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胳膊肘撞撞他的胸口。
疯爷爷细小如针的淡蓝色瞳仁紧紧盯着天花板,“不……英雄的子孙不可踏进庇护所……那是个陷阱,你们会唤醒所有恶魔的……”
西楼见惯不惯地打了热水替他擦身。他爷爷一直在害怕得打颤,嘴里念着“火”、“火”……
“你爷爷好像更疯了。”我挠挠头,“要不我们把他接去让年博士看看吧。”
西楼说,“我不知道。”
每当让他做决定的时候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他就缺个给他拿主意的人。
“那就这么定啦!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我故作轻松地拍拍他的肩膀。
就在这时,疯爷爷突然坐起来挣开西楼的手,死死抓住了我。
“弥赛亚……他们来了……”
******
我们出门的时候,心情很沉重。任何一个遇到超自然现象的人都会这样。但我们一出门,就发现西楼家门外不远不近围着好多村民,指指点点的。这富有乡村情调的场景一瞬间把我们拉到了现实中。我们经过的时候,有个大妈还拉住了我的袖子,“你们跟西楼熟,西楼在学校里是不是经常被人骑啊?”
“大妈,别以为你抱着娃娃我就不敢揍你了。”
“这背后说说又没什么的咯,做了还不让说么?哎哟跟征服者睡了,好处又少不了他。做了□□还想立牌坊哟。”
女人们纷纷磕着瓜子应和。男人们不发表意见,但都竖着耳朵抽着卷烟,生怕漏了一个字。
“他是被伤害的!”我大吼,却觉得自己软弱无力。
“哦,你们都好好的,就他一个遭了这种事儿。他还真挺出格的。”有个人接话,“算了吧年轻人,们,我敢说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不然是个有骨气的男孩子,早就自杀了。西楼也不是什么正经人,不然征服者不会找上他,我从他的眼睛里就能看出来。他从小就这样。”
妈的我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们在说些什么?!我们都是希洛人,征服者是怎么对我们的你们难道都不知道么?为什么我们的族人受到了伤害反而会让你们幸灾乐祸?你们都他妈是人么?是不是反正后天我们都要被杀光了,所以都无所谓?”
“我们会倒霉,但你们这几个叛徒可就说不准哩,难保不升官发财呢。”村民说着风凉话,然后都散光了。
我和川贝默默地往村子外走,从岔路拐上铁轨。我们踢踏着鞋子在老旧的铁轨上走,月光如水,笼罩着远处异种出没的山崖,一辆卧在铁轨上的火车头,以及都烂光了的枕木。
“都不是好人。”川贝突然闷闷地说。“有时候觉得代达罗斯说的真他妈没错。我们中的有些人就像狗。狗一样的,操。”
“他们中的有些人也像狗一样的,比如说卢奇。但也有好人。征服者和我们希洛人中都有。”
川贝沉默了好久,郁闷地弹了颗烟。“是的,龙隐和沙左还在努力保护我们。不过我敢打赌,村里有很多人会在他们经过的时候向他们丢砖块。”
“那还算勇敢的,只是笨的。更多的会跪下管他们叫干爹。那样的可就既愚蠢又奸诈了。”
“这个世界很糟糕。”川贝抽着烟轻轻地说。“我真怀疑它永远不可能变好。”
我们走到火车头边,席地坐下,喝着小酒。
小时候我们就爱到这里玩。走很远的路,来看一截火车头。
征服者五百年前入侵了地球,掐断了我们的科技树,这火车是个幸免于难的历史文物。曾经我们村里有很多人想要把它修好。一代,一代,一代,又一代。机械工程师渐渐越来越少了,大家都遗忘了火车,遗忘了机器,遗忘了那些很聪明又高效的家伙,安于现状,安于牛马,也安于给征服者当牛做马。现在这活只剩下我和川贝在做。我们也不知道修老火车有什么意义,反正我们就做了。给征服者修了很多机甲,有时候想给我们希洛人修点东西。
但是今天,就这一会儿,我们哪儿都不想干,哪儿都不想去。
“你的事情怎么样了?你还没告诉我呢,弥赛亚。”
“我?”我想了想,躺在草地上,“后来我拿到了海蓝之谜,打开了应许之地,找到了咖啡馆。”
“那里面有什么?”川贝问我。
“有整齐的街道,有很多很多人,还有各色琳琅满目的商店。”
“像风暴港?”
