻这是青楼,立时极是不自在,半晌才呐呐低声道:“我也只曾听说,未曾来过,不知青楼是这个样子的,哪里看得出来?”
路遥刚才在门口还在奇怪以殷梨亭动不动脸红的性情竟会坦然的跟她进出青楼,这下算是明白原来他竟是全然不知此处是何地。武当门风精严,门下弟子莫说青楼,便是乐坊歌馆怕都是不能去的。路遥敲了敲自己额角,无奈叹道:“你行走江湖这几年,总路过过吧?”
殷梨亭小声道:“如此说来……似乎也路过过这等华丽彩楼,不过那时候匆匆而过,不知道是这种……这种地方……”
跟在后面的阿瑜听闻,简直笑得花枝乱颤,听得殷梨亭更是不好意思,连连向路遥靠了几步。
“我说路妹妹,你到底从哪里捡来这么个宝贝?这年月还有此等男人,今日姐姐我实在是开了一回眼界!”
几句话说的殷梨亭更是低了头,脸上几欲滴出血来。路遥拽着殷梨亭衣袖,自己往前面一挡,“阿瑜你还闹!这宝贝可是捡不来的,武当家教严谨门风精严,泱泱君子,没出入过这种地方也不新鲜。又不是所有男人都非要流连青楼不可。”言罢似嗔似怪的瞪她一眼。
阿瑜也不恼,笑得端地妖娆暧昧,款款走过,“行了,姐姐我不逗他了,再逗下去,路妹妹可就要炸毛了!呵呵。”说着径自往后院走去,留下一路笑声。
路遥拽了拽殷梨亭的袖子,“六哥,要不,你先回去?”看他模样再在这里待上一会儿,闹不好脸红的就要被煮熟了。
谁知殷梨亭闻言却忽然抬眼,一本正经摇头道:“不行,如今追杀你的人还没有着落,我不能放你一个人在外面。”
路遥心中蓦地一软,拽着殷梨亭袖子的手紧了紧,一双明眸清亮亮的直视着他,看得到自己的身影映现在他乌黑的眸子里,一贯的清晰无比,好似琉璃。她微微一笑,“好吧,六哥。我来看一个朋友,交代些事情,咱们一会儿便回去。”声音从未有过的轻柔,仿若轻风吹柳絮,细雨入春池——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出去回来晚了,不好意思~
相信我,路遥去满庭芳华,绝对是有事情……不过把小六也带进去……这绝对是个错误……
第六十二章 芳华与谁歌
两人跟着阿瑜来到最后面的一处雅致院落,一路上路遥同殷梨亭说着此间主人溪喧的事情。言道几年前秋燃一次在满庭芳华谈生意,恰巧遇到溪喧。怜她身世也惜她才情,是以为其赎了身,并言称今后来去一切由她自愿。此后路遥知道这事,很是好奇的跑来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能让向来懒得管闲事的傅秋燃这般照顾。结果两个女孩子一见之下竟是觉得颇为投缘,聊得更是投机,一来二去关系处得很是不错。事实上,就连溪喧那一手剑舞,还多拜路遥指点。
路遥刚简单解释一番,两人已经到了溪喧所居的妆阁外。殷梨亭见得对面一名白衣女子婷婷袅袅出了来,云髻高挽裙摆低垂,眉眼仿如江南烟水一般清波涟涟,温柔典雅,别有一番曼妙味道。虽不若傅秋燃那般简直令人如若梦中,但也已经是美得令人惊叹了。这女子正是溪喧。她见到路遥,高兴的迎上前,“刚才阿瑜说路妹妹你回来了,我还不信,没成想倒是真的。你这一走一年多,我也只从秋燃那里偶然才能得你的消息。你这丫头,过年都不回来金陵,可让我好生想念。”
路遥高兴得上去抱住溪喧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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