“不,不……”我陷入了回忆,“比风暴港还要繁华。那里没有空袭,也没有战争。大家什么都不用怕。大家都生活得很好,因此也并不吝啬于展现他们善良而真诚的一面。”
“真好。”川贝出神地望着手里的一点明灭的烟,“真想去看看。”
“但那里有路西法。他是我的弟弟。”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
他沉思了良久,伸手,“能让我试试海蓝之谜么?”
我从脖子上摘下,递给他。
他戴在了尾指上。他人高马大的,手也特别大。
“你有什么感觉么?”我仔仔细细歪着脑袋打量着他。
“……没有。”
“你看到什么?”
“火车头,草地,有点喝醉的你。”
“奇怪啊。”我夺过来,想戴上。
米迦勒突然出现并按上了我的手,“你进入应许之地,路西法就会知道。”
“操。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海蓝之谜就是access,为什么川贝没用?”
“因为你是ai,你自带读取功能,但他是人,他需要终端把他的意识转换为可以进入应许之地的数据。”
他说着扫了一眼火车头,惊呆了,“他真美。”
“wtf?”
米迦勒丢下我自顾自去和火车头*了。
川贝顺着我的眼光望去,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但还是大胆猜测着,“米迦勒?还是加百列?”
“米迦勒。加百列是个内向的小女孩,平常都是米迦勒和我说话……ohsodirty!”
看不见的川贝很着急,“怎么了怎么了?”
“他在摸他的烟囱!”
我转过头来,努力无视米迦勒,对川贝说:“听着,你要访问应许之地,需要一个终端,原理类似年博士链接人和处理器的那根金属线,但要复杂得多。当初的终端可是一个生命维持舱,现在只是一块宝石。”
“要设计那样的东西链接你……有点难度。”
他话音刚落,一张图纸飘落在他膝盖上。
加百列拖着娃娃熊站在他面前,保持着松手的姿势。
川贝却看不见。
他站起来,茫然又欣喜地四处找她。
然后对着全然不对的方向说:“谢谢你。”
第57章
大家坐定吃饭的时候气氛很不好。我爸妈很害怕,龙隐急于表现自己,我的哥哥尤希不断地拿眼风询问我这是怎么回事,而沙左他盯着我哥哥,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更不要说龙隐和沙左身上还有股猪圈味儿……
真是个灾难。
龙隐在上前菜的时候,把他的礼物拖进了门里。
“很抱歉这么晚了还不请自来,打扰了二位老人家。这份礼物聊表心意。”他把纸箱子打开,里面是个可容纳一人的生命治疗舱。
我妈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你们新发明的便携式毒气室么?!”
“不,当然不是,这是风暴港最新款的生命治疗舱,可以缓解老年疾病带来的疼痛,也可以治疗一些伤口,甚至切除肿瘤,非常好用。我觉得家里有老人的都应该备一台。”
我妈松了口气。“您真是位好老爷。”
我爸痛心疾首,“我们村根本不通电。”
龙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一脸生无可恋。
我的哥哥尤希绷不住笑了一声,拨弄着盘子里的肉。
“前段时间村里有很多关于你的流言,流言里把你传得很神。”他对我说,“我很想知道这段时间你去做什么了。”
“流言总是不可信的。”我支支吾吾道。
我总觉得在这种时候宣布我的婚事会闹得鸡飞狗跳。怎么说也得让我爸妈先熟悉一下龙隐,并让龙隐心情放松到不再同手同脚为止。但是我的哥哥显然看出了什么,并且急于求证。
尤希是那种情商异常高的人,只要他愿意,他能安抚所有人,也能挑拨他们互相为敌。所以这些年他呆在村里,成为我爸的助手,再过几年他会接替我爸的位置,做这附近辖区的牧师。尤希非常善于处理感情问题,他是十里八乡的感情专家,任何人有感情问题都会找他倾诉,什么我喜欢隔壁的女孩子但她不喜欢我啦,我喜欢对面的男孩子可是我不好意思说啦……尤希会拍着你的肩膀告诉你:哦可怜的羔羊,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儿,钻进他/她的被窝里就好了。然后他就很高兴地为那对新人征婚。
所以当尤希这么问我的时候我就觉得大事不好。他十分狡猾,一旦他想要得到答案,他总是能够刨根究底。
“你当然可以成年累月地不回家,这是男孩子的特权,但是,你不可以这样冷落自己的未婚妻。瑟琳娜已经来我家哭过好几回了。”尤希轻描淡写道。
“wtf?!”我转头望着我哥哥,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你有未婚妻?!”对面龙隐搁下了餐叉。
不知就里的沙左又多喝了两口汤,这才懵懂地放下勺子,努力与龙隐保持步调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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